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以前,严淑芬总是在万般无聊,没有人约她打麻将的时候才上网,而且上网多数是听歌、看电影、玩游戏什么的,很少聊天。可是,严淑芬自从在网上认识了“木瓜”——程铸——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唯一的男副主任医师——妇产科副主任,她对聊天的迷恋一下子远远超过了麻将。严淑芬心中叹服,网络真是个神奇的世界,难怪令无数的旷男怨女如颠如狂!如今,严淑芬在网上如果有一天看不到程铸,她心里总会感到特别的郁闷,有股说不出的失落和空虚。有时,严淑芬甚至知道程铸在工作没时间上网,她却还是象个痴情的少女一样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等他,给他的手机发短信息,望着他灰色的QQ头像发呆。尤其到了晚上,严淑芬怎么也控制不了上网和程铸聊天的欲望,她的感情生活已经被程铸完全控制了。公西雷晚上应酬很多,每天回家都很晚,有时甚至不回家,严淑芬几乎天天晚上和程铸倘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之中畅舒情怀,寂寞难熬的长夜因为有了程铸的陪伴而浪漫温馨。严淑芬在电脑的视频上见过儒雅的程铸后,越发不能自拔,她在程铸地再三肯求下,偷偷地买了一套视频装置安装在电脑上,随时和他视频聊天,完全超越了虚拟的网络世界。俩人从相识到相知,发展到了无话不说的网上“情侣”——程铸上线看到严淑芬便亲热地叫她“老婆”;严淑芬则亲切叫程铸“老公”。程铸竟然成了严淑芬情感世界中“柏拉图”式的精神寄托。严淑芬深深地感到,每当自己和程铸聊天或者想到他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便会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慰藉和渴望……公西雷在她的心中的位置渐渐地被淡化。以前,严淑芬晚上总是盼着公西雷能早点回来,可是现在当她和程铸聊天时却又希望公西雷晚上不回家最好;多少年了,严淑芬在性生活方面总是觉得索然无味,她和公西雷做爱也是应差式的,难得体会到性爱的甜蜜,可是现在她却是无限激情地投入,她闭起眼睛则幻想着和自己做爱的不是公西雷,而是程铸……
严淑芬在网上两天没看到程铸,她情绪低落地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们一定是前世的姻缘,才注定今生的情意,不然,人海茫茫,我怎么就偏偏落进了你的网?回话给我。一会儿,程铸回复短信:我现在正要去手术室,晚上见。严淑芬放下手机心中感到很委屈,怅怅地望着电脑上程铸的图像,问自己,怎么会这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他?自己还嘲笑过汪春梅,万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比汪春梅陷得还如痴如狂不能自拔。是程铸有什么魔力?还是自己的情感生活空虚寂寞?严淑芬胡思乱想,可是找不出答案,只感觉思绪一片茫然,她双手放在键盘上,漫不经心地敲着:
亲爱的:
你好!
我真不知说什么啦,都是你的错,对否?是你用情太深还是我走不出你的温柔之乡?我目前陷入了极度困惑之中,忘记了自己应该干什么,应该怎么做。我的心思你是最明白不过的,可是我却不曾细细想过你的心思。你曾经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们都是彼此网络虚拟世界中的匆匆过客。因此,我曾经坦然了许多,也不会因为你有存在否而影响我的生活。可是,如今……
我该怎么办?你是除了我丈夫之外第二个对我如此用情至深的人(可能我说错了,惹你笑我)。因此我感动得不行了,我似乎已经完全抛弃了我的丈夫和儿子,完全迷失了自我不知自己是谁。如果你还清醒没有我这般的痴迷,请对我残酷一点让我能走出这感情的迷宫。我不愿自己受如此的折磨,也不愿看到你因我而影响你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你能不能把我当作一棵飘零在寒风里浮萍,就让它随风而逝吧。亲爱的,让我的生活归于平静,让我不再因你的出现而激动不已。我象一只迷途的羔羊等待着你伸出援助之手拉我,摆脱这个困惑的感情之旅,我不要现在的这般痛苦和这般的难过……
你曾经说过我的生活是单调和无聊的,曾经说我的感情是寂寞的,你虽然没有明说,我知道你的言下之意。是的,如果我的丈夫对我很关心,疼我,在我最落寞的时候给我安慰,不象现在这样单单地满足我的物质生活,我怎么会感情出轨?有一次我很气愤地说我要找大老板气气他,可是他很自信地说找了好,没有比较怎么能显出他的好……
我曾经嘲笑过我的朋友,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象小孩一样失了分寸。可是没想到我现在比她陷得还深,还一团糟。我一见你就再也没勇气拒绝。你为何当时要找我的?为何我就在那时偏偏的感情荒芜?你有没有责问过自己:为何会让感情背叛自己的妻子?我现在也不明白你很有知识的一个人,怎么也和我一样犯傻?你是否从来就没有真心对我说过实话?是我自己整天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能自拔?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情怀,告诉我你的心声,亲爱的!
