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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fbb8 
2006-8-17 13:09:30 发表于 （十四）
陈盈盈准时到来，一身雪白色的运动装，像朵云似地飞入我的视线，笑着问：“可以走了吗？”
我说：“能不能不去？”
她揪我耳朵，“你还是不是男人？说话不算吗？”
我说：“我又没答应你……”
她说：“你选吧，永远不见我？还是陪我去？”
头疼的问题再次摆到我面前。我输了！
陈盈盈住在城北，外界称那里是“富人区”，基本所有本市达官贵人都居住于此。
“的士”载着我们进入此地。
小桥流水的庄园，生长茂盛的树木及郁郁葱葱的花草点缀着几百公顷的土地，各式各样的别墅星罗棋布，壮观，奢华！
车停在一幢高耸的别墅前，陈氏府弟到了。法式结构的三层楼宇气派非凡，从上到下显示着主家的富裕。
陈盈盈拉我进门，中年女佣急忙端茶倒水，招待我这个“不速之客”。
她家很大，装饰很别致。大厅的两头是三米见长的球形鱼缸，色彩妖艳的鱼游来游去，两套黑灰色真皮沙发横列中央，巨大的背投彩电正对其面，头顶的中央空调微微吹着凉风。
陈庆邦从楼上下来，一见我吃惊不小，“你……”
我慌忙起身，“陈先生……”
陈庆邦不自然地笑问：“盈盈说的就是你？……”
陈盈盈搂他入座，撒娇道：“我们一见钟情嘛……”
我的思想激烈地斗争着，语无伦次，“陈先生，今天……我没想到您也在……”
陈庆邦说：“怎么？我在你就不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始终围绕工作与他交谈，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庆邦问我：“年青人，你说说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陈先生，您对我今天唐突到来肯定有看法，但请您信任我，如同我信任您一样。我并非有所企图的冒然前来……关于您的问题，我也扪心自问过。我想，人可以平谈一生，也可轰轰烈烈一生，最重要的，是要活的有价值！我不想在年迈之时，回忆往事，处处空白，每每遗憾……如果真是那样，在瞑目一刻，我不会安心……所以，荣华富贵也好，贫困一生也好，只要我做的每一件事是有价值的，我会不停地，义无反顾的，去追求……”
陈盈盈为我鼓掌，看着一旁低头沉思的父亲。
陈庆邦点点头，“年青人，希望你不是夸夸其谈。”
我郑重地回答：“陈先生，时间能证明一切。”
一小时前，陈庆邦看我的眼神全是怀疑，一小时后，我已在他宽大的餐桌用膳了！转而代之，是他默许的，期待的目光。
门铃响起。
陈盈盈尖叫：“又来了……她不烦我还烦呢。”
只见穿着质朴的妇女向我们走来。
陈庆邦扶那女人坐下，说：“吃饭了吗？”
那女人说：“没有，可我不饿。”随后一直看着陈盈盈，眼中泪光闪闪。
“盈盈……妈知道你恨我，可妈真的很想你呀……”女人泣声连连。
我发现母女两人相似许多，陈盈盈简直是她年青容颜的翻版。
陈盈盈拉我走，恨恨地说：“下辈子再做母女吧！”
陈庆帮很无奈，想劝说，又看到女人可怜的泪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出了门，我问陈盈盈：“你怎么这样对长辈讲话？多伤人啊！”
陈盈盈说：“她不配当我妈！”
我说：“早知这样，我就不该帮你。”
陈盈盈火冒三丈，“你凭什么教育我？后悔啦？后悔了你就走，走了你就别再见我……”娇小姐脾气涌现出来。
我见苗头不对，说：“怎么会呢？我没什么后悔呀？走吧，咱们散散心。”
陈盈盈死命不从，被我强拉硬拽离开别墅。
走在林荫小道，轻风阵阵吹过。
我说：“接受她真那么难？”
陈盈盈噘嘴道：“我们困难的时候她跑了，舒适了又回来，要是你怎么做？”
我说：“换是我，我会接受。人能没兄弟姐妹，没有子女，但不能没母亲啊！没她能有你吗？”
陈盈盈大大的眼睛泪光晶莹。
