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王宝璐是什么样的一个故事,令人同情的,或者让人鄙薄的,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对王宝璐的感情是有的,终究不是爱情。王宝璐的死,是令人哀痛的,不管轻于鸿毛还是重于泰山,“为人民服务”里说过,只要是做过有益于人民的事的,我们都要悼念她,至少我们在相处的这段时间,是快乐的,也是无邪的,但我无谓再一直淹埋其间,疑神疑鬼猜东猜西。生命本是无常的东西,有阴霾,也有阳光,阳光总在风雨后。
每个早晨醒来,都是新的一天,我想,也许我们真该要个孩子了。
我到了公司,老顾把我叫去聊了会儿,简单问了下情况,看我精神饱满地,老顾挺高兴,临了交代,这几天我不在,有些应酬上的事都积着,急的他应付了几件,剩下的让我斟酌着给应付了。
浩子去杭州了。老顾的小秘——这可是正经小秘,不是小蜜——小邱,拿了一文件夹给我。“干嘛哪?怎么这表情?”我说。小邱脸上神神秘秘地,微笑着说,没事没事,您先忙吧。
我们这公司是私企,老顾这人脾气挺好,可开起人来一样毫不手软。因此一般情况下,在办公室里喝茶聊闲天儿的情况不多见,可就这样,也架不住人的好奇心哪。我估摸着这会儿隔壁办公室里的人,正悄默几儿地议论我呢。
算了,管他呢!随他们去吧,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老顾老大我老二!呵呵。
我找出充电器,把手机插上电给打开,坐下来,打开文件夹一张张看了起来。尽是一些会议通知,这个审核那个检查什么的,还没看几页,手机那儿开始短信呼了,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嘣,都是我关机的时候往里打的电话。我正儿八经、假模假式的各色朋友都还挺多,这十来天没开机,眨眼功夫手机就被短信呼给挤爆了。我索性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拿起电话先一个个看过去。
但凡管着我们事儿的领导机关,我手机里都录了名号,我一一都给记下来,小半天儿功夫,就记满一页纸了。好容易看完了短信,又把文件夹里的事儿该处理的处理了,我点上枝烟,研究起那页纸来。
有几个号码连着几天打了N多次了。一个是海关的保税科的小祁,这玩意儿都吃饭时间,估摸着是让我给买单去。这不能得罪,我把小祁的名字勾上,一会儿约他吃个饭哈皮一下。
欧华公司的秦某人也打了几个电话给我,这是我一培训班的同屋,一起培训了一个月,玩得挺好。秦某一说话老是我秦某人这个秦某人那个的,我们就都叫他秦某人,听说现在还有叫他某情人的。关系不错,早先隔三岔五常一起吃个饭啥的,后来秦某人混上了欧华进口三公司副总之后,我们也常委托他们给进点儿原料,但来往是越来越少了点儿。一想起欧华,我心里愣怔了一会儿,手不由自主地把秦某的号码也给勾上,约个时候吃个饭,随便聊聊。
还有些加工厂、业务单位的电话,还有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的,估摸着打探花边新闻来的,这些我得罪得起,我一一把它们划掉,就算有正事儿,找不到我也能在公司找到人给处理了。
剩下一些号码,不熟悉的,那也就随它去了。可还有一个手机号挺执着的,连着几天,分早中晚往我手机上打。谁啊这是?我在号码上划个问号,等有兴趣的时候再说吧。
海关是最不能得罪的。我们经常有些国外来料加工的业务,国外来料进口的时候不用交税,但要办手续,进来的料子由海关监督加工生产,最后必须全部出口。因为经常有企业借用来料加工不办税的空子,偷着把料子卖了,然后用国产料抵用。国产料质量各方面都不差,对出口的产品质量影响不大,但是进口料的税逃掉了,进口料跟国产料卖价可是不一样呀,这一倒一卖,光税钱就赚大了。说白了,这也就是走私。因此,海关对这个查得特严,运输、仓储、加工损耗、出运数量都得合丝合扣。象我们正经八百的来料加工业务,万一哪个环节疏忽了,海关就是一笔重罚。这事儿归保税科管,所以,跟小祁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是非常必要的。
小祁估计是在开会,接了电话第一句就是低低地应了句“等会儿,……”过了小半分钟,才亮着嗓子说了话:“老帆哪,这些个日子猫哪去啦?手机也不开?”
我笑道:“这不想你了嘛!刚开机就跟领导汇报工作来了,……”
“还别说,真找你有事儿。你们新乐园那批货该出了吧?”
“差不多了,领导要去看看?”
“是啊,最近关里出了点事儿,陈处吩咐了,得下去跑跑。”
“谁啊?谁又出事儿了?”
“老余,……”
“我靠!他怎么啦?”
“这会儿不说了,你现在有空没?”
“我?领导有空我就有空!”
“哈哈,那过来吧,咱这就去看看去。”
“行,等着马上到。”
我搁下电话,愣了一会儿。怎么偏偏挑新乐园呢?我有点儿不想去。可是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给吴厂长挂了个电话,老吴一迭声说放心放心,我来安排。又给老顾打了声招呼,老顾说去吧去吧,身上钱够不够。我说去工厂还得咱花钱?
浩子的车钥匙我这也有一把。一般浩子出差都得拖着我,要是我走不开,他也就把车留给我。用他的话来说,一人开长途没劲,不如搭飞机火车的,万一还有个艳遇什么的。浩子的车停在戏校车库里。说车库,也就一搭了一雨搭子的露天停车场,对外营业,也戏校一经常来源。一路踏着阳光,我上了车,关上门。
可是,我觉着车子里好象总有点不对劲的地方,调了一下后视镜和座椅,还是不对劲。我环视了一下车内,前前后后,终于发现,原来是那个MP3不见了。
MP3!怎么又是这个MP3?我手心潮潮的,到处翻了翻,工具箱里座位下面,还是没找到。
车外阳光明媚,小风习习,隐隐传来一阵阵戏院里练功的锣鼓钹钗的声音,悠然而祥和。我一晚好睡才调回来的情绪,又被一团蓦然而起的乌云笼罩起来,阴阴的。
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掌,掏出电话,拨了浩子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