严淑芬把自己的心情一股脑的倾诉在键盘上,看都没看,便用QQ邮箱发给了程铸……
严淑芬推掉了牌友相约去打麻将,吃过午饭后睡了一觉。严淑芬一觉睡醒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她感觉有些饿了,便到餐厅吃了一些中午的剩饭剩菜,吃好后去卫生间冲了把澡,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一番后坐在电脑前,望着程铸的QQ视频抓图,盼着他能早点出现。
“老婆你好!!!什么时候来的?”
严淑芬看到程铸上线,心中一阵喜悦,忙打开视频连接,回答:
“来了有一会儿。急死我了!老公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对不起老婆!刚要下手术台又来个急诊手术。”
“忙完了吗?”
“忙完了。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我怕你等急了,一下手术台就来了。”
“是吗?”
“是的。等你请我吃晚饭呢!”
“好啊!你敢吗?”
“敢。我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你敢吗?”
“我也敢。有什么好怕的?你家里的老婆呢?”
“她今天晚上值夜班。你家里的老公还没回来吧?”
“他的生意很多,天天晚上都有应酬,回来很晚的。说不定还不回来呢。”
…………
“老婆,你知道什么叫‘汤不热’?”
“不知道。”
“真的?”
“真的!老公,我现在很少看书,你告诉我啊!”
“汤不热不冷的时候最好喝。热了汤嘴,凉了没味。”
“呵呵,你什么意思?”
“你和你家里的老公现在已经有些凉了,跟我这个网上的老公又太热。我不想这样,你一定也不想这样!”
“没有啊,我是两头热啊!”
…………
“老婆,你无聊时在网上再找几个人聊聊天。”
“干什么?你想抛弃我?”
“呵,不是。我毕竟工作的时间多,上网时间少。我不在时,你免得寂寞。”
“人的感情不能泛滥,何况是我?我有你足了,什么人都不会去找的。”
“老婆,你真的太可爱了!”
“我上午没事时给你写了一封信。”
“哦,我去看看。”
…………
“老公,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你的信。你不但貌美,而且才气十足啊!”
“呵,一天看不到你,心中很不是滋味。”
“老婆,我们的聊天记录你删了没有?”
“没有。我舍不得啊。你不在时,我喜欢看它。每看一次我都感觉我们又聊了一次。真的很温馨。”
“你还是删了吧。我们的谈话涉及到个人隐私,万一被你老公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的。他对我信得过。你放心。”
“你别麻痹大意,还是删了吧!为了安全起见。”
“你放心,不会的,他是个工作狂,没有时间看我的QQ。”
…………
严淑芬凝望着视频上的程铸,她止感觉到脸发汤,身体发热,心脏跳动得很快,她的理智丧失殆尽:
“老公,你真的没有吃过晚饭?”
“真的没有。”
“哪我请你好不好?”
“你真想请我吃晚饭?”
“真的。我不要这个虚拟的网络世界!”
“你不怕被他知道?”
“不会的。你怕被你老婆知道?”
“哈哈,不怕。老婆,你打的到健康南路来,在路中间有个蓝梦咖啡馆,哪里比较僻静,到了后打我手机。”
“好的。老公,一会见。”
严淑芬不假思索地下了QQ,电脑都没关,起身跑进卧室脱下又短又薄的吊带裙,从衣柜里拿出套裙穿上身,站在镜子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地好一会,将柔顺的秀发盘起来,用发卡卡脑后,脱下拖鞋换上凉鞋,提起包来到大街上,招停一辆出租车,坐进车内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到健康南路,蓝梦咖啡馆。”
出租车很快到了蓝梦咖啡馆门前。严淑芬付了车费下了车,她望着五彩缤纷的霓红灯下三三两两的行人,心情很复杂,既兴奋又忐忑,还有些后悔,害怕。严淑芬拿出手机,望着程铸的号码却没有按下去的勇气,汗水从她的额头慢慢地流了下来。这时,突然一束鲜艳的玫瑰花伸在严淑芬眼前,她抬起头,只见在视频上见过无数次的程铸面带微笑,身穿一件淡黄色的T恤衫,白裤子,近在咫只的站在她面前。严淑芬被程铸的浪漫感动得差点晕倒在他怀中,心如鼓敲。她左手用手帕揩去汗水,右手慢慢地接过玫瑰花,喉咙象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千言万语说不出来了,只是轻声说:“谢谢!”
程铸没有说话,他把严淑芬领到环境优雅的咖啡馆内,走到紧靠墙角的一张桌子边,拉过椅子请严淑芬坐下后,要了两杯饮料和一些点心。严淑芬没想到在网上风趣幽默伶牙俐齿的程铸生活中竟然是这么彬彬有礼、不苟言笑。严淑芬脉脉地望着程铸一边喝饮料,一边吃点心,她的心惊恐迷乱——严淑芬和公西雷结婚后,她从来没有和另外一个男人单独相处过。
咖啡厅内幽暗柔和的灯光,悠扬的音乐渐渐地驱散了萦绕在严淑芬心头的恐惧,令她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生,羞涩而不安。程铸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饮料,抬起头望着雍容华贵,风韵卓异的严淑芬——严淑芬虽然年过三十,但是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因为她先天容貌姣丽,又保养得好,所以皮肤白皙润泽,眼角上一条鱼尾纹也没有;一对挺拔丰满的乳房更增添了成熟少妇特有的性感魅力。程铸心中妙不可言,他象艺术家在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严淑芬,笑笑问:“你怎么啦?”
