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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霄 
2006-8-6 22:27:34 发表于 自九月十五龙缨遭伏击已有七天了。现在飞龙镇上又恢复了宁静和谐，那些出手如电的高手不见了，这里只有普普通通的百姓。
天已黄昏，街上仍然行人如梭。在淡淡的晚意袭来之际，一个陌生人无声地走进了飞龙镇的酒馆。
酒馆里明灯高悬，酒香缭绕，各色小吃已上桌，各样客人已坐满。
何少杰坐在角落里，一身朴素之极的装束。他知道这里没人认识他，他也不想认识任何人，只打算逗留片刻，喝杯酒，驱走奔波的劳顿，然后去进行更重要的事情。
这里酒好，菜也不赖，客人们的兴致更高。酒馆沉浸在一片高谈欢笑之中。不但是这里的酒菜，更是这里的气氛可以使旅人忘却离愁，使愁者忘却艰辛。
只可惜离愁和艰辛是无处不在的，一些人注定要为生活忙碌，不能停歇。
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带着一个清秀的小姑娘颤巍巍地走进来。老人干枯的手里拿着一面破旧的琵琶。
每个酒馆茶楼都免不了有卖唱的，没有卖唱就没有情趣。歌声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求生存的手段，对别人来说只是一种饭后的消遣。
一曲终了，酒馆里响起稀疏的掌声，接着是零星的铜钱落入铁碗的声音。
何少杰也给了些钱，他知道在外的难处和委屈。只是有人不知道。
当小姑娘捧着铁碗站在两个外乡人面前时，他们脸上现出不怀好意的笑。
“小姑娘，你唱得悲悲切切，大爷听了心里不舒服，怎么给你钱呢？”一个小胡子嬉笑着凑近小姑娘的脸。
“想要钱就陪我们喝杯酒，乐一乐，顺便再做点别的事情……”另一个胖子的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在小姑娘身上刷来刷去。
小姑娘吓得直往后退：“不……不要钱……不要了。”
“可我又忽然很想给你钱了……”胖子的胖手一把拽住小姑娘，趁机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小姑娘尖叫，老人上去阻止，被他们一把推开，重重跌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止了吃喝谈笑，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酒馆中顿时鸦雀无声。
“看什么看？”小胡子高喝，“这里什么事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他说着便稳了稳腰中的佩刀。
许多人回过头去。做生意的不想因为管了不相干的闲事而被砸了铺子，酒客们来找乐子，不想找麻烦。所以没有人管。
何少杰一直低头喝酒。他知道自己还有事，绝不能引起别人注意。
小姑娘边哭叫，边被他们往门外拖。
这时，一个酒客实在忍不住了，朗声道：“朋友，这里是飞龙堡的地盘，你们总要给飞龙堡留些面子！”
小胡子立刻转身，瞪起眼：“飞龙堡？什么飞龙堡？老子就是龙，谁敢管老子的闲事，老子就叫他变条死虫！”
话音未落，酒馆门外有个悦耳的声音在搭腔：“什么龙啊、虫啊？好好的干净地方，哪里来的两条野狗在乱放屁？”
人就伴着这婉转的声音袅娜地走进来。
今天，龙文娇的心情不太好，因为罗修下午被龙缨叫去商量天狼帮的事，恐怕晚饭时也回不来。没人陪她，她只好一个人出来喝酒。
两个人先是一楞，但听到话音后，就连对方骂的什么都听不见了。最后，他们盯着这绝色佳丽连眼珠都发直了。
“这里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胖子拽拽小胡子，“看来你我的艳福到了。”
不少人认识龙文娇，她是飞龙镇上最亮的明珠。许多男人为她神魂颠倒，有时为了远远地偷望她一眼，不惜在堡外呆上几个时辰等她出行；许多女人对她又羡慕又嫉妒，为了她的脸蛋，也因为她身边总是跟着不少俊美的男人。
何少杰心中充满赞叹。他见过不少江南美女，也拥有过不少女人，她们之中不乏比她美的，却没有一个比她更吸引人。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磁力，尤其是那双目中无人的凤眼和两片挂着冷笑的樱唇。
大多数男人都是贱骨头，越冷越高傲越难得到的女人越吸引他们。
那个想打包不平的酒客闭上了嘴，他知道飞龙堡的人绝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理，尤其是龙大小姐。
龙文娇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一扫，他们的骨头便酥了。胖子满脸堆笑地凑上去，道：“这位姑娘好标致，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请姑娘喝杯酒？”
龙文娇瞥着他们馋涎欲滴的样子，转转眼珠，立刻垂下眼，微微点头，显出娇柔的风姿。
胖子眼睛亮了，丢下卖唱的小姑娘，立刻去斟酒。
酒杯送到龙文娇面前，她伸手去接时，被胖子在手上摸了一下。
