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记得那天,晚上熄灯后他和木躲在阳台上喝酒。
夜空荡荡的,如同没有思维的人的脑。
木抓起酒瓶猛灌自己。罗平没有阻挡。
你知道吗?我爱玻璃!木对罗平说,而且爱到骨子里!我无法改变她,所以我只能改变我自己。
木说完又大口的灌起酒。
罗平说,你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木喝着突然就哭了起来。低低的声音夹杂着嘶哑,如一只负伤后找不到爱侣的狼的嗥。
我的日子,飘落在黄叶里。爱情的花和果都已消失,只剩下溃伤、悔恨和悲哀,还为我所保持……木喃喃道,只剩下溃伤、悲---哀---
罗平感觉好似有一只烧红的烙铁猛得烙在他毫无准备的心脏上。短暂的麻木过后是剧烈的灼痛。
木,你宁愿这样折磨自己。你又想起了爱情坎坷的拜伦。是吗?罗平眼睛模糊了。今夜,我们为他难过,他说,也为自己。
深秋的夜,街道上很冷清。每隔老远才有一盏路灯,因此路上有些昏暗。罗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了自己还要出来。是喜欢这样一个人安静的走走还是喜欢在这无人的夜里漫无目的的游荡?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常常在不经意间木就蹦出来在自己的眼前。那些清楚不清楚的记忆会在这个时候清晰的从脑子里闪现出来。
也是这么个很冷清的夜,他和木走在这条街上,远离了市区。两个人走了整整一夜。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木说,我们一出生,上帝就敲响了我们生命终结的钟声。我们不知道这个钟声何时会突然中断,更不知道这个钟声会敲的是急是缓?我们就这样担惊受怕的活在被计算好的日子里。
当一个人的生命在用倒计时来计算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渴望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因为只有看到朝阳,他才能感觉到新的希望,他才会感觉到自己又赢得了新的一天。相信死神也会因为旭日的东升而却步。
木说,我现在的希望也是看到太阳。
木的声音很阴沉,像是没有日出的早晨。
罗平记得那时他对木说,你在说些什么呀?大家都过得好好的,你在说什么呀?
不久,木死了。
那一天没有太阳。
那一天的前一夜,木和罗平两个人在远离市区、空旷的街上边走边喝酒。整整一夜,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今夜,同样冷清。街道,同样空旷。不同的是,只剩下罗平一个人。
玻璃说,不要走进我的空间,会伤害了你,我不想、也不愿意再这样了,真的不想了!
在玻璃转身跑去的时候,阳光明亮的照射着大地,望上去很刺眼。
罗平不知道,用死去占据一个人的心灵,可不可以?
可以不可以?可以不可以?……
不知是生活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在刻意的改变着生活。或许生活在改变这个世界时不经意间就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在刻意改变自己时也刻意的改变了生活。
和玻璃相处的时候,许多改变有时候连罗平自己也不能意识到。
罗平打开一瓶酒,倒在地上,木,我的好兄弟,我看你来了……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我就只想问你一句话……用死能占据一个人的心灵吗?能吗?
泪从罗平的眼里汹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