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类型:言情    作者:禾豆   2006-8-29 15:45:09 发表于 红袖小说 

第二天,梁老二就拖着白玉兰去了县城医院,一路上白玉兰说什么事这么急?梁老二也不响,她心里就有些发慌,知道是自已的奶子有事了。两个人到县医院挂了号,进了妇科门诊,一位四十上下的女医生在女人的奶子上捏了老半天,才问:“多少日子了?”白玉兰说记不清了呢,那女医生叹了口气说拍个片子吧,梁老二就拉着白玉兰去x光室照了个像,拿回片子来那女医生对着窗户玻璃看了许久,才对梁老二说:“奶子上有东西,但我们这里没有ct,不能确诊,你带她去济南或者到开封去会会诊吧,别耽误了病。”中午,两个人也没心思吃饭,只草草地喝了碗面条就拄回赶,一路上,梁老二一句话也不说,那白玉兰是个急性子人,一把拖住梁老二的衣襟问:“我倒底得的是什么病?你说话呀!”说着那眼泪就涌出来了:“我咋地就这么命苦哇,等着等着,好容易把你盼回来了,却又摊上这个病。。。。。。”她哭得梁老二心里一酸,望着身边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赤红着双眼说:“咱们上开封治病去!就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把你这病治好!”他对泪流不止的白玉兰赌咒说。那女人止住了泪,轻轻问道:“听人说这要把一个奶子全割去呢?未了这里变成了洗衣板,你还会喜欢我么?”“喜欢!喜欢!就是两个奶子都割去,我照样喜欢你!喜欢你一辈子!”梁老二搂着媳妇轻轻地说。
俩人回到家里,梁老二的妹子一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好,拉着梁老二到后院悄悄问明白了病情,回来后又怕老娘知道,大家嘴上都不敢说,小妹偷偷抹了一夜眼泪,第二天早上悄悄把三仟元钱塞给梁老二说:“哥,你别嫌少,我和小四这两年就攒下这点钱,你拿着给大嫂先治病,梁老二死活不肯要,小妹说这是俺俩的一份心意,别惊动了妈就不好了。梁老二这才勉强将那钱收下,又上正屋里给妈请了个假,说是到开封去看看媳妇能不能怀上孩子了,老太太高兴地说:“好,好早去早回。省得家里人惦记。”
二人到了镇上,先乘汽车后换火车只两天的功夫就到了河南开封,一下火车,只见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十分热闹,梁老二已经七八年没来开封了,当年流浪到开封在桥头拉车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那座桥如今早已重修得十分漂亮,远近的街道楼房也都焕然一新,梁老二带着有病的白玉兰,无心观赏这些新景色,直奔市内最大的医院而去,到了医院挂号一检查,大夫叫赶紧住院做手术,两个人到病房一问,却是没有床位,梁老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上转来转去想不出法子,这时,从楼梯上走下几个穿白大衣的医师和护士,梁老二突然发现,其中一名年青的护士有些面熟,他正发愣,对方也看见他并走了过来:“你。。。。。有什么事?”说着朝梁老二浅浅一笑,梁老二顿时想起来,对方就是那一年自已在开封卖血的时侯关照过自已的女护士!立刻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冲上前去拖住对方袖子哀告着说:“我那口子得了不好的病,没有床住不上院呢!”那女子立时收住了笑,问道:“人在哪?”梁老二将她带到倚在长橙上的白玉兰身边,那女人朝白玉兰看了一会儿,问梁老二病得了多久了?怎么才来看?梁老二说早没发现哩,那女护士叹了一口气,帮着梁老二把白玉兰掺起来进了电梯一直上了五楼肿瘤病房,一名小护士上来拦住说:“护士长,这个病人先前来过了,实在是没有床位了。”那女人并不理会对方,径直往里边走边问:“今天哪个主任值班?”