严淑芬知道自己失态了,移开目光矜持说:“没什么。我吃过晚饭了,不饿,也不渴。”
“哪我们走吧!”
程铸抬手招来一名服务员,结了帐。严淑芬拎起包,却没有拿桌上的玫瑰花,她机械地跟着程铸走出咖啡馆,心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里,会不会发生时兴的一夜情……严淑芬正在想入非非不知所措之时,程铸小声说:“我送你回家吧。”
“好吧。”严淑芬怅然若失的说。
程铸招来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严淑芬坐进车内,他坐上车,关上车门说:“到富丽花园。”
出租车开动了,严淑芬眼睛的余光瞟着身边目不斜视的程铸,心中却在暗想——难道自己真的老了?没有魅力?成豆腐渣了?也难怪,人家是医生,中年有为风度翩翩,身边年青漂亮的小护士多的是……
出租车到了富丽花园大门前的一棵梧桐树边停下,程铸付了车费后下车打开车门,严淑芬低着头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出租车开走了。程铸突然一把将严淑芬拥在怀中,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丰腴的腰,热情地在她的面门上亲了一下,声音颤抖的说:“我真怕控制不了自己……你是个好女人……我爱你!”
程铸身上淡淡的药味,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令严淑芬如醉如狂,她感到全身热血沸腾,她正要去吻他,他已经松开手,转身走了。严淑芬望着程铸的背影,只感到心中一阵刺痛,仿佛被针扎。她真想追上他,抱着他……可是没有胆量,眺望着程铸坐进一辆出租车内走了,她才转过身惆怅地向家走去。
严淑芬打开门,进屋后看到公西雷坐在电脑前,她悸栗地站在书房门外,吓得脸如灰土,心七上八下嗵嗵地直跳,以为公西雷在看了她和程铸的聊天记录了。公西雷见严淑芬脸色很难看,站起身吃惊的问:“怎么才回来?你怎么啦?”
严淑芬的脸色由白转红,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没什么。你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早?没应酬?”
“推掉了。你今天手气怎么样?”公西雷问。
严淑芬走到书房门口,偷眼看看电脑,原来电脑的主页是一个英文网站,她悬着的心放下了,勉强一笑说:“今天手气不错,没输钱。你洗过澡了吗?”
“洗过了。”公西雷说。
严淑芬放下包,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吊带裙去了卫生间,她就觉得程铸身上淡淡的药味还笼罩在她的周遭,她要将它洗尽,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被公西雷察觉出来。
严淑芬洗完澡走进书房,她内心沉寂的激情早已被程铸点燃,她面对公西雷感到欲火焚身,竟然幻觉在她面前的不是公西雷,而是程铸。严淑芬上前紧紧地抱住公西雷,在他脸、唇,疯狂地亲吻起来。公西雷面对严淑芬突如其来的激情感到非常惊异,他问:“你今天怎么啦?”
“没什么,我想赢钱。”
严淑芬急促地喘息着说完,将公西雷拉到卧室,推到床上……
严淑芬双手摇了摇微微酣睡的公西雷,抱怨说:“每次都是这样!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
公西雷一翻身,背对着严淑芬,困乏的说:“说什么?我累了。”
严淑芬扳着公西雷的肩膀说:“不要这样睡嘛!”
公西雷转过身,一手搭在严淑芬的胸脯上说:“这样可以了吧!”
严淑芬头枕到公西雷的胳膊上说:“春梅前几天离婚了。”
“是吗?为什么事?你怎么知道?”
“可能是孙海鹏外面有情人,被春梅知道了。春梅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她准备和他结婚……”
“真的?”
“真的。前几天我和春梅一起去了法院,孙海鹏没去,在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春梅当时就哭了,后来那个人来把她带走了。”
“她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啊。”公西雷轻笑了一声说:“孙海鹏怎么会轻易地同意和汪春梅离婚?汪春梅因为一个网上的人而主动地提出来和他离婚,这要传出去,让他在机关颜面何存?你以后少跟她来往,这种遇事不冷静,见异思迁的女人,我最讨厌了。”
公西雷说完将胳膊从严淑芬的头下抽出,翻过身体,睡了。
严淑芬听着公西雷有节奏的鼾声,她的内心深深地在自责——自己不应该上网聊天,便不该偷偷地和程铸约会,幸好他是正人君子,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严淑芬一想到程铸,平静的心又激动起来,她体悟到了汪春梅为什么一意孤行地要和孙海鹏离婚的原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