我说：“你自私了，只为自己考虑，你能陪你父亲一辈子吗？你不想他老后有人照顾吗？你们有钱，能雇人照顾，可那样行吗？好吗？他们能像你母亲那样体贴你父亲吗？”
陈盈盈动摇了，我说服了倔强的她！
我们坐在草地中央，她冷不丁靠在我身上，我哆嗦一下，心想：魔女把我当知心朋友了！知心到亲近的极限。
我说：“盈盈，听我的没错。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很难寻找的！”
陈盈盈摸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嫩很滑，勾引的我想入非非。
我想如果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太不人道了，便努力克制着。
但她却愈演愈烈，忽地“卟”在我脸上亲一小口，而后柔情地看着我，像等着什么。
我心跳加速，强忍欲望，说：“你……你没事吧！”
她捂住我的嘴，“卟”又亲一次。
我再也忍不住了，小声说：“点头YES摇头NO，做我女友吧！”
她绯红着小脸笑着点头了！
这一天我太高兴了！先前那些不快的灰飞心情荡然无存！
回家时下起了小雨，躲雨的路人都在看我神经病似的雨中大笑。一个巡警从我身边经过，眼里全是迷惑。
我大步流星走在雨中，雨水已不是凉的，而是暖融融的……
（十五）
我与陈盈盈的恋情就此正式开始。
陈盈盈属于那种个性极强，变化莫测的现代女性。
时值盛夏，“2002韩日界杯”拉开战幕。陈盈盈说国家队踢的太臭，非拉我为本市甲B球队呐喊助威。我就陪她在足球场上撕心裂肺地“加油……加油……”结果半个月嗓子愣没缓过劲……
她高兴了，敢在广场上老人多的地方要求与我接吻。我很窘迫，她就骂我，说看错人了。为了不让她看错人，只好和她那样。口上反对，心里感觉甜滋滋的……
再有，要我陪她买内衣，在森林一样黑压压白乎乎的胸罩、内裤包围下，我还得发表意见，告诉她这个样式如何，那个款式怎样……
更有甚者，她心血来潮，要我请假陪她去公园照相。她说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原来竟将喜欢的服装一一带来。我说你还想换装拍？她拉我到无人处，当着我的面脱的只剩内衣，诱人的娇体春光乍泻。我说你注意点，咱家的东西不能便宜别人，让外人看到怎么办？她说那人家为艺术献身的还不活了？……
相比之下，我是比较封建。我们这些听学友华健、看琼瑶金庸、吃大碗面喝大碗烧酒的“风流一代”，骨子里不能接受新一代“小资”张扬跋扈的生活方式。他们把着日韩歌星的专辑，叽叽噜噜唱的没完，唱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再不然到网吧一坐几天，拼反恐，玩联众，在线QQ聊多久也不知疲倦……陈盈盈属于这类人的中姣姣者。
而且，现代年青人表示爱意露骨又直率。陈盈盈把我们的爱情视为“考勤表”，“我爱你”是内容，一天必须签三次，在手机上发短信这三个字我都发烂了，仅忘了一次，她像打击土豪劣绅似的让我写检查，写心德，写体会。写不了？打！写不好？再打？我晕！……
那天晚上我们看完刘德华的演唱会（其实我不喜欢刘德华），陈盈盈死皮赖脸要到我小屋去。
回去时，我看到女房东暖昧无限的眼神，可怕的是陈盈盈旁若无人的当着她面与我接吻，受刺激的女房东踉踉呛呛跑下楼。
就在这天晚上，我们完成“第一次亲密接触”。
我根本没想到陈盈盈会把“首夜贞操”馈赠于我。她不停地在耳边呼喊我的名字，事完后感动的我泪水纷飞……
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不碰她，除非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我们挤在单人床上，陈盈盈趴在我胸前，问：“你爱我吗？”
我反问：“你说呢？”
她揪我耳朵，“我好？还是伊雪好？”
救命呀！这种浪漫的情境她还胡思乱想！……
也许，与陈盈盈的快乐日子促使我渐渐谈化了对伊雪的思念。偶尔去陈盈盈家里，竟从未见过“女孩伊雪”，我问她为什么不摆出来？陈盈盈一句“与你何干？”顶的我无话可说。