龙文娇慌忙抽回手，脸上似乎已泛红。
胖子看着她娇羞的神色，心中更痒，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去。
“你……你怎么这样？你……你……”龙文娇的声音有些怯弱，又有些尴尬。她用眼角瞟了瞟，声音忽然一冷：“你们根本在找死！”
声音入耳的同时，一杯酒泼向胖子的眼睛！胖子惊退，抬手去挡。
一道刀光亮起，鲜血飞溅，一只胖手落在了地上！酒馆中发出一片惊呼。
胖子惊惧地望着面前那张美丽的脸，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龙文娇眼中充满杀机，小胡子眼中也有。他看着同伴吭也没吭一声就被放倒了，大怒着拔出佩刀。
“好狠的婆娘，敢伤我们陇西双侠！”
龙文娇冷笑：“我以为是两条野狗，原来是臭名昭著的采花毛贼陇西双‘虾’呀。凭你们也敢在飞龙镇上拔刀么？”
“臭婊子，你算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就要你付出代价！”
小胡子的刀带风劈下，刀猛，势沉，恨不得一刀将对方劈成两半。
龙文娇轻喝一声，握着带血的短刀迎上去。
一寸短，一寸险。龙家人擅使短兵器，他们就喜欢险中取胜。
龙文娇身形飘忽如鬼魅，对手的长刀贴着她的身子呼呼作响，却根本碰不着她的衣襟；而她的短刀像水银般无孔不入，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破绽，刀锋就会滑向他最致命的部分。
何少杰瞬也不瞬地盯着她身形的转动，觉得她仿佛是在翩然起舞。
没一盏茶的工夫，满堂刀光骤敛。小胡子的长刀悬在龙文娇头上一尺，龙文娇的短刀已刺破他的衣服，冷冰冰地抵在他胸膛的皮肤上。
小胡子的脸色变得煞白，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
“我告诉过你，你不配在飞龙镇上拔刀，所以你要付出代价。”龙文娇的口气冷得可以冻住他刚喝进肚子里的酒，“要么留下一条命，要么留下你拔刀的手。”
小胡子的五脏全在发抖，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至头顶。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让他自己砍下自己的手。残忍的选择，而又没有选择，他已是没有退路的伤兽。
又一只手落在地上。小胡子痛苦地握住伤口，一颗苦胆只怕已裂成了七八瓣。
“你很聪明，一只手换一条命的确相当划算。”龙文娇笑了，“你最好再聪明些，以后若是再敢踏上飞龙镇半步，就不是一只手那么简单的事了。”
小胡子忍痛拉着刚刚苏醒的同伴仓皇奔向门口。忽然他停下来，转身咬着牙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龙文娇幽幽道：“这个你还不配知道。你问这话就不怕我再割了你的舌头？”她又向惊得半呆的酒客们朗声道，“今后若是再有人不把飞龙堡放在眼里，在这里闹事的话，无论谁拆了他身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到我这里领赏……”
何少杰的嘴角挂上一丝笑意，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这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希望今后还能见到她。
他喝了一壶酒，用自己的体温慢慢将它温暖了之后，全身没了寒意，胆色也壮了。他稳稳地站起，稳稳地走出酒馆，走上长街，走向飞龙堡……
龙缨脸色阴沉，坐在飞龙堡中一间小小的秘厅里；罗修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想不到这个看起来相当文雅的青年几句话就打动了龙缨，把他叫到这个并不是人人都能进来的秘厅。
何少杰就挺立在龙缨面前，他伟岸的身躯和俊美的相貌令他看起来十分潇洒。他的神情很镇静，但直视龙缨刀锋般的目光时，心不免跳得快了些。
龙缨仔仔细细地打量过他之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说你要跟飞龙堡联合对付天狼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狼主麾下阴阳使者之一，我叫何少杰。”
“你既然是天狼帮的人，为什么要背叛天狼？”
“因为狼主既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仇人。”何少杰眼中出现怨毒之色，“二十年前，中州首富何应天一家的灭门血案，堡主应该知道是谁干的。我就是何应天的小儿子，因为当时在武当学武，才逃过一劫。”
龙缨清楚得很，当年何应天不肯交出家传之宝七色珊瑚，一家六十三口被中原第一寨杀了个寸草不留。直到现在，一些江湖人提起这件血案仍觉胆寒。
龙缨掌心微微潮湿，但他反而沉住气，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这里不但有何家信物翡翠牌，而且有七色珊瑚。”
