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香那里回来,天已快察黑了,缠绵了一下午的梁老二觉着浑身空荡荡的没一点力气,回到工地一看,锁子早就回来了,正在工棚门口到处找他:“二哥,你咋才回来呀?”“有什么事吗?”梁老二一看锁子的脸色就知道他有事。二锁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来,脸色比打了霜的茄子还难看,“究竟是什么事?”“小月有消息了。”“真的?在哪里听说的?”梁老二急着问,二锁哭丧着脸说出一段事来:原来,二锁前些日子在这城里遇见个同村的老乡,那人在一家运输公司当司机跑长途,昨天二锁趁休班去找他玩,没想到那人一见到二锁就把嘴张老大:“二锁你可来了,要不我还要去找你呢,你猜我碰见谁了?”“谁?”二锁摸不着头脑问,“小月!”“在哪?”二锁急得抓住对方手追问,那老乡递给他一支烟说你别急,听我慢慢说,这才说出一段惊人的故事来:原来,前几天这位叫三柱子的老乡开着辆十吨的大货车往河南去送货,路过两省交界的地方时天早已黑了,路边的一家汽车旅馆就上来招呼吃饭,三柱子和助手一商量就下了车,两个人跑了一天路已经十分疲倦,吃饭的时侯就多喝了几杯,昏昏沉沉回到屋里就想睡,没曾想那店中的老板娘早就拖着两个年轻女子在房间里等着哩:“老板,你们一路辛苦了,介绍两个妹子陪你们做个好梦。”三柱子知道这些地方的女人不能碰,缠上了一宿都能把你好几个月的工钱掏光!但他那位助手已喝成了烂泥,只有他一个人同对方三个撕扯,突然,在昏暗的灯光中,他一下子认出其中一个姑娘竟是同村的小月!“小月!”他喊了一声,那女子愣住了,那位老板娘一见说原来你们认识,好!就把她留给你吧。说着将那个叫小月的姑娘往三柱子怀里一推,拉起另一个女孩子出门走了,留下的小月好半天才认出三柱子来:“三柱子哥。。。。。。”一下子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三柱子赶紧安慰她说:“快别哭,有事说事。别叫外面听见对你不好。”小月这才忍着泪一五一十把自已如何离家出走,如何被人贩子骗到这里卖给店里的老板娘,逼着她卖身,陪过路司机睡觉,她不从就挨打,小月捋开衣袖,三柱子见上面全都是青紫,忙按住说你现在想咋办?小月说柱子哥你看在同村的份上救我出去吧,三柱子说你别急,我已经见着二锁了,你再在这里忍两天,我明天回去同二锁商量好来救你,小月这才止了哭,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三柱子说你陪一次客人多少钱?小月脸红了说也就一佰块钱,三柱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佰元递给她说你拿着去应付老板娘,小月死活不肯要,三柱子说你先装一装,别叫老板娘识破了,小月这才收起钱出门去了,第二天一早,三柱子叫醒同伴,饭也顾不得吃,开起车就跑,一口气拉完那趟活回到城里就想找二锁,却正巧碰上二锁自已找上门来。二锁听完三柱子的讲述,气得拉起三柱子就要去救小月,被三拄子按住说千万使不得!他们那里人多势众,我们俩去了不但救不出人反而要吃亏,你再回去找找人想个牢靠一点的办法再去也不迟。二锁这才急着回来找梁二哥商量,说完了事,二锁抱头蹲在地上两眼通红说:“二哥,你倒是想个办法呀!”梁老二一听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不能冒冒失失就去,他想了想说:“走,还是找三柱子去商量。”二人又出了工地,打了个电话把三柱子约出来找个小酒馆坐下,慢慢商量起来。三柱子答应再带他们去那家旅馆,但又怕人少势单,“要不,我们先报警?”梁老二提议说,三个人一商量就去了城关的一个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民警姓刘,叫刘刚。听完了他们的诉说,站起来进了里屋,大概是向领导去请示去了,不一会儿,从里面跟出来一个胖子民警“这是我们所长,你们再把那里情况说说清楚。”