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全天最亮之星,传说主侵略。天狼之眼,江湖最诡异之宝,传说主仇恨。
飞龙堡是关东第一堡,巨龙般卧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它不但是关东武林的中心,也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集镇。所以它在人们心中是权与利的象征,也是江湖上最大的一只箭靶子。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狼。它全身是紧凑光滑的流线型,丰满浓密的纯黑皮毛令它看起来就像黑夜中的幽灵,尖尖的耳,长长的嘴,偶尔龇出几颗星辰般的利齿,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如冰封的绿水晶一般冷酷。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是怎么出现的。他仿佛从天而降,又仿佛自无形的空气中走出,全身上下充满着和那条黑狼一样的不祥!
何少杰坐在角落里,一身朴素之极的装束。他知道这里没人认识他,他也不想认识任何人,只打算逗留片刻,喝杯酒,驱走奔波的劳顿,然后去进行更重要的事情。
黑暗,依旧是永无边际的黑暗。龙缨就静立在这黑暗中。他知道面前也站着一个人,却看不清那人的面目。那人本身正如这黑暗一样诡异,一样令人恐惧,迷幻中只有他手上那柄刀是最清晰醒目的。
罗修昏迷,却没有死。他在昏迷之前,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戴狼头面具的人用冰冷的口气对他说:“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是个很有用的人,也因为龙缨没有杀我的人。把战书带给他,告诉他躲是躲不掉的。另外,假如飞龙堡完了,你可以来投靠我……”这声音充满了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优势之意,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月夜星天。凄凉的月光中,群星闪烁,似乎要竟相夺去月的光彩。其中有一颗星最亮,发出苍白冷酷的光芒。罗修挽着张宁立在星光下,满天灿烂的光点映在他们眼里,但眼中没有半分愉悦之色。
茅屋陋室,阴暗凄冷,一扇寒窗,几道幽光,房中一片昏灰。一个魁梧的黑衣人面窗而坐,左手有酒,右手有刀。虽然是坐在茅舍内,他的姿势却像坐在皇宫的宝座上。门开了,一道白影随着凉风从门缝滑进来,是何少杰。何少杰动作轻盈隐蔽,神情恭敬谦卑。他看不见黑衣人的脸,但不难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决战往往是解决江湖纷争和个人恩怨最后的办法,也是最果断的办法。只可惜事情的解决往往是以一方的死亡为代价的。武林世代称颂的剑神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于紫禁之巅一战,虽威震天下,却过去得太久了,他们之后似已没有象样的剑客了;江湖盛传却没人见过的大盗萧十一郎同天宗宗主逍遥侯于玩偶山庄一战,也过去了三十几年,他们之后似已没有真正的英雄和枭雄了。江湖依旧,武林依旧,却没人来叱咤,岂不可惜?
孟万山惊呆了。鲜血并不是对方的,而是他自己的!一柄短刀斜斜插入他的胸腹,殷红的血带着他的生命飞速流失。他不敢相信,以自己的武功,竟会被对方一招致命!他就算死也不信。插入他体内的短刀泛着幽幽蓝光,刀身如金刚石般璀璨夺目。他从未见过这么锋利、这么美丽的刀,也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这么动人的刀。他被这刀深深打动和吸引,仿佛完全忘了它就是送他下地狱的厉鬼。
何少杰看着龙缨的脸大笑,小赵也冷冷笑起来。没有回答比回答更令人胆寒。龙缨看着何少杰有些扭曲的俊脸,觉得整间屋子及屋内所有东西都在扭曲。烛火拼命跳动,映得人影如鬼影般扭动。秘厅就像座地狱,充斥着魔鬼的笑声。阴阳双使果然就是专门勾人魂魄的勾魂使者。小鬼已经来了,阎王自然离得不远了。