翡翠牌和七色珊瑚已摆在龙缨面前。翡翠牌碧绿晶莹，上面的确雕有何应天亲书的“少杰”两个字，何应天的书法在中州小有名气，龙缨还是认得的。七色珊瑚发出阳光般的七彩光泽，令人从心底感到格外的温暖愉快。
龙缨的眼睛亮了一些，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可爱的宝贝。
何少杰看了看他的神情，道：“这个是用水晶仿制的。真的七色珊瑚不但色彩缤纷，而且冬生暖，夏生凉，还会发出阵阵幽香，我若非何家子孙绝不会知道它的秘密。二十年前，灭门凶手并没有拿到它，它早就被家父差人送上武当，一直由我珍藏。只要堡主答应帮我报仇，不论成败，真正的七色珊瑚三日之内就会送到你手上。”
“你要收买我？”龙缨笑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与其将家传之宝拱手送人，你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省事。”
“我若能杀了他，何必来求堡主？”何少杰脸色一黯，似乎被点到痛处，“以我的武功，就算在他睡觉时袭击，也毫无胜算。他的武功高得让人吃惊。”
“他……究竟是什么人？”龙缨虽然相信自己的猜测，但还需证明一下。
何少杰抬眼看看门窗，又看看罗修，忽然慢慢走向龙缨。龙缨和罗修的眼睛死盯在他手上。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在龙缨耳边说出一个名字。
龙缨的心收缩。是他，果然是他……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龙缨这句话令罗修都有些吃惊。对这种尚未查清的事，龙缨一向都不会很快答应。
“山海关脚下有一家很大的红货店，天狼帮总舵就在它下面。两个月后，狼主会亲自从总舵赶到这里，向堡主挑战。”何少杰胸有成竹地说，“若是堡主应战，我就有机会下手。”
“怎么下手？”
“我会在他衣服里下毒。只要堡主跟他缠斗半个时辰，侵入他肌体的毒药就会随内力运作而发作，他就会死在堡主手上。能跟他缠斗半个时辰而不败的人，我想天下除了银枪无敌龙堡主之外，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了。”
“那他为什么要向我挑战？”
“这里的原因想必堡主不会不知道吧。”何少杰微微一笑，“天狼帮近日将矛头对准了飞龙堡，狼主看中的就是飞龙堡的地盘、财富、声誉和堡主手上一样稀世之宝。几天前堡主遭袭，只是狼主打出的一颗探路石。”
龙缨闭上嘴，犀利的目光盯进何少杰的眼睛。但除了坚定之外，他再也看不出别的。
空气中有种压抑的气氛。每个人心里都揣测对方在想什么。耳畔只有偶尔几次“劈啪”的烛芯爆裂声和三个人均匀的心跳呼吸声。
龙缨忽然大笑起来，好象看见了这世上最滑稽的事。
何少杰没有笑，严肃的脸上显出一丝被嘲弄时的不平。他认为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
龙缨的笑慢慢收敛，微喘道：“你这生意倒很划算。用一件玩物就支使我去跟别人玩命。这让我飞龙堡的面子往哪搁？年轻人不能太贪心啊。”
何少杰立刻反驳：“飞龙堡大敌当前，这次决战并非因我而起。堡主若是不肯答应，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双方的明争暗斗会拖的时间更长，飞龙堡的损失也会更大。”他顿了顿，接道，“堡主答应决战，无疑可以用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取胜。堡主不但可以声名远播，而且可以得到七色珊瑚和天狼帮一半的势力。这些好处是可以顺手拿来的……”
何少杰还没说完，龙缨就板起脸：“我龙缨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就算天狼是我的敌人，我也会公平地对付他，绝不屑于用这种卑鄙手段。再说飞龙堡愿意同天狼帮平息纷争，化干戈为玉帛。你难道不知道你们第八堂泰堂主三人正在我堡里作客？”
何少杰朗声道：“江湖中人都称堡主热血侠骨，豪气冲天。堡主曾为了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报杀子之仇，不远千里杀上祁连山，踏平九幽连环坞，铲除名噪一时的惊世大盗九幽七魔。这些快意恩仇的日子堡主忘了吗？难道堡主现在已经变得没有魄力，遇敌只知求和自保了吗？”
“闭嘴！你还不配评论我！”龙缨已有怒色，“就算你身负血海深仇，但以你这种暗算的手段也不配报仇。快滚！若不是我诚意与天狼帮修好，也绝不会让你这种人再走到江湖上去！”
“堡主……”何少杰还想说什么，龙缨已经吼道：“滚出去！”
何少杰咬着牙，瞳孔收缩。他瞥了瞥罗修，罗修没有理他。所以他只有转身大步走出秘厅，在飞龙堡卫士们的监视下走出飞龙堡。在别人眼里，他简直就像个走过敌阵的俘虏，一只窜过大街的老鼠，虽故作平静，却已没了尊严。
走在飞龙堡高墙的阴影下，何少杰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第五章 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