伊雪没被我遗忘，就像掌心的梅花印迹一样永远不能磨灭！那我到底爱谁呢？同是占据我心的两个女孩，一个大家闰秀，一个小家碧玉，我该如何取舍？……
陈盈盈揪我耳朵，“快说嘛！你爱我吗？……”
沉思半晌，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说：“想蒙混过关？”
我说：“听了再说吧。”
她认真地听起来。
我说：
故事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有一只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它紧紧的抓着大兔子的耳朵，要大兔子好好听他说。
“猜猜我有多爱你？”小兔子问。
“噢！我大概猜不出来。”大兔子说。
“我爱你这么多！”小兔子把手臂张开，开的不能再开。
大兔子有双更长的手臂，它张开来一比，说：“可是，我爱你这么多。”
小兔子动动右耳，想：嗯，这真的很多。
“我爱你，像我举的这么高，高的不能再高！”小兔子说，双臂用力往上撑举。
“我爱你，像我举的这么高，高的不能再高。”大兔子也说。
这真的很高！小兔子想：希望我的手臂可以像大兔子一样。
小兔子有了一个好主意，它把头顶在树干上倒立起来，说：“我爱你，到脚趾头这么多。”
大兔子一把抓起小兔子的手，将它抛起来，飞得比它的头还高，说：“我爱你，到你的脚趾头这么多。”
小兔子笑了起来，说：“我爱你，像我跳的那么高，高的不能再高。”它跳来跳去。
大兔子笑着说：“可是，我爱你，像我跳的这么高，高的不能再高。”
它往上一跳，耳朵都碰到树枝了。
跳的真高哇——小兔子想，——真想我也可以跳的像它一样高。
小兔子大叫，“我爱你，一直到过了小河，在远远的河那边。”
大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过了小河，越过山的那一边。”
小兔子想，那真的好远。它揉揉红红的两眼，开始困了，想不出来了。它抬头看着树林后面的那一大片黑夜，觉得再没有任何东西比天空更远了。
大兔子轻轻抱起频频打呵欠的小兔子，小兔子闭上了眼睛，在进入梦乡前，喃喃说：“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
“噢！那么远？真的非常非常远……”大兔子说。
大兔子轻轻将小兔子放到叶子铺成的床上，低头亲亲它，祝它晚安。
然后，大兔子躺在小兔子的旁边，小声微笑说：“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再……绕回来……”
陈盈盈依偎在我怀里，细小的柔指含在口中，甜甜地睡着了……
（十六）
某夜上网聊天，偶遇“花花公子”。
他对我半月前的程呈耿耿于怀，说：你不能有了锅就不要碗啊！我给你的待遇不低啊？你守着“华盛集团”别的就不放在眼里了？
我说：不是因为那个。我被女友占用了太多时间，没法干了。
他说：看来你很爱她呀。
我说：为她了我死而无憾！
他说：真TMD！又一重色亲友之徒！
我说：你干的还行吗？
他说：我也打算辞职了，有些事拖累着。
我问：何事？
他说：也没什么，再过几天咱们就见不着了。
我说：我把手机号给你，有空联系吧。
他说：我的手机坏了，过段时间联络吧！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
我和陈盈盈的恋情在斗转星移间与日俱增。时间一长，陈盈盈开始暴露女人愚蠢的一面。她会经常问我一些鸡零狗碎的问题：
“你看我的裙子怎么样？”
“你看我这口红的颜色合适吗？”
“你看我右眼漂亮还是左眼漂亮？”
遇到这些问题，我一概回答：“好，好看极了，太漂亮了……”
女人就喜欢这样的甜甜的蒙汗药，而且明知是蒙汗药还高高兴兴地吞咽。
有时恭维出破绽，她就喊：“你没看怎么知道？”
我就说：“不用看你也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她就美滋滋地笑了。