说着将病人交给梁老二,自已一直走进主任室里面去了,不一会儿,只见她扯着先前给白玉兰看过病的那位主任走过来指着白玉兰说:“这是我家亲戚,大老远地从山东过来的,你务必给加张床,就在走廊也行。”那主任被她弄得没法子,回头朝那位小护士招招手:“小张,先给这位病人在走廊上加一张床,明天一有空床就补到房间去。”说完,不等梁老二他们反应过来,就转身走了,这边,那位小护士按主任的吩咐很快推来一张床,那位护士长帮着很快将床铺好,把白玉兰扶上床躺下,梁老二没想到会意外迂到贵人,刚要向那位护士长说谢,突听走廊那边有人唤:“刘护士长,科里有人找!”那女人朝梁老二笑了一下说:“我有急事哩,有话回头再说。”说着就小跑步地走了,那轻佻的身影,诚恳的笑容,立时让梁老二回想起那年帮助自已输血并接受他送的红围巾的情景。白玉兰见他愣着神,就轻声地问了一句:“你认得她?亏着她帮咱哩。”梁老二点点头却并没收回目光;“是个好人哩。”
有了床位,就可以进行全面检查了。那位主任又一次给白玉兰安排做了ct检查,发现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肺部,如果不马上开刀,就会很危险,梁老二急忙在手术单上签了字,没到两点钟,白玉兰就被推进了手术室。这个手术一直做到下午六点,那位主任走出手术室的时侯,脚步都有些踉跄,后面床上的白玉兰被盖得严严实实,那主任对梁老二说:“我把能切的都切了,包括肺,能维持多久就得看她的造化了。”梁老二顾不得说声谢,就直奔白玉兰而去,他掀起被头看去,只见白玉兰一张脸如同黄裱纸一般一丝血色也没有,梁老二心中一酸,眼圈就红了,强忍着泪水叫了声老婆,扶着手术车将白玉兰推回病房,一直守着她打完五个吊瓶,才见她脸色回转过来一点红色,眼睛也睁开了一丝缝,一见到梁老二,那女人的眼角就淌出一沟泪水,梁老二忙用手巾给擦了,伏过身去问她想吃点什么?女人从牙缝里透出一个字:渴,梁老二急忙将早予备好的温开水端过来一口气给女人喂了大半碗,女人摇摇头说好了。梁老二随手拿出早上买来放在床头的二个煮鸡蛋刚要剥,只见上午那位护士长风风火火地从走廊头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电煮锅和一包东西,走到梁老二身边说:“这么大的手术,不吃东西可受不了!快,先把这两袋奶给她热上,再泡两块钙奶饼干,你用羹匙喂她。”梁老二这才看见那女子手里拿的是鲜奶和饼干,心中不禁一热,红着眼圈接过那包东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那女子拍了一下床头说还愣着干嘛,快去煮奶去呀!梁老二这才忙着去弄奶,那女子走过白玉兰床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多俊的人呀!才转身走了。
在梁老二精心的护理下,白玉兰的手术刀口一点一点愈合了,苍白的脸上又有了一丝红色,那位护士长也三天两头来关照他们,梁老二觉得过意不去,心想只有等以后再报答了,他找到别的护士打听,才知道那护士长姓李,叫李珊。又过了一个多星期,白玉兰能下床走动了,梁老二一算带的钱不多了,就商量医生出院的事,那位主任说可以,我给你们开点化疗的药带回去,梁老二把出院算账剩下的钱扣除二人返家的路费外都交了药费,结果却只开了三支药针,原来那种药十分贵,只好留到以后再来开了,护士长李珊一直把他们送到火车站,又给他们买了些路上吃的东西,梁老二夫妇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白玉兰流着泪上了火车,嘴里念着说:“等俺病好了,一定回来谢你。”
