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数十载,说短又长,说长又短。前十几年靠父母抚养,后十几年由儿女赡养。中间几十年,周旋在男人与女人之间,挣扎在物欲横流之中。尔虞我诈,骗偷抢杀。最沉静的人也开始浮躁,最真诚的人也变得虚伪,最高尚的人也在一步一步地在堕落。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钱”字。有钱的人活着富贵,死了也荣耀。没钱的人如同蝼蚁,死后世间少了个穷人,阴间多了个穷鬼。
手机刚打开,姚依然就打进电话,说你怎么老是关机,想甩我是不是?我笑笑无语,心想你还未给我带来剩余价值呢,我怎么舍得甩你呢?我是昨天晚上在师范学院附近的“仁和宾馆”占有姚依然的。“仁和宾馆”实际上就是为师范学院学生设置的炮房。每个房间只有一张破床,一台破电视。毕业前花哥带了女生来这里共度良宵,我和孟可来参观过一次。孟可在一个床头柜里翻出一条刚用过的卫生巾,上面的血还是鲜红鲜红的,吓得孟可脸上烧到40度。我之所以让美女姚依然享受这么低的规格,还是因为我口袋里没有银两。我们的专业术语称之为“吗呢”。幸好姚依然头脑一直发热,分不清好坏贵贱。我把她压在那张硬邦邦的破床上时,她不知道是在呻吟还是在哭泣,不停地说着两个字:“不要,不要……”我也没轻劲,转瞬之间就扒下了她的内衣内裤。因为我明白,有了男人的女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痴迷时间只有那么两三天。我怕我一迟疑,姚依然就会退烧,甚至完全恢复理智。
我用纸擦过下身以后,看着手机正好是北京时间23点整。此时艾清肯定正坐在床上为我织毛衣,她说过一定要在寒流来临前把我的毛衣织好。而且我知道,艾清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在并不过分地憧憬着我们的未来:在“锦绣花园”买套房子后就结婚,婚后立即养小孩。如果是男孩就叫赵云,如果是女孩就叫赵云云。等孩子长到三四岁时,我们就一个人牵着孩子的左手,一个人牵着孩子的右手,去长江边散步,看夕阳西下,听江水滔滔……
姚依然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大腿内侧,房间里很安静,以至于从隔壁传来的叫床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和扣人心弦。不知什么时候隔壁的房间也安静了,我睁着眼睛看窗外点点寒星。姚依然轻声地对我说,“等会儿回去就和我男友分手,今后你一定要对我好啊!”我无声无息地掐着姚依然水嫩的脸,没说一句话。良久,姚依然先起身在黑暗中梭梭地穿衣。我穿上衣服后拉亮灯,看见她呆呆地坐在床沿边,两颗泪珠正挂在她的腮帮上,晶莹惕透,光艳四射。
送姚依然回寝室后,我一个人在师范学院走了一遍,深夜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的宁静。浅绿色的灯光从路边的树梢上稀稀疏疏地搭落下来。交织着深秋惨白的月光,把建筑物,主干道,纵横交错的石子路照得朦朦胧胧,静静谧谧。偶而从某个窗户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能把人牵入没有尘埃的梦幻般的纯洁世界。大学校园如一泓湖水,掀不起喧腾的浪花。这样的环境总能给人产生错觉,认为生活就是一张雪白的纸,任由人去书写去绘画。而实际上生活是一张网,你横走竖走都逃离不了被困的窘镜。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的范仑,在雪白的纸张上尽情书写后,在象牙塔内转变了人生航向的范仑。
范仑的家境让我们望尘莫及。副市长的独生子,也许正因为如此,造就了范仑不堪一击的脆弱如水的性格。大一大二他都住在家里,早晚有专车接送。和我们相处了两年后才搬到寝室里住。大三上学期和一个中文系的女生谈恋爱。有一回范仑看见自己的女友和别的男生在食堂坐在一起吃饭,他就回到寝室号啕大哭,把眼泪鼻涕糊得满寝室都是。三天后范仑不哭也不闹了,但不说也不笑。整天把一本《佛经》当宝贝一样搂在手里。从此超凡脱俗,钻研佛教。花哥曾在我面前沉重地叹息,“富贵造就了一个赤诚的和尚。”
走出校园我到一家IP公话超市打电话找范仑,话筒里传来的是范仑已经佛化了的飘缈的声音。我说我烦。范仑说你的“眼耳鼻舌心意”六根不能清静,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的六尘之中,岂能不烦?我问,怎样才能让自己快乐呢?范仑靡靡地笑,说你们红尘中人,心情的好坏取决于品德与修养的高低。德高者心似濮玉,品低者心乱如麻。我沉默不语无言以对时,范仑就向我传授弹机,说你要想快乐幸福,又不想挚诚我佛,就应该“在家出家,住世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