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类型:都市    作者:zhaoyageng0001   2006-8-16 7:14:24 发表于 红袖小说 

喝了半晚上酒,睡得挺香。谢怀意早上一起床就不满地嘟囔:“老赵,你的呼噜够级,不但带钩,还有哨子,这要是新兵那会儿,我准他妈当是紧急集合了。”我赶忙给他道歉,说老谢让您辛苦了,下回我再吹哨儿你给我一拳。谢怀意给梯子就上脸,说:“那没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我心里这个气,心想我还没找你那气脚的麻烦呢。
杜小娟来“查铺”,捂着鼻子一个劲地说这屋子越来越不是味了,怎么除了脚气味还有酒糟味?“谢怀意我警告你,你该弄一弄你那个人卫生了!”杜小娟是指着谢怀意的鼻子说这话的。谢怀意说怎么弄?我这脚气是天生的,去年我用中药泡二个月也没效果。过后他又说:“我冤呀,光我的脚散发气味吗?”好在杜小娟没再理他。杜小娟查完铺还告诉我们,今天医院请了个地方专家给你们搞推拿治疗。我们问推拿什么意思?杜小娟说两个老冒儿,推拿就是按摩。一听按摩谢怀意的瞳孔都放大了,直问:“男的还是女的?”杜小娟一看他那付样子就感到恶心,大声说:“男的!你想什么呢?!”
来到治疗室,那个由医院请来的地方的推拿专家就在那儿等着呢。这家伙是个胖子,白白的,手骨节很臃肿。滕彬和几个医生也在那儿,滕彬没忘给我们做思想工作,说这是医院为基层官兵着想,特意从地方请来的专家,希望你们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配合治疗,早日康复,早日归队。胖子笑盈盈的,说:“为解放军服务一直是我的心愿。”胖子让我们爬在鞍马一样的按摩床上,开始了推拿。看着胖子的手很绵软无力的样子,没想到一推拿起来倒象钳子一样拧住我们腰间的肉,真痛!我还算坚强,边享受着推拿边想着渣滓洞的老虎凳、辣椒水。推拿了一个多小时,胖子、滕彬和几个医生都同时问:“怎么样?效果还可以吧?”我说:“太好了,推完太舒服了。”我不这样说不行,不这样说谢怀意准不上去。谢怀意上了推拿床,没几下就唉呦开了。胖子说:“这个小同志,再不治就晚了。”我心里说,还是晚点治,早点就让你治,准真的给整个腰肌劳损——假的也弄成真的了。
治完疗,滕彬让杜小娟请我去谈创作“十一”演出剧本的事。我说为了创作,必须得有一个僻静的地方。滕彬马上拍板,让护士们腾出一个房子来供我用。我好高兴,这样就可以躲开谢怀意的脚气了,尽管还只是白天。
范云给我端来一杯咖啡,让我提提神,并给我打气说:“好好写,你只要给他们露一手,没准会让你多留在我们这儿一段时间。不然——”我知道范云“不然——”后面是什么,不就是说“不然电缆沟还没挖完”吗?说就说吧,反正我已堕落成这样了,完全能做到“脸不变色,心不跳”。
待范云撂下咖啡走了,我端坐在案前却大脑一片空白。写什么呢?按照滕彬的要求是写一歌颂部队医务工作者大公无私、乐于助人的小歌舞剧,这东西我哪儿写过呀?桌上的稿纸揉了写写了揉,半个小时过去都没写出十个字。我的生活呢?我得找我的生活呀。我开始想在部队有什么生活。我想到了卫生队队长老齐,那年老齐跟着部队到山沟拉练,拣到了一个弃婴,还是个哈萨克小女孩。老齐没有子女,想抱养这个小女孩,但部队没允许,老齐还为此骂了两天大街,说我乐于助人,拣弃婴自己抚养你们不准你们管得着吗?但部队就是管得着,老齐闹两天就没事了,那个弃婴最后由干部股负责移送给了地方民政局。我灵感来了,把老齐的事延伸一下,美化一下,定是绝佳的作品。我奋笔疾书,范云放到桌上的咖啡都忘记喝了。范云再蹑手蹑脚地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完稿了。
歌舞剧,《爱心天使》,情节:医生甲出差,在车站入口处看到一个弃婴,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此时台词用陇东音念:“一看就是个弃婴,但鹅(我)还有紧急任务,咋(怎)么办?咋(怎)么办?”最后做出决定,台词是:“任务虽然紧急,但做为一名医生,一名革命军人,要有社会责任感,要有一颗爱心。”于是,拣起婴儿回到了医院。这时舞蹈起,跳舞的护士们纷纷上前来看这个婴儿,一付惜香怜玉的样子。同事们轮流看护,奉献爱心,婴儿哭了,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用她的奶给婴儿喂……
范云看到这儿,脸都红了,朝我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这里就开始胡骗了,你怎么连常识都没有?”我问怎么我没常识了?