我就像白雪公主继母的魔镜，收集世上最动听的词语吹捧她。
我认为人总有两面性，以她对待生活的性情，身为“人事部”总监的陈盈盈在工作中会是怎样？哪里有她，哪里岂不……
可结果令人大跌眼睛：“人事部”在她的管理下，礼贤纳士，招纳无数社会精英，为集团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优秀员工，个个都是人才，人人都是精英。
虽然，很多与她打过交道的员工都不满意她的生活方式，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在看人和用人方面胜过她！工作中陈盈盈从来对事不对人，不管你对她有多大看法，甚至在光天化日下与她对骂，只要你尽职尽责，对工作兢兢业业，她的大度又匪夷所思……
我和她的恋情，也从天花乱坠的绯闻过度到大多数人默默的祝福，剩下一小摄仍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陈盈盈不在乎，我还怕什么？不是吗？……
夏去秋来，转眼金秋十月，户外冷风阵阵，寒气袭人。
十一国庆，公司放假一周，我对她说我想家了，想我爸我妈！陈盈盈拍手欢笑，说我得见婆婆了。我刮她鼻子，说你真不害臊！陈盈盈回击：哼！你把人家欺负了，想扔？我说：哪里，哪里？就伊你……
我家乡的小镇风景怡人，地方小，民心纯朴。
归家途中，陈盈盈与我招摇过市，引来亲朋好友羡慕的眼光。毕竟，我也算荣归故里了！
途经阿凯家，他父母的热情招待令我如坐针毡，我告之他们阿凯过年便归，二老喜极而泣。
而后回到一年未归的“故居”，见到了做梦都在思念的我爸我妈。
我妈泣声责备我不辞而别，抱着我哭成泪人。
我爸问长问短，想知道同为男性的我在外境况，是否事业有成……
当然，他们一见到陈盈盈就像见到了神灵，脸上的虞诚和爱护直让我嫉妒又生气。
我说盈盈你真行呀，我混多少年没让我爸起身主动迎接过。
陈盈盈幸福地笑着说你家人真好！
人生总有波折！我就知道幸运的日子不会长久！
阿凯的电话打到我家，告诉了我一条惊人消息：“女孩伊雪”作者杨雪山的遗霜高价收回此画，望买家前来洽谈。
这就怪了？既然画已拍卖，何必收回呢？
晚饭后，我将事情告诉陈盈盈，她充耳不闻，不答理我。
我说：“算我求你了！给我两天时间，我快去快回。”
陈盈盈禁不住我的死缠硬泡，提出条件：“除非我也去。”
我说：“好啊！咱还能提前度蜜月呢！听说杨老的住处对面有条碧波万倾的湖泊……”
她说：“别引诱我！明天我叫司机来这儿，咱们同去。”
我说：“那……你把画也带上，反正……”
陈盈盈醋坛一翻，“少得寸进尺，告诉你，没门！画是我买的，想卖想扔我说了算！给你画也行，那就别再见我！”
我抱住她，一番“糖衣炮弹”，“好盈盈，盈盈最乖了，盈盈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大美女……”话说的我都倒牙。可我太希望她会把“女孩伊雪”带来，同去杨老住处，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解开我心中关于伊雪的心锁！
陈盈盈最终没有答应我，我灰头土脸，却无可奈何，我想只好视情况再定了，也许事情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糟糕。
“红旗”车停在门外，我们与爸妈道别，他们目送我们离去。我看到我妈双眼流着热泪，我说：“妈，过年我一定回来！……”
回到省城，我联络阿凯，他说杨老的夫人委托艺术馆寻找女孩伊雪的收藏家，希望收回画，他们已通知陈家。我说还有什么消息？他说陈庆邦点头了，可画迟迟未送来。
我心想：那是自然，画在陈盈盈手里，她能轻易转出吗？
黄昏时，我们的目的地——省城南区杨老先生住宅出现在我们眼前。阿凯说的没错，杨老二层别墅的对面流淌着一条静谧不惊的湖水，湖面波光粼粼，夕阳落下，映射出绚丽的色彩。
我说：“但凡什么‘家’都居住在这种地方，容易激发创作灵感。”
盈盈说：“咱们也奋斗，将来住海边。”
