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风雪里。我的心就这样空了,漫无边际的天空里,就剩了我一个人。心,一沉沦就是许多年。我抱着哥脱给我的外套,嘤嘤地开始哭泣,哥——,你忍心不要你的小舞了么?
这世上没有爱我的人,也没有我爱的人。除了我哥。
他走了,头也不回。夕阳照在他的背上,暖暖的。我突然叫了起来:傻瓜,笨蛋,明知道会死,你还去什么?女神的话对你们就那么重要吗。他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回头。
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没来由地。我也要穿越死亡矿山。冥冥之中,我似乎是一定要去那里。过了矿山,也许我就可以看到哥了。
阿丽大夫一直在旁边,静静地。我的目光经过他的脸孔的时候,莫名的感觉他的面具背后一阵阴森。
风寻就这样走了。我早该知道风寻会走的,我为什么这么笨呢。
我要保护我爱的人!我要为哥报仇!我取下背在身上的漂亮的弓,从风寻的剑囊里取了一支箭。
风寻的掌心生有断纹,断纹预示的日期在十多天后的八月二十左右。那一天,风寻会遭遇他一生里避无可避的生死劫难。没有办法逃,也没有办法化解。唯一可以做的是面对劫难迎上去,冲破命的束缚。
风寻拖走了海潮,我没有走,还站在那个女人的身后。女人旁若无人一般,冲着哥的墓说,池凉,原谅我又在你的跟前杀人,他们都是蛮族的探子。池凉,你不会怪我吧。你要怪就怪吧,我陪着你过了四十九天,我也要走了,要去陪你。到时候,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我不会再杀人了,我要为你学着温柔……
风寻又对我说,小舞,没有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答应我!不!我看到风寻在我模糊的视野里越走越近。海潮架在我脖子上的短刃落在了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海潮对我说,好好爱风寻!我愕然。海潮,你?!!海潮摊开了自己的手心,掌心纠缠着曲曲折折的纹路。
我说风寻,你不可以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风寻对着我笑,一直地笑,我也舍不得离开小舞,可是,小舞,你要答应我,没有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海潮紧紧地握着风寻的手,对风寻说,我们都承诺过要一起冲破命运的束缚的,风寻你不能忘了,你要挺下去……风寻仍然笑着,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淡……
从没有见过如此淡然的女子,纯白的短衫包裹凹凸有致的身体,右肩胛处衣带绞成一只翩跹的蝶,同样纯白的长裙如风起的湖面。淡然的眉,淡然的眼,清新绝美。她远远地走过来,像出尘的仙子。我抱着风寻,隐隐地觉得,这个女子牵动着风寻的生死。
男人没有躲闪。你为什么不还手?生又何欢,死亦何憾?!我说了,能死在一个我动心的美女手上,我死而无憾!男人的脸上的忧郁有些像池凉。烛摇转身而去。
海潮说,这个人一直是光着脚,在这种地方可以不穿鞋,而且走过这样的地面可以无声无息,没有脚痕的人,他的本领不一般。我刚才看他削羊肉的手法,就知道,这个人玩刀一定是一等一的高手。这要的人,如果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我才觉得恐怖。
风寻,我们欠烛摇一个情。她救过你,我们要还;她和我们并肩做过战,这份缘,我们也要珍惜。对,她是血妖,为天下人所不耻。可是她率性,真实,爱恨分明,因为爱着小舞的哥就可以为了小舞和你不惜性命。妖可以做到的,人难道都也能做得到么?这样的妖,可敬!风寻,你是女神的选召者,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战士。小舞不是,我也不是。我,甚至还是这个国家的叛徒。你不能做的,就让我和小舞代你去做。
你一定要记得我今天的话‘不要太过分的苛求,为了那些爱着我们和我们爱的人,我们都应该坚强地面对每一个意外,每一个挑战。’海潮说,它一路上偷偷地跟过来没有让我们发觉,是因为它和我们一样,也坚强。它虽然是一只兽,可是它却是一只灵兽。它也有它的骄傲。如果我们刻意等它的话,它会不高兴的。是吗?我回头看它,越发觉得它可爱起来。
目送着若水走远,海潮问我,玲舞,你就不问问,这株灵仙草是不是拿去救你哥的?我低声说,不用了。我哥有若水就够了。
我大声地对风寻和海潮说,风寻,海潮,你们答应我别管我了。你们走。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你们不要白白的搭进性命。能认识你们,被你们关怀,我这一生就够了。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我后心的衣服被撕开了。我知道,还有一刻,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的脑海里闪过的全是风寻的表情,风寻的笑,风寻的怒,风寻在死亡矿山里指挥众人的镇定,风寻在夕阳里走向死亡矿山的坚定……
第二天,我们掩埋掉了海潮和风寻那群兄弟的尸体。海潮和风寻红着眼睛站在他们的坟前,久久地。海潮对着蓝天大吼:我誓报此仇,你们不会白死的。我告诉你,这个世上除了我卜忘,没有第二个人会伤心。说完就出去了。
海潮和风寻想不明白为什么冥善在最关键的时候会对我手下留情。我想,难道是因为我左肩的蝴蝶胎记?我在左肩靠下的地方有一块褐色的蝴蝶的胎记,跟真的蝴蝶大小相仿,样子据说也很逼真,时隐时现,有时颜色暗淡,有时却鲜艳无比。以前在神学院里,有同学就对我的胎记惊奇不已。
卜忘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两遍,很突兀地说:如果那个陶池凉很有情有义的话,明天你应该可以见到他。哈哈哈,卜忘的声音仍然很阴森: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将他带回去受审。如果他来了,我会执行我的使命。只要他敢负隅顽抗,我会就地处死他。烛摇的眼睛里有火在燃烧。
我们几人借这个空隙向演兵场外撤去。演兵场上乱作一团,士兵、宾客、来看热闹的乡民拥挤在一起,场面非常混乱。我们几个趁乱撤到了演兵场外,我忽然想起雪呈还在演兵场里,我念叼着雪呈雪呈,回头看时,雪呈已经摆脱了那头野兽,从人们的头顶上凌空朝我们这边飞掠过来。 好伶俐的小兽啊!!!
卜忘望着演兵场上厮杀的,逃命的,乱作一团。仿佛这混乱的人世。卜忘忽然觉得有些木然。人生一世,这样争来争去,杀来杀去,最后也只是白骨一堆,没有结果。就连狗也卷进了人的恩怨情仇里。 到底是何苦? 他叹口气,抬头望去,烛摇正在台上远远的望着他。准确地说,应该是关注陶池凉的生死吧。
我抓到哥的肩上,纵情的哭出来,我说:哥,你为什么要丢下小舞,不管小舞,小舞想你,找你找了这么多年…… 我说哥,小舞哪怕是跟着你天天缺吃少穿,露宿街头,小舞也情愿啊。为什么哥你不要小舞了,这么多年来,小舞受了委屈,受了伤害,都想着有一天找到哥就好了……
带着疑惑,我打量着老人给我的戒指。琴儿在我的身边像孩子一样跳来跳去的自娱自乐。心,一直不安宁。隐隐约约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什么重大的隐情。
卜忘心说:这一辈子,一定用生命去呵护这个孤苦的女子。要为她打下一个江山。策马扬蹄。池凉还在拾延山上,看马奔驰在夕照里。心里默念:愿烛摇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我的侧面。我回头,看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站在我的侧面。男孩子的眼神很木然,简直像一尊木偶。
我的眼里燃着火焰,我恨这世上所有的人。
那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要同情你的对手。
卜忘出门,要带上门的时候,烛摇叫住他:卜忘,我是血妖。卜忘怔了一下,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