“我们这里全是没结婚的护士,你让谁扮演那个……”
我想说让你呗,但没敢说出来,那样玩笑就开大发了。但范云对剧本整体还是满意的,说没白给你斟咖啡,滕主任看了准夸你。说到滕主任,我突然问一句:“你和他——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范云听我说起他,脸上的笑意没有了,盯着我,象在看一样什么看不懂的东西似的,好半响不说话。我上去摸摸她的额头,说你没事吧?没想到我有胆子敢这样动手动脚的。
“你就别问了!”她瞪我一眼,不知道是嗔是怪还是什么。

军区总医院“十.一”汇演在医院二千平米大礼堂进行。我也作为病人观众应邀参加。我编的歌舞剧《爱心天使》经过滕彬和住院部的女护士们精心排练,正式登台了。滕彬扮演医生甲,范云、杜小娟都在里面有角色——跳舞的白衣天使。要说滕彬还真有表演天赋,一开场就引来一阵又一阵笑声掌声,把个完全正剧,演成了亦正亦谐的歌舞喜剧小品。尤其是他看到弃婴时那魔魔怔怔的样子,以及用他那标准的“伦敦”音念的:咋么办?咋么办?观众的笑声都快把礼堂的顶棚掀翻了。
最终,住院二部的这个歌舞小品获得了二等奖。演出回来,我被请到了滕彬的办公室,滕彬还在高兴地重复他的台词呢:咋么办?咋么办?见我进来,向我也是向众护士宣布:今天晚上,我们到外面包桌庆祝胜利。
滕彬将庆祝胜利的地方选在了医院外不远的一家三星级酒店。灯红酒绿下,住院部的医生护士纷纷向我道贺,滕彬更是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他举杯说:“这次胜利,全仗大家的团结努力,另外,还有小赵同志(现在已经开始叫小赵了,演出完了么)的剧本助正(阵),鹅(我)们大家一饮而尽呵。”说完一仰脖,先干完了一杯。吃着聊着,杜小娟提出来要请我跳舞,这气人劲的,要是范云提出来和我跳该多好。我忍着不看她脸上的粉刺,盼着这首《甜蜜蜜》曲子快点结束。在杜小娟和我的带动下,大家都起舞了。好容易《甜蜜蜜》完了,我坐下来,用眼睛的余光寻找范云,却不见了,不止她不见了,连滕彬也不见了。我心里有一种不安。我借到洗手间的功夫到处遛达一番,这一遛达给遛达出了问题。我看到在酒店的上一层住宿区的过道里,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那儿抱着啃呢。等我看清了,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是范云和滕彬。
我快步下来,范云似乎听到了响动,还抬头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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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我沉闷着不说话,谢怀意在给谁写信,也懒得理我。门却突然被推开了,是范云,她眼睛有些红肿,进来就对我大喊一声:“赵哲,你出来!”谢怀意吃惊地望着她,又呆里呆气地看看我,一定是以为我对范云怎么了。
我跟范云下了十三楼,来到医院外的一个墙根下,她问我刚才在酒店怎么回事?我没说话,她就那样一劲儿盯着我,声音很低地问:“你为什么不等完了就提前走了?多没礼貌。”我笑了,相信这笑让她不舒服:“礼貌?礼貌是什么东西?”她沉默一会儿,叹息一声:“你都看到了,我——和他也就那样,不一定就有爱。”
我这笑:不一定有爱就这样,有爱的话会是什么样?不过好象我没笑出声。
不知道范云是什么神态,墙根下很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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