她安排司机在外等候，与我携手进入杨宅。
我按门铃，屋中有人问：“谁呀？”一听便知是年高体弱的老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位老妇人，老妇人慈眉善目，慢慢打量我们，目光停在我身上时，“啊——”晕倒在地。
我惊恐万分，忙与陈盈盈扶起老人，陈盈盈掐人中，我找来毛巾敷在老人额头。
怪异的事情接连不断，我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杨老的府邸朴素，简洁，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一切显得古色古香。对这一切我心不在焉，只等着老妇人的苏醒。
一刻钟后，老妇人睁开双眼，惊异地眼神望着我，缓缓地说：“你……你是谁？”
我安慰他：“老人家，您别激动，我叫林枫，她是我女友陈盈盈。”
老妇人如获重释，“对不起，小伙子，我看错人了。”
我说：“老人家，我听说您打算收回杨老先生的‘女孩伊雪’，我们就是买家。”
老妇人释然：“噢……没想到你们会来。”
我说：“画已拍卖，您为何要收回呢？”
老妇人凄然一笑，“好孩子，谢谢你的关心。”
陈盈盈插嘴：“能跟我们说说原因吗？”
老妇人请我们入座，步履蹒跚地在房内寻找一阵，把粉红色的相册递到我手中，问我：“你们认识她吗？”
我仔细看，伊雪清纯的容颜定格相片中，就似我第一眼看到的美丽。
我问：“您的意思是杨老之画取相于她？”伸手指指相片。
老妇人说：“伊雪是我们的女儿！……”
我惊出一身汗，急切地问：“您能详细说说吗？”
老妇人哀道：“你们是好人，如果对你们说了，但愿你们不会对我亢长的话语厌烦。”
我说：“老人家，你讲吧！”
（十七）
老妇人说：“伊雪是我们的‘老来子’，雪山43岁时我们生下她。记得为她起名时，雪山取用‘雪’以及我名字中的‘伊’，定名‘杨伊雪’！
旁人无法想像，晚来的孩子对于我们多么来之不易！伊雪打小聪明伶俐，我和雪山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娇宠爱护。但伊雪生来俱有的温柔个性没使她娇惯，从小到大，闰秀的性格是我们最喜爱的。雪山从事艺术创作，伊雪薰陶其中。她随了雪山的性情，没有脾气，多愁善感。作为母亲，我能感到她的超凡脱俗不是一般女孩能有的。
小学到大学毕业，我们安排她在私立学院攻读学业，她的成绩突出，甚至有了‘校花’的称谓。我们很担心，格外小心呵护她，唯恐女儿不喑世事，被人欺辱，并规定二十四岁以后再寻男友。原先她很听话，尊重我们，我们很欣慰。大四时，她却看上了校外诊所的实习医师，那年青人叫……对，叫王志东。两人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恋爱两年，发展到私定终身的地步！我对小伙子上门提亲并无异议，志东那孩子孤儿出身，无父无母，由亲戚勉强带大，身世可怜，也造就了他稳重、老实的性格，最大的遗憾就是家境贫寒。我挺看重他，但对雪山来说，贫困是不能忍受的！他不想女儿清贫一世，幻想女儿终身的依靠是大富大贵人家。他太爱女儿了，爱到刻薄的顶点！……女儿谈论与志东的婚事，雪山勃然大怒，根本不在乎女儿所思所想。我劝他，女儿心有所属本身就是幸福的，你何苦这样专制呢？他用沉默否定了女儿的梦想。
三年前的隆冬一个夜晚，下了一场大雪，伊雪回来的很晚，雪山愤怒地认为伊雪与志东幽会以至晚归，不停地训斥，伊雪解释说是同学聚会，他无论如何听不进去，认定女儿在狡辩，伦起巴掌打了女儿！伊雪在我怀里哭了很久，伤心欲绝。我说服不了丈夫，也劝不住女儿……大雪纷飞之夜，伊雪跑出家门。雪山阻止我追她，他对女儿失望极了……
