从我的住所到“董小宛美女休闲中心”,有两里来路。来去我都喜欢步行。连接社区与街道的路上每一天都很热闹,买茶叶蛋的,烤羊肉串的,修自行车的,算命的,买水果裤头和袜子的,时时刻刻都在叫喊。有几辆轿车经常在这条路上横冲直撞,一个蓬头垢面的婆婆在路上捡到空矿泉水瓶时会幸福一笑,一个光着脚丫的年轻人喜欢在路上捡些桔子香蕉皮往口里塞。没有生意的摊主小贩就拿年轻人开心,招惹他,恐吓他,笑骂他……。我想人之所以求生怯死,是因为除了痛苦之外,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那份快乐,即使只有一点点。
高老师提着营养品来看我时,我甚为感动。让高老师无缘无故地掏出三千块罚款,伤财又伤神,我愧疚啊。在没有安全保障的前提下让高老师去休闲中心玩耍,无异于让一个不习水性的人去大海里游泳。而高老师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望我,所以我紧握高老师的手,半天只说了三个字:“作孽啊。”
高老师精神饱满,红光满面,是我三年来看到的精神状态最好的一回。可想而知,他并没有受到光头事件的影响。高老师笑呵呵地说,“你那里的小姐身子跟团泥似的,粘得让人飘渺到天堂。闭上眼睛竟不知身在何处。三千块换来久违的快感,值。”然后他眼睛一闭,双手一举,作陶醉状。说“真他妈想再来一次。”这时我的心态也变了,伏罪化作了愉悦。就笑着对高老师说,“我代表休闲中心全体小姐欢迎你再去董小宛,将快感进行到底。”
高老师没逗留多久就要回学校,说“校长这几天像患上了疯牛病一样,一天要查好几次岗。听说有人举报了他乱收费。所以他现在想励精图治,企图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我听了甭提有多高兴。那虾子公早就该接受人民的审判了。高老师起身时我问他打算怎样处理他老婆的事情。高老师优雅地扶扶眼镜说“我守鳏无所谓,孩子不能没有妈啊。所以我坚决不离婚。”我点点头,认为这样做还算理智。“但是”,高老师话锋一转,“下次我要在看见她和野男人偷情,老子就一石二鸟,一刀宰这对狗男女。”高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两眼射出两道阴森森的寒光。吓得我赶紧把他推下楼去。
在电视机前坐了个把小时,无聊致极,就打算出去走走。在三楼的过道里正好碰见老李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我问他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不行吗?老李说“我现在没没手机,两件事,一好一坏。”我说你先说好事吧。我身上的坏事够多了。老李还在喘着粗气,说“方刚回来了,昨晚刚到的家。”没等老李说坏事,我就赶紧起推老李下楼,说你走你走,我下午再来听你的坏事。然后我就回到房间把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钱塞进口袋。边下楼边给方丹打电话,要她安排我和方刚见面。方丹在电话里说,“今天一大早光头就把我哥接周了,估计现在他们正在‘少女国’逍遥呢。”我的心猛然一晃,想光头真是老江湖,他要真抢在我前面成功地贿赂方刚,我这仇恐怕一辈子都报不了了。想了几秒种我对方丹说,“没关系,我在乐天大酒店他,等一天都行,你一定要让他去啊。”
“乐天大酒店”是本市唯一挂牌五星级酒店。我在“巴黎厅”订了一桌2888元的中餐。又把两万元整理好装进皮包里。这两万块是我一直留着给方刚的,也是我所有的家当。从那天光头在电话里的表情来看,方刚这人很不一般。我想若是方刚肯帮忙,这些钱我花得值。光头提前贿赂方刚对我来说并非时世界末日。因为我手了有一张光头无法拼比的王牌,那就是我和方丹的关系。他奶奶的光头把我当落水狗打,害得我生意一落千丈一蹶不振。此仇不报我就是狗娘养的。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方刚才带着一个带眼镜的小伙子来到“巴黎厅”。在电话里方丹就告诉我她哥哥很胖。不过我认为他既然是缉毒大队队长,胖也是胖得匀称,胖得得理,胖得不失精悍。但我第一眼见到方刚时,我险些晕倒在地,用“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来形容方刚显然不恰当。他体型酷似日本的“相扑”选手。肚子至少有怀孕了九个月的孕妇的肚子大,脸像个大灯笼。很短的头发把头顶衬托得很滑稽。体重应该有他身边的小伙子的十倍。
但我还是很快清醒过来,迎上去想和方刚握手。方刚却毫不理会地直径向前走去。小伙子上去把沙发拉开了点,扶着方刚坐下。
我愣了一秒钟,就陪着笑走回来。说“方哥您好。这么忙还打扰您真实在抱歉,不过上次光头副所长那件事我不能不向您表示谢意。所以,今天……”
方刚肥手一扬,说“客套话就别说了,你是我妹妹的朋友就是我方某人的朋友。”我赶紧把包里的两万元拿出了来,躬着腰呈给方刚,说“方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方您哥笑纳。”
方刚瞟了一眼我手上的两叠钱,说“这么客气啊。”然后小伙子就会意地把钱接过去,放在他的包里。
服务小姐开始上菜,方刚看得有些不耐烦,在沙发上欠欠身,说“饭就不吃了。”小伙子就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然后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跟在他们背后走了几步,刚张开嘴想提及“光头事件”时,小伙子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说,“以后休闲中心的颜色服务要收敛点,别老给方哥惹麻烦。”
走出乐天大酒店,正面迎上一阵冷飕飕的北风,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蓦然间发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的树叶已剩无几,形形色色的人们都穿上了厚厚的外套。而我们的城市依旧不分季节地繁花似景地成长着。笙歌燕舞,酒气飘香,处处展现出一派派盛世景象。不知在这歌舞升平的日子里,有谁曾停下脚步静心聆听过那些飘飘忽忽时隐时现的哭泣声?又有谁知道,在这人头掺动的大街上,还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在命运的旋涡里欲罢不能地挣扎着?撕心裂肺地楚痛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