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谢怀意幸灾乐祸地说有两件事得不幸地告诉你。我问什么事?只要不是部队又让我回去挖电缆沟,不是咱们住的这个医院现在马上撤销你其他尽管放马过来,老兄我扛得住。谢怀意说也不是部队叫你挖电缆沟,那样对你反倒是好事,说明部队又开始重视你了;也不是这家医院要撤销编制,一个军区医院哪能说撤就撤?事不大也不小,第一是杜小娟查铺没见到你很很生气,已经决定按部里的规定对你进行处理,怎么处理等根据你这次不假外出的性质决定;第二是食堂今晚吃的羊肉馅包子,皮薄肉厚,净他妈肉疙瘩,我还是第一次吃皮这么薄的包子。
听了谢怀意的两个对我不利的问题我的反应是:对第一个基本要引起重视,对第二个我只对他说:“老谢,我晚上吃的自助餐。”谢怀意一听脖子立即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在哪儿吃的,品种多不多?有土鸡块吗?”我说没土鸡块,有鹿肉。谢怀意听了差点喊起来:“鹿肉?这也太他妈奢华了吧,一个自助餐就弄鹿肉,你到底在哪儿吃的呀?给谁一块儿去的?”
“也就一三星级,没劲,边吃还边放外国小夜曲。”
谢怀意的脖子这回都快挣断了。
我没有说晚上关于范云请我吃饭的事,我没有说是因为这松肯定不信,不信的事你说给他还不如不说,再者也免得这松嫉妒到时间给我使坏。我先没有去找一脸粉刺的杜小娟,如果现在就去找势必这美好之夜就索然无味了。我躺在铺上回忆着和范云的每一个细节,回来的路上她显得病好多了,精神焕发起来,她的目光很温柔,我敢保证,她帮我提干、转志愿兵的愿望是纯真的,纯粹是出于一颗对我的恻隐之心,这颗心当年曾为我而萌动过,因为萌动过,所以才“恻隐”。
她在路上讲她认识干部处黄处长的媳妇,也认识军务处的牛处长,都是在干部处黄处长的媳妇、军务处的牛处长住院时护理他们时认识的,这两个人都曾表示让她到他们家去玩,她只是想人家那是客气,就没当真,现在为我这事她说可以将这关系一用。说这话时她已象我一个远房妹妹似的,好象不是我的妹妹就是我的姐姐,当然这都不确切,确切地是象我亲爱的人。这想法这念头这感觉要让滕彬那小子知道没准会跟我拼刀子。可早晚得有让他知道的那一天呀?也许到那天他会很慷慨大度地伸手与我握一下:祝你俩好运。想到这儿我心里这个乐!
我正在进行美好地思索,谢怀意叮叮哐哐地收拾起东西来。我这才发现他收拾的是他铺下的一堆东西。仔细一看是一箱酒和一些瓜果之类的。我故意说:“老谢,你这人见外了,真见外了,我们也就临时同居这么一回你看你买这么些个东西,我们两个人得多少时间才能吃完喝完呀?浪费浪费,尤其水果,吃不完可就烂了。赶紧地退回一些去,够我们吃就行了,什么是多呀?”谢怀意一头汗地站起来,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吓的,说:“是我见外了,这是跟你买的?你吃天鹅肉去吧你。”我问:“那你是给谁买的?”谢怀意说:“我们师马上要研究志愿兵了,今年听说给的名额少,我又不在部队,得赶紧地找牛处长去。”我这才想起来他的三大爷是军区军务处牛处长的丈母爹。我说你有亲戚在军区还怕转不上?谢怀意说可马虎不得,名额太少,一个团才给五个。谢怀意给我的触动很大,我都五年兵了,再不提干转志愿兵的住院回部队就该准备退伍的事了,退伍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坏事,老家的一家报社真的答应我复员到他们那儿干,那年夏天我探家回去托人把我的剪贴本给报社社长看了,社长当即拍马,你这人,退伍回来就到我们这儿上班。当然,刚开始还是临时记者,那也行啊,只要不丢掉我这笔怎么样都成。但现在不同了,我遇到范云了,我突然感到要是离开部队就可能再也没法跟她联系了。何况滕彬关系都跟她发展到那个地步了,我哪怕离开医院这事都玄。
走关系我绝对是外行,要不早就在团里提干了。虽然一个团每年破格提干的名额极为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当第三年兵的时候师里下来一条件,凡在省、军区以上上稿六十篇,立过三等功的可列为提干对象,这是师里为鼓励基层报道员写稿积极性采取的措施。张大黑当时也想给我跑跑,但说跑跑说了大半年也没动静,最后才知道人家没得到你东西谁给你跑呀?我回过味来给他家里扛一箱子军用罐头,人家不吃但人家要给上面打点呀。张股长愣是把我骂了一顿,说你这是准备赈灾去呢?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弄这玩艺儿?最后一箱子军用罐头换成了一箱“五粮香”,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天天找我改稿的小子往师宣传科长家跑了八趟、又给人家浇花又给人家拖地连干爹都认了。结果可想而知,这小子提了。提了你就提了吧,往陆校培训走时还给我道别呢:“老班长,多谢你以往给我的指导,没你,哪有我今天呀?”我当面还客气呢:“你过奖了,主要是你自己的努力嘛。”他走后我这窝火,直想搂自己两耳刮子:谁给谁指导呀?