我劝他，你年青时不也一样穷困落魄吗？你能看出女儿跟他不会有幸福？……雪山想通了，答应女儿与志东的婚事。……可是，我们的女儿——伊雪，三天未归！……费尽周折，我们却在医院找到了伊雪，以及，死于车祸的王志东……风雪夜的第二天，离家出走的伊雪欲与王志东私奔。王志东骑着摩托，飞速开往郊外，清晨运货的大货车，充当马路杀手，无情地剥夺了志东年青的生命……他把唯一的头盔让给伊雪，自己横卧车轮下，身首异处……伊雪左臂骨折，昏迷了两天两夜，口中始终呢喃着志东的名字。我们……我们悲痛万分，可无论怎样自责，志东年轻的生命，无法重生……一个月，两年月，半年……半年之中我们瞒着伊雪,不能让她得知恶噩啊……从此，雪山变了，变得不苟言笑，终日觉迷在照料精神萎迷的女儿身上。我们很担心假如伊雪知道一切后，她能接受我们造成的恶果吗？……
伊雪出院了，在家静养的几个月中，隐隐感到了事情的真相，我们格外小心，终究没能瞒住聪明的女儿。有一天她对我们说：爸，妈，我没责怪你们，志东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我想……我可以在那里，与他幸福的生活……我们尽了最大努力，安慰她，答应她再不会扼杀她想要的一切，可是……两天后，我们的女儿……在她房内，带着微笑，割脉自杀……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老妇人干枯的泪囊流着苦涩的泪水，生活残忍地对待她，悲惨的往事勾起她痛苦的回忆，仿佛厉厉在目地正在发生着。
我哽咽着问：“后……后来呢？”
老妇人擦干眼角的泪，继续说：“伊雪……伊雪丧事后，我们像天塌似的，……咎由自取的结果，我们失去了女儿……雪山大病一场，瘫在床上。他始终没有走出丧女之痛的阴影……一年前，雪山决定为女儿画张画，就此封笔。你们不能想像，瘫患下身的雪山投入多少精力创作‘女孩伊雪’！……
他仅凭映像中女儿容貌下笔涂色。我想，支持雪山完成毕生最后作品的动力，就在于我们对伊雪刻骨铭心的爱恋和永生的遗憾……今年年初，画完成了，雪山和我看着‘女孩伊雪’，抱头痛哭……他画的很好，特别是女儿动人的双眼，生前我们没能与她沟通交流，却在如今，通过画中女儿的眼睛，看懂了她的伤痛……七月十五，雪山病逝，临终前交待把画卖掉，卖的钱送给王志东的亲戚，我答应了……小伙子，见到你我吓坏了……因为，你长的太像王志东了……”
我抬起头，对视老人无神的目光，“老人家，你是说我很像王志东？”
老妇人抚摸我的脸，“像……真的很像……”
我和王志东相像？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伊雪啊！苦难的恋情我已听不下去，你的苦楚，你的悲剧，我来分担，好吗？
陈盈盈握着我的手，也许被老妇人凄凉的话语动情，轻声说：“林枫……我在外面等你……”擦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房门。
我说：“老人家，我想把一些事情告诉你……”
十五分钟，漫长的十五分钟，我尽量简述与伊雪的感情经历。
讲到最后，我问老人：“您能给我一个解释吗？为什么在我身上会发生这么多不平凡的事？”
老妇人凄然一笑，“小伙子，你和志东太像了……雪山跟我说过，创作‘女孩伊雪’时，他读了许多‘佛理’方面的书，提及人活在两类空间里，你，我都生活在现实空间，还有一些人，生活在另类空间。也许，雪山赋于了画神奇的魔力，伊雪就能穿梭在两种空间……小伙子，你是善人，伊雪流恋你是正常的。或许，她看见了你，想起了王志东……还有，你掌心的梅花戒指印迹，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老人的话并非迷信！
至少，我是相信的！
临走时，我问老人收回画的原因，她说：“我变卖房产，打算回老家养老，女儿已不在人世，如果你们肯转让画，让雪山的心血——‘女孩伊雪’伴我余生，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大恩赐了……”
老妇人送我出门，望穿秋水的眼神令人同情和怜悯。我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让老人失望，否则我必定抱憾终生！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