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针轻轻的划过十九点十九分,电话铃声并未如约响起。
绿儿伸了伸懒腰,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心头不禁泛起几丝失落感,不过她突然觉得应该说成“终于没有响起”,这就意味着一切好像在预料之中,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十九点十九分,这应该是一个人生命里极不经心的一个时间,现在想想,当初与苍尔约定的这个时间其实是非常好笑的。当然“1919”,它本身的含义预示着天长地久,这在当时对于两个人来说,可以说是生命存在的全部意义了,记得当约定好这个时间之后,绿儿就幸福的藏进苍尔怀里哭起来。
那时候的自己单纯的可爱,苍尔更是固执的可笑,两个人都坚持认为,尽管很多人都对“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心存怀疑,但这在两个人的生命里是绝对存在着的。现在想想,尽管两个人都为自己的坚持做出的巨大的努力,付出了极大的耐心,似乎,其实也并未走出这个怪圈。
一个段时间尚不能证明什么,更何况只是一个点时间。“十九点十九分”,一个无聊的点时间,想到这里,绿儿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夹杂着苦涩的笑意,这应该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苦笑”了吧!
她又一次伸起了懒腰,这一次不比刚才,幅度之大、持续时间之长都是空前的,一直从客厅坚持到阳台,她望望窗外,城市已是华灯初上,其实眼下天并不是很晚,以目前这种光线是不需要灯光的。
很久以前她就发现,城市里的人是非常依赖灯光的,不过个中具体原因倒是很难说得清的。有些人可能是怕黑,用灯光来照亮周围的黑暗,当然也包括心里的黑暗;有些人却不这么想,就像这街道上流萤似的车灯,天不亮就打开了,主人的目的很明确,让周围的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或许应该说是重视自己的存在,必要时作出必要的让路。
而绿儿属于哪一种情况,她自己也说不清,或许都不是,或许是兼而有之,总之她并不喜欢这过早就出现的光亮,在她看来,这些灯光无端的缩短了白天的生命,只是用自己的光明证明了黑暗的提前到来,这未免有些太霸道了。
懒腰结束后,她顺手利落的拉上了窗帘,速度之快让人不免怀疑她是不是在赌气。登时,房间昏暗到必须打开灯才能看到一切的地步,不过她并没有开灯的打算,她喜欢光明,当然并不拒绝适度的黑暗,这可能就是苍尔常说得她明亮的性格里夹杂着几丝黑暗色彩吧!
“什么狗屁理论!”每当苍尔这样说她时她这句话就会脱口而出,因为她认为这种说法适合于天底下有思想的任何人,当然也包括苍尔自己。她不愿借用他的这种说法以牙还牙是因为她认为看一个人不能进入到骨子里,因为总是看到许多人尤其是自己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裸奔”会禁不住要呕吐的。
她终于没有开灯,而是坐在电脑面前打开了,电脑的光线使屋子里光明了许多,不好的是使得她变得浑身明亮起来,这种感觉有点像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空气里,糟糕透顶,但她已别无选择。
她进入一个聊天室,输入自己的网名“误入凡尘”,其实她平常并不怎么喜欢网上聊天,她认为聊天只会让你感觉网络有多么的虚幻,而虚幻浪费的不仅仅是时间,今天不同,她感到自己太冷清了,这种体外的感觉到了心里便成了寂寞,聊天室通常很热闹,可以排遣你的空虚寂寞,这应该是网上聊天的唯一好处吧,她认为。
在聊天室即将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突然突发奇想,退了出来,她想用苍尔的网名,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好玩吧!
她重新输入“天上人间”,等待网络连接。
聊天室果然热闹非凡,按时间来说应该正值上网的高峰。她浏览着一个个在线上的网名,发现一个个都俗不可耐,当然,也有不少人在向她到招呼,她都不予理睬,在她看来,在你无法看到对方真面目的情况下,只有名字可以留下思索的空间,所以说名字很重要,再说她的目的不是聊天,这样漫无目的倒也其乐无穷。
突然,一个网名“误入凡尘”进入她的视线,竟然有人和自己起同样的名字,这倒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她立刻加对方为好友,幸运的是,对方也刚刚进入聊天室,可能也正处于搜索阶段,很轻易的便接受了邀请。
“你好”,绿儿正准备同他打招呼,对方却先来了。
“你好”,绿儿彬彬有礼的回复,手中的字还未输完,对方又来了:“吃过饭了吗?”
绿儿不禁一笑,道:“你的问题真有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证明我是一个中国人,一个中国男人,你呢?”看来对方的打字速度极快,这突然让绿儿想起了苍尔,他的打字速度也极快,当然比这还快,不过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仅此而已,她很快又进入状态。
“一个地道的中国女人”,绿儿不假思索。
“太好了--”对方可能有点兴奋,绿儿不紧皱起了眉头,要在往常,遇到这种毫无内涵可言的人,她一定会甩身离去,但这次她没有。遇到与自己重名的人总会不自觉地产生几丝好感,这很正常。
“好什么?”
“经常上网吗?”可能发现自己的失态了,对方竟然转移了话题,这让绿儿突然来了兴趣。
“好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绿儿故意坚持。
“没什么,随便说的,经常上网吗?”
绿儿有些意犹未尽,但又不好坚持,只好作罢,回道:“经常上,但不经常聊天,你呢?”
“差不多吧,为什么不喜欢聊天呀?”
“感觉太虚无了,没意思,你呢?”
“差不多吧,今天怎么来聊天了?”
“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你呢?”
“差不多把---”
绿儿不禁一笑,打断他:“你知道你说了几个—差不多—了吗?好像你一直在听我说,这对于女士来说可不怎么礼貌!”
“不好意思,说点别的吧,看来你已经成家了?”
“又来打探别人的隐私,还是不怎么礼貌!”
“应该没什么吧,在网络里你的隐私即便说出来也终究还是隐私,我认为。”
绿儿又不禁一笑,道:“挺有哲理的,是的,你呢?”
“我也是--”
对方突然沉默了,不知为何,绿儿也突然有了一种想沉默片刻的感觉,她又伸了一个懒腰,“这是第三个了”,她突然很无聊的自言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