三个人又说了一遍,那位所长说:“那边地段已经出省了,我们管不着,就是要管,也得向上打报告,等上头批下来我们才能行动。”“那要等多少天呀?”二锁一听就急了,“这可不好说,十天半月也是他,一两个月也是他,小刘,你先把情况记下来。”那胖所长对刘刚挥挥手转身进屋去了。梁老二他们三个坐在那里呆住了,看着二锁急得要哭的样子,梁老二一拍大腿说:“咱们走!”三人起身就要走,却被刘刚按住了说:“你们别走,俺所长那也是没法子,前些日子他就接了个跨省的案子,因为没请示就出手,罪犯没抓着反而和那边的同行发生了冲突,还专门写了检查,这会儿正窝着气呢。”刘刚想了想说要不这么办,你们先混进去看看,要是有机会就先把人弄出来,我把我的手机号给你们,得手了你们赶紧给我打手机,我开警车去公路上接你们。三个人这才点头离去。出了派出所梁老二和二锁都不想回工地,就一起到三柱子住处又商量了一晚上,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走。
第二天天没亮,三个人就开着车出了市区,直奔那条跨省公路而去,行了快到大半天,就远远看见前面路边一排房子,都是二层楼外面套着个院子,门前支着,挂着好几块牌子,有“停车吃饭”,“修车加油”,还有个红布幌子下面拴有写着“住宿”两个字的大牌子特别显眼。“就是这里了。”三柱子一踩刹车,汽车的速度慢下来,他指着前面那片房子对梁老二和二锁说,梁老二和二锁立刻紧张起来,特别是二锁,浑身的肉都绷得有点发抖,三柱子见了,忙扯了他一把说:“自然点,别露了”梁老二也拍了拍二锁肩膀,二锁这才稳住了神,这时却见车下面已经来了一群女娃子“师父,吃饭,住店?快进来!俺家有好酒好菜!”三个人一下车,就被这伙人拥进了屋子,“慢点,慢点,离天黑还早着哩。”三柱子故意装成常客的样子,又转身朝门外喊:“给我车子水箱添点水,明早还得赶路呢!”三个人进了屋,迎面走过来一个四十来岁老板娘模样的妇人拦住了说:“三位客人住在一起还是分开住,晚上吃点啥?后楼有桑拿按摩随你方便。”二锁刚想说不锇,被三柱子抢在头里说:“住嘛,就弄个三人间得了,吃嘛,俺可不想省钱,”他顺手从腰间皮夹里抽出一张百元票子丢过去:“晚上给咱弄几个好菜,一壶好酒,钱不够再添!”“好——啦!楼上朝南开一间三人间!”那娘们满脸都是笑朝着楼梯喊,三人顺着喊声上了楼,一名服务员带路开了一间房间,三个人进了屋,二锁一屁股坐在床铺上,垂着头生闷气,嘴里咕哝着:“什么时侯天才黑呀,真急死人了!”三柱子递给他一支烟把门关紧了说:“别急,急了成不了事,咱待会儿先下去洗个澡,把路摸一摸,救了人也好知道往那里跑。”梁老二说:“柱子说的对,稳住神才好救人哩。”三个人这才脱了外衣哼着小调下楼去洗澡去了。从浴池出来,三柱子又转到后院看了车子水箱,回到屋子里只见老板娘早把那桌酒菜弄好了,三个人坐下来就吃,二锁虽说没胃口,但在梁老二和三柱子的带动下,也尽量装得自然,一直喝到初更,三个人才互相掺扶着晃晃悠悠上楼去,三柱子边走边悄悄说:“呆会老板娘一定给咱送小姐,咱不能让她送好几个,二哥你装醉先躺下,其余的事我来对付。”果然,没等他们关紧门,那位老板娘就风风火火地上楼来了,身后还带着几个小姑娘,里面都没有小月。“几位老客,晚上就这么呆着,也不找个人解解闷?”她说着顺势把那几个丫头推进门来,三柱子一见,忙用手拦住说:“这些都不要,还要上次的老熟人。”“老熟人?哦—”老板娘狡黠地一笑,“我人多不记事,你说说名字?“邢小月!”没等三柱子回应,一边的二锁已插上嘴,三柱子吓了一跳,生怕二锁露了相,忙掩饰道:“不错,就那妞,有情调。随便再找个新的来,有两个就足够,那位就不必了。”他指着床上鼾声如雷的梁老二说:“醉成烂泥了,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好!两位稍等,人立马就到!”老板娘抚掌称诺,带着几名姑娘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小月果然来了,还带着个小女孩,一进门就看见了二锁!