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上的十三楼都忘了。凡正一下电梯一拐弯就看到杜小娟在我们病房门口站着呢,那模样,象是刚听到什么不幸消息似的。她的两个胳膊抱到胸前,但那胸瘪瘪的,顶上一平板了。我心想你神奇什么呀,你看你那胸。可杜小娟不这么认为,声音高一句低一句的:“赵哲呀赵哲,我们部里的规定你学了吗?”我说学了。“你学了你也知道了可你怎么还这样?我们部里的规定还叫规定吗?”我说叫,不叫你们辛辛苦苦地订它干吗呀?“赵哲你别给我瞎贫,”杜小娟突然抬高了嗓门:“你是愿意写检查还是愿意回你们部队?看你这到处瞎跑的劲儿,你哪儿有病呀?你比没病的人还精神呢。”我通过杜小娟的胸看到了她身后的滕彬,怪不得杜小娟这么晚了还不睡盯着我,是这小子在做怪呀。他明明知道我到范云那儿去了,这是敲山震虎呀。但我得以毒攻毒,我又通过杜小娟的胸指指她后面的滕彬,对她说:“杜护士,你们的规定我没违反呀?我出去是滕主任知道的。”杜小娟侧转身,装作才看到滕彬,用目光证询他的意见。滕彬听到我说这句话是想后退一步走,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吱吱唔唔的:“没错,我——我是看到咧(了),可,小赵,我可是给捏(你)说咧(了)嗲(的),你应该早回来一些嗲(的)嘛?你看看,都什吗(么)时间啦,这还有莫(没)有个规定,有莫有个纪律,你以为你是住旅馆呢?”我知道这小子想起腻又想做好人,正好可以利用,便说:“主任批评的是,你的嘱咐我是忘了,你是说让我在她哪儿忙活个差不多就可以回来了,我这记性,对不起了滕主任,你的谆谆教导我记一半落一半,可这也不能算违反规定呀?要不,让范云过来说说明白?”一听要叫范云,滕彬脸都变色了:“算咧算咧,下次注意就是咧,下次请假你直接找小杜。”我望一眼杜小娟,说:“杜护士,请你原谅,还真的不知道请假要找你呢,我还以为滕主任一个人儿说了就算的。下次一定改正。”说完,我双脚并拢,给她敬一礼。这礼不标准,杜小娟从鼻子冒一股气出来哼着说:“象个国民党兵。”我说:“呦,你怎么这么门儿清?谁告诉你的?我爷当过还乡团的副小队长。”
晚上我做一梦,梦见我把师里有一提干名额的事告诉范云,范云一点也不犯愁,笑盈盈的:“就这么点事呀,我给干部处处长他老婆打一电话不就结了?”然后她就拨电话,对方接了:“呦,X大姐呀,我范云,就上次您住军区总医院时给您服务的小范护士,我有一事…….”放下电话,她高兴地对我说:“瞧,都多大事似的,这不成了?”我一高兴,上前和她热烈拥抱,我说我得怎么感谢你呀?范云努努嘴,我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的是跟这么漂亮的心里人干那个。然后,我学了滕彬的样子,张开嘴……就听一声大叫:“赵哲,你他妈把手给我放下,你啃猪蹄呢你?!”我醒了,朦朦胧胧的,谢怀意正在使劲搓他的手,我问怎么回事?谢怀意说:“我想给你开个玩笑,也象上次你给我脸上那样给你题个字,你真他妈会装,也真他妈下得去嘴。”
我这乐。
早上去吃饭,我们病人仍然是要欣赏一会儿医生护士们跟着滕彬拍子的小合唱,我发现范云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她正好也回头看到了我,用手往下指指,示意待会儿留下来有话跟我讲。唱完歌,滕彬又讲了些他们部里的几个事,就让大家陆续开始往食堂里进了。范云明显地放慢了脚步,让其他人先进去,留下来等我。我悄声问:“有何重要指示弄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范云顾不上笑,说:“今天晚上冯莉过生日,你也来吧。”我说:“冯莉过生日你叫上我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她男朋友?”“说什么呢,”范云怨怪地说:“要是我不请你是他男朋友也没你的份儿。”
“那,领导去吗?”