想着想着,我的心热了,赶忙往外走,想出去给“两把菜刀”打个电话问问师里面的情况。临走谢怀意在那儿喊呢:“喂,老赵,你又要不假外出了?”我说就算给你请个假吧。谢怀意在后面说你给我请假算怎么回事呀?
我找到了宋得福,宋得福已洗了脚准备睡觉,很奇怪我这么晚了找他有什么事。我问他跟医院总机上熟不熟?宋得福说还可以,有几个小女兵经常过来吃我们炸的丸子,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值班,我央求他去试着找找,我想给“两把菜刀”打个电话。“原来给他打呀?走吧。”宋得福穿上袜子带我到了总机房。总机房里坐了个长得挺胖的小女兵,脸圆乎乎的,透着可爱。宋得福认识,肯定是经常吃他丸子的一位。我看门上写着“闲人免进”,就没先敢往里迈步,宋得福说你进来你进来,都是朋友。小女兵盯着我问宋得福:“他谁呀?”宋得福说我们一个近老乡。小女兵就很客气地让一把椅子给我。要说部队的通讯比地方可差远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人工转接。小女兵先拔通了师部,跟对方的一个女兵套磁:“喂,八师吗?我是总医院总机,我是谁?我是小红呀?你是——呦,刘姐呀,今晚上吃得什么呀?吃得抓饭?熟不熟?要说你们灶上比我们灶上可强多了,我们灶上这帮王八蛋,弄不弄就给整一锅夹生饭……”小红先聊了半小时,才想起我们在后面等着呢,抱歉地说:哟,光闲聊了,还有正事儿呢,你给接八师医院总机吧。我这个气呀。接通了八师医院总机,小红又聊十分钟,因为是一男兵,男兵在话头上老想沾她便宜,让她扫兴的很,所以急催着那男兵去叫“两把菜刀”。
“两把菜刀”在电话里懒洋洋的,可能在那边已经睡了,被叫起来的。他打着呵欠问:“逑*****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我说我是你哥儿。“两把菜刀”愣没听出来,气昂昂的:“你给逑*****谁当哥儿?你是谁呀?”我说我是你赵哥儿。我声音一大,他听出来了。“噢,哲子呀?嘛事?”我话入正题,问他今年师里提干、转志愿兵的消息下来没有?“两把菜刀”说可能下来了,只是名额少,提干的名额全师听说才一个,转志愿兵一个团可能才四五个。我一听有点晕,转志愿兵肯定不是我的最终选择,但提干的名额这样少,无疑给我增加了难度。“二把菜刀”那边又说些什么我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两把菜刀”听跟我谈话对不上话口,直骂:你松的有没有其他话,没其他话我就挂了。我说挂了就挂了吧,把电话放下,也没向小红说个谢谢,闷着头就往外走,走出好远才想起这事,却见宋得福也不在跟前,就连忙往回折找他,却见总机室里他正忘我地跟小红谈得火热。我真的瞎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