那眼圈立时就红了,三柱子一个眼神示意不能声张,小月心中明白了大概,即忍住不语。二锁呢,则额角上青筋暴起,两眼冒火,但因之三柱有言在先,他也是忍住了。此刻满屋中,就只有那个小姑娘是外人,三柱子故意将小月推给二锁说:“小月姑娘,俺崔老板想你呢!”小月挨着二锁靠过去,那眼泪就忍不住了,忙转过头背着她的伙伴,三柱子见状知道不能久拖,则先拉着另外那个姑娘问了姓名,那女孩答说叫小莲,他突然灵机一动,捂着胃口一个劲喊痛,随后,从袋中摸出一张百元票子说:“小莲麻烦你跑趟腿,去后面镇上药房给我买包“四达苏”胃药,剩下钱你留着零花。”小姑娘一听,高高兴兴出门去了,她刚一走,二锁和小月立即抱头痛哭起来,三柱子忙止住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朝已坐起来的梁老二问:“二哥,时间紧迫,你说咋办?”装了半天醉的梁老二捂得一头汗,提鞋下床说:“走人!”一声令下,四个人忙把行李都收拾了,开了门蹑手蹑脚地摸下楼来,从先前通澡塘的过道向后院停车处走去。到了停车坪,小月突然对二锁说:“我的东西都没拿,咋办?”二锁说顾不得了,小月说还有钱呢。“有多少?”“两千多。”小月舍不得说“我住的小屋离老板柜台远,他们听不见的,我去去就来!”说着,就隐入黑暗中去了,那边,三柱子和梁老二已经进了驾驶楼。“快上来呀!”梁老二从车窗口轻轻地喊。“小月……她……”二锁急得说不清,两千多块钱,他们种一年地都挣不出来,他不能不让小月去拿,但就在此时,后院边一排房子一扇小门突然开了,走出一个黑影来——那是出来撒尿的伙计。“谁?!”黑夜里,那人喊了起来:“来人呐——跑人喽!”随着喊声,邢小月抱着一个包,已从屋里跑出来!三柱子那边已经将汽车发动,倒出停车坪,“小月!快,爬上车厢!”二锁撮着小月,向车后厢中爬。这时,屋里的伙计、打手们拿着刀、棍、家伙全冲出来了。三柱子的车已缓缓开出门,但二锁肩着小月刚爬上车厢,他自己却被那些伙人纠缠着脱不了身,院里的灯几乎全亮了,先头的老板娘也冲了出来:“怪不得鬼鬼祟祟,原来上老娘这里来拐人来了,给我往死里打!”二锁奋力冲开人群,刚爬上一半车厢,忽地被斜刺里一个家伙用一把长刀刺向腰间,他只觉腰部一阵彻心疼痛,摔倒在车下面,小月拼命地喊起来,梁老二一看不好,忙从驾驶室跳出来,拣起地上一根长木杆,呼呼扫倒好几个人,然后一手拖着扶起二锁:“快,兄弟,死也要先逃出去!”二锁爬进驾驶室,梁老二用棍空扫一圈,自己也一手搬住驾驶室窗口,蹬上踏板,即朝三柱子吼道:“快开!冲出去!”三柱子加大了油门,一下子冲出那座院子。这时,院子里的人也如梦方醒,有发动汽车的,有蹬上摩托车的,恶狠狠地追了上来,黑夜里,空旷的村野公路上马达声响起一片!
三柱子跑了几年运输,也算是个老司机了,但像这样生死相争的事还是头一次,黑夜里他虽然不见后面情形,但从反光镜里看见后面摩托车、小货车的灯光,听着狂喊的人声,心里还是有些发毛,手也微微发抖,他把速度提到极限,纵然摆脱不了后面的追兵,而这时,二锁已有些坚持不住了,腰间的血越流越多,豆大汗珠接连滚下来,“二哥,怎么办?”三柱子边开车,边朝门外梁老二喊,梁老二突然想起来时民警的话:“快!快给刘刚打电话!”三柱子急忙按动手机给刘刚打了电话“不要慌,我马上就来!”对方在电话里说。
终于,又跑了一程路,三柱子抬头看见路上方的莹光路牌,知道已经过了K省省界。这时,公路前方亮起了一串灯光!接着,又响起了警笛!“好了!刘民警他们来了!”三柱子说。果然,迎面驶来的警车正是刘刚,双方的车对面停下来,刘刚从警车出来喊:“梁铁柱!是你们吗?”梁老二跑下车说:“可碰上你们了。”
“人呢?救出来没有?”刘刚问
“救出来了,可二锁叫他们扎伤了。”梁老二将浑身是血的二锁扶下车。这时,他回头看,后面先头那帮如狼似虎的追击者一下子都不知藏到哪里去了。这时,车厢里的小月也哭着爬下来。
“快!上我们的车,送市医院!”刘刚让梁老二和小月把二锁扶进警车,警笛重新响起,飞似地朝市内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