“哪个领导?冯莉过生日叫领导干吗?”
“我说的是滕领导,他去吗?”
她眉头一锁,说:“你这人,提他干吗?”
我说:“不是提不提他的,他要去我就不能去了,他不让我跟他当面请假。”
范云终于明白了我提滕彬的意思,问:“他是不是批你了,你出来前说个瞎话不就结了?”
“好,你鼓励我说瞎话,下次我再请假就说我到你那儿开会去了。”
范云一跺脚:“赵哲,你成心呀,瞎话你都不会编吗?你就说到总机跟部队领导汇报病情去了。”
我看时间来不及了,这玩笑已经不能再开下去了,问她:“几点?”
“七点半,别吃晚饭,我自己炖乌鸡汤。”
“好,哪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了。”
我们分了手,范云刚打上饭,滕彬就用筷子插了个馒头端了个碗凑到她跟前说着什么,想必是问跟我在外面跟她说什么呢?这松,一定吃醋了。
接受杜小娟的例行检查,杜小娟绝对是个医痴,不分什么病就让人在胳肢窝里夹个温度计。谢怀意很着急,他已经请了假到他三大爷哪儿去,但杜小娟规定的5分钟不到不允许他动。我趁杜小娟不在把温度计往暖瓶里插,温度一阵子就升到了五十多。刚拔出来,杜小娟来了,先把谢怀意的温度计拿到手里甩一甩,哼一句:“正常。”谢怀意说我可以走了吧?杜小娟还没答话他已经扛起那箱子酒和瓜果象个摆摊的商贩似的疾步往外走了。杜小娟又抽出我的温度计,照例甩了甩,又甩了一甩,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看一眼温度计,看一眼我,好象我和温度计是干弟兄似的。她上来摸摸我的额头,自言自语的:“不象啊?你把这温度计往哪儿放了没?”我说除了往胳肢窝里放还能往哪儿放?我医学知识很欠缺,还得你给指明方向。杜小娟半信半疑地拿着温度计走了,我又感到有些无聊,给这种人开玩笑,不值。我躺在铺上,略一低头,看到谢怀意铺下还落下一个桔子,我过去把它拿起来,想剥开吃了,又感到这更无聊了,怎么都到了拣人家东西吃的地步了?
一会儿杜小娟来了,还是拿着那个温度计,眼睛要瞪出来了:“赵哲,你给我说实话,你玩什么猫腻了?”
我说:“我玩什么猫腻了?”“
你别跟我装傻,你刚才把温度计放哪儿了?”
我说我没放哪儿呀?
“你没放哪儿会五十多度?你不会把它搁开水里了吧?”
我笑了,说了实话:“是把它往暖瓶里搁了,我怕上面有病毒,给它消消毒。”杜小娟气得大骂:“你真蠢呀,消毒能那样消吗?用得到你消吗?我可告诉你赵哲,这是公共财产,要是坏了,拿你是问。”我看她真生气了,忙拿起刚才谢怀意落下的那个桔子递给她:“杜领导,别生气了,我不是无知吗?你一大医务工作者犯得着和我这一‘医盲’较真吗?你消消气,吃个桔子,我特意在街上跟你买的。”杜小娟看看我手上那桔子,一把推开了:“得了吧你,你蒙谁呢?你上街就买一个桔子?”不过,她口气还是缓和了,又给我布置另一个任务:“赵哲你今天上午别乱遛达啊,军区卫生检查组可能一会要来。”我一听,这气,怪不得谢怀意这松溜得那么快,有原因呀。但我脸上又不能表现出不愿意的样子,还主动地说:“你们办公室缺人手吗?”杜小娟又瞪我一眼:“得了,把你们房间搞好我就知福了。”杜小娟说完就走,我突然想起晚上要去范云那儿参加冯莉生日的事,向她请假说我们师领导要了解我的病情呢,我得汇报汇报。杜小娟却脸一沉:“你行了吧,还师领导,你怎么不说司令员要听你汇报病情呢?这两天你就给我好好呆着,我警告你,我们主任可对你有看法了,你要再犯错误,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杜小娟说完走了,我望着她的背影说:“公报私仇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