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类型:言情    作者:禾豆   2006-8-29 15:45:09 发表于 红袖小说 

到了冬天,这运河上的水枯了下去,鱼虾也见少了,地里的活也不多了,梁老二就帮着东家修船,那些跑了一个夏天的船,大都漏了水,从河边拖上来掠在土堤上晒干了再拆了补新板子,梁老二的木匠手艺正用得上,那修船的木板要用火来烤弯,天天这运河边上就夜里火光熊熊映得干活人的脸和河水都变成了红颜色,那个秦香在城里侍候她妈做完手术已是一个多月了,这天一回来就跑到运河边上来找梁老二,给梁老二带来一大包烟叶子,说是她妈让她答谢梁大哥的。冬天没虾可捕,她就帮着梁老二修船,用桐油浸了麻塞在船底的板缝里,再用木棰一点一点钉牢,长长的冬夜里,他们烤着篝火,喝着运河里水煮的鱼汤,在运河上吹来的冷风中说说笑笑也不觉得有一点疲劳,一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开春的时侯,正是鱼虾肥的季节,但那个秦香竟许多天都没有来,梁老二早就替她撑好一片网,却不见她来网虾,猜想她母亲的病是否有反复?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端午节,那天东家包了一大串粽子给梁老二,梁老二自已吃不了,想起那个秦香,也不知她在青年点有没有粽子吃?第二天傍晚,他趁着往河堤上走的时侯,拐了个弯提着粽子就往河前村走,到了村边上,他刚向人打听知青点在那时,忽地从背地里窜出几个人猛地将他按倒在地喝问道:“你就是那个叫梁老二的盲流吗?!”“我咋的哩?”梁老二挣扎着吼,“你咋的哩?你自已做的事你自已不明白吗?”说着扭起梁老二的胳膊就往村里拖,一直拖到村民兵指挥部,将梁老二绑在一根柱子上,不分青红皂白就开了打!打人的鞭子是用运河边上柳树条条扎成的,打在身上又涩又痛,梁老二的脸也被打破了,鲜血顺着眼眶流下来,他摸糊中看见打自已的除了民兵更多的是那村的男知青,他们眼里冒着火,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下手又狠又重:“我把你个老流氓老该死的竟敢搞到我们女知青头上来了!”“把这狗东西的卵子掏出来剁了它!”有几个人就往梁老二裆里猛踢!痛得梁老二豆大的汗珠往下淌: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这么打我?”
“你把秦香的肚子都搞大了还说没有罪?”    
“我从来没有碰过秦香一下,你们不信可以问她!”
“她都承认了你还抵赖,给我往死里打!”一名男知青拿起一根劈材没头盖脸打过来,梁老二只觉得眼前金星一冒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梁老二只觉得四周一片漆黑,浑身痛得如同针札,脸已肿得如同大倭瓜!皮肉之苦倒是其次,他弄不明白的是秦香怎么会怀孕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平日看她也不像那种见了谁都肯解腰带的人,究竟是谁干了这么损的事又栽赃到自已身上呢?疼得一夜都没有睡的梁老二终于熬到了天亮,才发现自已被关在民兵指挥部的小黑屋子里,连个尿桶都没有,一股骚烘烘的气味从屋角里弥漫了满屋子,不知什么时侯,“砰”地一声扔进来一个纸包,他拾起一看,是一个窝头和一块咸菜,这算是早饭了,梁老二拿起咬了一口,一股子霉烂味,但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就三口两口咽了下去,刚想到窗口讨点水喝,没料到来了一个民兵已将门打开:“梁铁柱,出来!”梁老二前脚一迈出门口,就又被五花大绑起来,“这是做啥?”“做啥?你待会儿就知道了!”两个民兵架直起他就走,到了村口,他才知道是拉出去批斗,一辆带斗的拖拉机早停在那里,上面已经站了好几个挂着牌子的人,只不过都没有像他这样五花大绑,那些牌子上也有写地主富农的,也有坏分子的,也有右派分子的,只有他,民兵给拿来一块铁牌子,上写着“强奸犯”三个字,梁老二挣扎着不肯挂,被押送的民兵打了两个耳光,硬给带上了。
批斗大会是在公社的门前操场上,四乡里的村民坐了黑压压的一操场,口号声一阵接着一阵,高音喇叭里放着雄壮的革命歌曲,比平日里赶集还要热闹!大会开始,先是革委会的主任讲话,说了一大堆革命形势无限好的话,又讲了阶级斗争要天天讲天天抓!接下来由冶保委员公布被批斗对象的罪状,念到梁老二的罪行时,说他强行奸污女知青数次,实属于罪大恶极之类,梁老二一听就大喊:“我没干!”两个民兵猛扑上来按着他的头用皮带抽嘴!台下的群众也冲上来撕打他!一些小孩子朝他扔石头,他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许是人们对强奸犯切齿痛恨,他越是吼得凶,吃苦头就越大,批斗大会开完,那几个人都没有事,他却已成了个血人!
半个多月过去,梁老二被拉到四乡批斗了十几场,不知挨了多少打,脸上的伤疤都长了厚厚的茧子,整整一张脸都麻木了,人们都以为他真的是个强奸犯,大人孩子见了他都直吐吐沫,大批斗一结束,梁老二就被扔在公社“牛棚”里,再也无人过问,又过了一些日子,那些陪斗的坏分子,右派,都被放了回去,唯独他因为原来就是盲流,案子又比较重,只好继续关着,公社里也有人提出应该将他送县公检法法办,可是那位冶保主任说这也不是什么反革命现行罪,先搁咱公社押着就行,于是,梁老二就成了公社大院里又一个大闲人,只不过他这个闲人是不自由的,一天三顿囚饭吃过后就是睡觉,渐渐地,原先瘦得皮包骨头的梁老二又恢复了元气,晌午头日头足的时侯他就对着从铁栏杆照进来的阳光开始捉虱子,捉到后放在嘴里咬得劈啪响,引得看守的民兵都来看热闹,后来干脆就放了他出来干活,刨个树坑,抗点粮食什么的,到这个时侯,公社里那些小青年就会围过来,左一句右一句地拿梁老二寻开心“梁老二,你咋没给秦香弄上个保险,一下子就给日弄大肚子哩?”“老二,你那根家伙大着哩,弄那个小蹄子时她喊痛不?”。。。。。。梁老二只闷头干活也不说话,那心里却是骂着我日你的是你娘哩,你爹的家伙才大哩!
有一天,下着小雨,梁老二倚着铁栏对着院子出神,突然,一个腆着肚子的女人从公社办公室里慢慢走出来!是秦香!梁老二一下子血涌到胸间!就是这个女人害了自已!“秦香!你好狠哩!你咋就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哩?”那秦香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就朝这边看见了梁老二!只见她呜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捂着脸就朝院子外面跑!一面跑还一面哭着嚷:“梁大哥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吧,我不是人!”。。。。。。那梁老二还想接着骂,却不知什么时侯那个冶保主任已站在了铁栏外面!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似的一脸铁青:“你活的不耐烦了乍的?再喊我把你吊起来!”梁老二马上不出声了,他知道吊起来的滋味,有一次他和看押的民兵打架,被用绳子吊在梁上一晚上,放下来的时侯两条胳膊都像断了一般!他只是不明白这位冶保主任为什么对他这事那么上心。不过从刚才秦香的样子看她好像不是故意陷害自已,那又是谁在里面使的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