朱平的枪充满霸气,狠狠点向罗修全身各处要害,但每每又被短刀荡开。血红的枪缨几次蹭过罗修的面颊。罗修的刀并不很快,但每一刀挥出,都带着狼一般残忍的杀气。每一刀用的力气都差不多,每一刀都必定激起对方一身冷汗。狼进攻猎物时,并不像豹一样飞速疾奔,而是以一种相当均衡持久的速度追得猎物无处逃遁,就像吸附在对方身上的魔鬼。它们不急于出击,但一击必定有效。
华贵的卧房中有一只很大的檀木盆,芳香四溢的檀木浴盆中装着大半盆冒着白雾的热水。罗修半和着眼,慵懒地泡在浴盆中,水恰恰没至胸膛。他修长的身体放松到极点,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江湖人从不敢完全放松肌体和精神,因为敌人会随时随地给予致命一击。但罗修已经不用再有这个顾虑,以他的能力和权势,足以藐视一切敌人。
看见龙文娇,执剑人的眼就亮了。她正是他苦苦寻找的猎物。于是他猛兽般地冲过去。龙文娇大惊,四个护卫立即迎上去。剑光过处,鲜血喷涌。执剑人根本没用正眼瞧他们,他们就如饿虎面前的兔子一样被放倒。马惊嘶。龙文娇不顾毒发,拼命打马。她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杀了,合了罗修的心意。执剑人高高跃起,剑锋以上示下,剑气笼罩了龙文娇全身。
张宁不愿跟罗修动手,但这一战势在必行。寒光闪动,刀劈下,剑迎上。她从未想过会同他刀剑相向,原以为他的刀是最能令自己感觉安全的东西。纵然他不知情,却也令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慨叹:会不会有一天,他真的对她下手?
她话音未落,身体已冲向前,燕子投林般穿过青帐,急切想看见这天狼的真面目。有时她不只聪明,胆子也不小。帐中人没动,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龙文娇迅速揭开他头上罩着的青纱,不禁轻呼一声。长成什么样的人会令龙大小姐吃惊呢?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个没有脸的人。
金刀堂创立三十二年了,在保定府的声望和地位绝不比飞龙堡在关东的差多少。今日正是堂主陈英武陈老爷子的五十六岁大寿。陈老爷子今天格外精神,端坐在气势宏伟的大厅正中,看起来就像他那柄跟随他四十年的鱼鳞紫金刀一样,虽居于供桌之上,却是刚刚用人血磨过的。他磨刀从不用水,用的是仇人、贼寇、叛逆、奸佞的血。
他呆呆地伫立着,刀在手,刀尖指地。魔刀尚未入鞘,闪着惨淡的幽光。突然,他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冷笑,笑声渐大时,刀锋就割在自己的手臂上。血溅出,溅在刀上。无论谁的血,对刀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论谁的血,也都是热的。他既然没本事去伤害别人,那么伤害他自己也是一样的。
罗修身旁,虎狼般的战士林立。强弓硬弩的尖锋全部直指长街另一头八派的阵营。冲进飞龙镇的人死得都很惨:有的被街道两旁屋檐上射下的利箭穿成刺猬;有的掉进插满钢刀的陷坑;有的趟到藏在地下的套索而被高高吊起,成了箭靶子;有的踏着同伙的尸首小心前行,反而被躲在暗处的飞龙堡战士用长刀割断咽喉。
这就是关东第一堡?龙缨引以为傲的杰作?她富丽堂皇的家园?她不信,又不得不信。事实在她心头狠狠插下一把尖刀!她忍辱偷生,仰人鼻息,心机算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回属于她的东西。如今,她的希望和寄托已成泡影,她的努力和苦心已付流水。她倒在废墟中,伏在地上痛哭起来。她仰问苍天: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她?……
马队如海水吞没陆地般吞食着何少杰的杀手。火把映红了天空,映红了山林,映红了人们愤怒惊惧的眼睛;兵刃刺破了夜色,斩断了冷风,搅碎了浓得流不动的血腥;弓箭交织着马蹄,激起无数呼喝,趟起无数叫喊。这光影、这景象、这声音,让每个人都不由得忆起午夜间、梦回时那湿透衣衫的梦魇……
二十七年后,天狼帮极盛。七分舵十一堂网罗了江湖上近一半的英雄豪侠权贵奇士。江湖人无不为其庞大的势力而咋舌。据说天狼帮主号称天狼,是一位不到三十的翩翩少年郎。除了权利和财富,他还拥有神秘可怕的武功和一柄名动天下的魔刀──天狼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