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作家泰伦斯在喜剧《自己折磨自己的人》里有这么一句名言:“我是人,人所固有的一切,我无不具有”。所以我现在认为艾清当初遮遮掩掩地靠近阎宾没有错。方丹由于长时间没有男人的温存,偶尔抱抱我没有错。我与生活抗争,争取活得不丢人现眼,组织妇女卖淫没有错。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是凡人谁没凡心,谁不嫌穷爱富自私冷漠?谁能抵挡得住心灵的孤寂生命的荒芜?而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衣食无忧的范仑为什么要皈依佛门?饱经沧桑的老李为什么要逃离富足?
刚来到休闲中心门口时,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际:“赵彦”。我抬起头,看见孙艳正在黄昏里迎风而立,青春,闲静,秀丽。两个月来,我身外的世界就像在原地打转,孙艳神色依旧就是一个见证。而我已经不是八中时的我了,从面相到心灵,老了,狠了,已经完全脱离正常的生命轨迹了。
我想领孙艳去休闲中心去坐坐,她没有拒绝,心事重重地走了进来。像是在为我分担一份失落和无奈。经过一连串的打击,我已经是脆弱不堪不经一击了,而我连个倾诉的对象也没有,艾清要听了我的哭诉,这一定会成为她劝说我放弃经营休闲中心的最好的理由。方丹还不具备成为我红颜知己的必要条件,只有孙艳,其郁郁寡欢,幽怨凄迷的样子让我有种同命相怜的感慨,如果可能我真想抱着她痛苦一晚。
我们一来到中心大厅,那个长相酷似潘金莲的小姐就沉板着脸对我说,“赵老板,休闲中心再这样,我过两天就要走人啊。”一旁的那个长脸小姐就急着附和,说“就是就是,一天到晚没生意,叫我们姐妹怎么活啊?”我看了一眼孙艳,正碰见她诧异的眼神。想想自己经历的一系列的磨难,我的怒气就如同火山喷发一样无法抑制。我指着这两个小姐吼道:“你们现在就给我滚。”
两个小姐也没有退让,异口同声地说了句“滚就滚”,然后就去包厢捡东西。黄玫在奋力阻止她们的时候,孙艳把我拉出大厅,从包里拿出一叠百元大钞给我,说赵彦,我听高老师说你的生意遇有麻烦,我这里有五千块,你先拿去救救急。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雪中炭啊。我太需要钱了,要钱交税,要钱交水电费,要钱开小姐们的高额工资……我感动得傻乎乎地看着孙艳,孙艳淡淡地笑了一下,把钱放到我的手里,温柔地说,“一定要振作起来,知道吗?”说完就转身离去。我站在暮色四起的街道上,眼睁睁地看着孙艳美丽的身影在我视野中渐渐淡漠,等我大叫一声“孙艳”时,她已经在纷繁的人群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