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乃”一声,不知从哪里荡出一只荷叶小舟,船头俏立着一个年约十七八的船娘。她皮肤虽有些黑,却天生的俏丽,再加上一对善睐的明眸,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端得惹人注目。船在水巷中迤逦而行,她偶尔发出一声娇呼,这声音如乳燕初啼,落入人耳中说不出的舒服。这声吴哝软语过后,临近小舟的窗子里便会吊出一只竹篮之类的什物,立在船尾的少年接住竹篮,取出蓝底的几文铜钱,又把一块包好的豆腐、蔬菜之类放进蓝子,然后轻轻向上一托,那蓝子便又升上去了。这一接一送十分流畅,小舟几乎未停便又向下一个目标荡去。
原来小栓子倒地的同时西瓜刀用力刺出,刀从汉子小腿前刺入,由小腿后刺出,竟扎了个通透!变起仓促,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两个人过来扶那汉子的当儿,小栓子已然挺身而起,扬着带血的短刀,斜指着一人,冷冷道:“下一个!”
管家嘿嘿笑着道:“嫁了黄三爷,你是咱的主子,被主子骂几句没什么。你要高兴,就多骂两句。不过,那个小杂种与咱们无缘无故的,可就有些麻烦了。”说着一呶嘴,几个手下会意,立时加重了拳脚,小栓子在地上被踢得翻来滚去。围观诸人都漠然望着眼前的情景,就象在看一群打把式卖艺的表演。壮汉们更加得意起来,手脚如雨点般落在已经晕死过去的小栓子身上,方才那个被扎了腿的汉子甚至抄起了小栓子方才使的那把西瓜刀,吐了口唾沫,一瘸一拐的向围殴的人群走去,就在他恶狠狠的举起西瓜刀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书生听罢鼓掌大笑道:“妙,妙!当真奇人奇花奇语!”“不知黄三从哪里听得有这奇花,先是派人上门索取,爹爹不与,他便污赖我们偷了他的,爹爹一气之下悬梁自尽,只留下我和小栓子……”蒲姑娘说着眼圈一红,刚要落泪,忽然惊恐的抬起头来,大声道:“小栓子!小栓子呢?”
管家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伤,又瞅了瞅陆元章,向薄姑娘恨恨的道:“看在陆公子的面上,今天就饶了你,限你三天之内交出‘一毛不拔’,否则,嘿嘿,你该知道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说着一挥手,带着众人走了。“你还我弟弟来!你……”蒲姑娘急怒交加,紧追了几步,忽然身子一歪,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三个人听了都大吃一惊,书生急道:“蒲姑娘的弟弟呢?”这句话也是蒲姑娘最想问的,她向书生投来感激的一瞥。麻捕头道:“没有找到。我已经审问过黄家仆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蒲姑娘愤然道:“定是这老狐狸把小栓子藏起来了。”麻捕头缓缓道:“诸位放心,在我这儿,不会让一个好人蒙冤,也绝不会让一个坏人漏网。听说昨天陆公子见过黄三斗?”说完他的目光便如两把阴冷的尖刀落在陆元章脸上。
陆元章道:“黄三斗给家父去信说得了一块灵壁石,说这块奇石成蟠螭形状,是上等石品,他知道家父于花石一道颇多研究,便请他老人家来赏鉴。”“他当真有这块奇石?”书生眼睛睁得大大的。“石公子,你说会不会有人也像你这般爱石如命,见石起意,竟致谋财害命?”麻捕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书生道。书生看了一眼陆元章道:“我想……不会。”
石大可松了口气,一边迈步往屋里走一边向蒲姑娘道:“屋里暗,姑娘小心。”却不提防被脚下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脚,他一边趔趄着脚步,一边向地上望去。清冷的月光穿过窗子在地板上落下一个变了形的方框,就在那个方框里躺着一个人——一个没有头颅的人。华丽的衣着、惨白的肤色、脖子旁边已经凝结的乌黑的血迹,这一切在阴冷的月光里显得那么诡异。
麻捕头晃亮了火摺子,两只眼睛在微光下闪着兴奋的光芒:“一点都不好玩,我的胳膊都麻了。不过,为了抓住那些准备毁尸灭迹的凶犯,值!”“毁尸灭迹!”石大可吃惊的道,“你不是在说我们吧?”麻捕头一边向外掏铁索,一边道:“不要告诉我你们只是不小心进来的。”“可是……”石大可还想辩解,陆元章却冷笑道:“跟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可讲,快走!”说罢一掌拍向麻捕头。就在同时,麻捕头的铁链已经出手。
隐隐传来打头之声,麻捕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传过来,石大可大惊失色,忙道:“陆兄,等等。”说着把那块石头小心翼翼的搁在一丛花下,喃喃道:“石兄,石兄,从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保重!”说罢,转身一纵,抓住陆元章的手向上爬去。刚上了墙头,麻捕头与一个黑衣人厮打着已到了花园,他扯开嗓子喊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囚犯,别想逃!”想去追,却又被黑衣人的长剑缠住,急切间脱不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