梁老二夫妻俩回到山东家中,靠着那三支药坚持了一个夏天,直到秋风凉的时侯白玉兰才又觉得身子虚得厉害,人也越来越瘦,到县里医院一检查说那病又复发了,而且已经转移到肝里,梁老二一听,就要再次去河南,白玉兰死活不肯去,只得在县医院拿了药回家观察,可县医院怎比得开封的大医院,那些药至多能消点炎,日子一久,病情自然越发重了,梁老二催了几次要去开封,白玉兰就是不动,其实她是不想让梁老二再化钱,从第一次自开封回来她就知道自已的病是好不了的了,她心中暗想着一定要给梁老二省点钱,一旦哪一天自已两眼一闭,梁老二也不至于背一身债,只是她觉得同梁老二在一起的日子太短,老天对自已太不公,一想到这里她半夜里就偷偷地哭,一次把守在床边的梁老二哭醒了,“哪儿不舒服?”梁老二披衣服坐起来问,白玉兰摇摇头,那泪水却依然止不住,过了半晌才悠悠地说:“二哥,妹子怕是不能陪你过日子了。”“别瞎说,你的病会好的。”梁老二心里一酸,红了眼圈轻轻把她抱起来,那女人依着梁老二的肩,轻轻地说:“想起那些日子有多好呀,还记得在武威时的事吗?你天天给人家镰刀见火,我在家里收拾饭,哪是多舒心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会有的,会有的,”梁老二抱紧了女人身子,只觉得人已瘦得只剩下骨头了,月光下脸色格外惨白,再想起当年在武威,第一次见到白玉兰的情景,那玉雪似的肌肤,那无限的柔情,竟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只觉得五内俱焚,心如刀绞。。。。。。白玉兰轻轻掰开他的手说,我想趁夜里没人看见洗洗身子,梁老二说好,我去给你烧水,说完便下了炕,悄悄在锅灶里塞了把草,烧了一小盆热水,端到炕头,白玉兰轻轻背过身去,将衣服一件件脱去露出完全失去弹性和光泽的胴体,梁老二见了,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泣泣哭起来,女人即伏入他的怀中,二人哭成了一团,半晌,女人推开他说这身子肮脏哩,梁老二才拿了毛巾轻轻给女人擦拭起来,擦着擦着,他望着这个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女人的身子现时竟变得这样消瘦,心里又难过起来,暗想明天无论如何要将女人送到开封去,能多撑一天是一天,要是能挨过这个秋天,说不定还有救呢。到了第二天,那白玉兰却死活不肯去河南,拗了半天,最后才答应到县医院住下,但这一来一去,那病势就更沉重了,白天夜里一痛起来就从骨头缝里往外痛,一天要打好几支独龙丁,那张脸瘦得已没了形,梁老二忍着眼泪往肚里流,千方百计弄来女人平日喜欢吃的东西,但病人却是吃一口吐两口,再也下不去东西,这时医院的主管大夫悄悄对梁老二说:“早点准备后事吧。”梁老二才悄悄托人给家里捎信,让妹子把预备好的衣服悄悄送过来,到了第二天晚上,白玉兰突然说要梳梳头,梁老二扶着她将头梳了一遍,出乎意外,她说想吃东西,梁老二忙着去煮了个荷包蛋端来,女人竟都喝尽了,梁老二大喜望外,刚过了一会儿,病人又要解手,梁老二拿来便盆,病人竟便了一大些出来,梁老二忙着收拾完后,已是半夜光景,白玉兰躺在那里十分安静,只是头上还有一层细汗,梁老二用手帕轻轻替她擦干了,刚想伏下头去睡一会儿,忽然听白玉兰轻轻唤,梁老二觉那声音很细,将耳朵贴近去只听那女人说我想娃啦,梁老二说等你好一点我就去甘西把孩子接回来,白玉兰吃力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说:“我要你——好好待她。”那声音已弱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句话说了老半天,梁老二忍着泪说一定会的,女人又拼着力气从嘴边挤出一句话:“下辈子还和你做——夫妻。”梁老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床边上无声地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已被握着的手渐渐松开来了,吓得大吃一惊,忙拉住白玉兰的手喊她名字,可是不管他多么用力喊,对方都再也没有了回声,那张灰白色的脸上,一点反映都没有。
“亲——人!”梁老二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病房半夜的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