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编:秦潮 更新:2006-11-8 17:25:38 本章:5923字
李道全说:“姑娘,你说这话太让天下仁人志士伤心,现如今,要说清平世界,唯有我田黄镇。我和宋大将军一块传教,凡我教民,皆是弟兄姐妹,你帮我我帮你,各自安居乐业,尽享天伦。我到了田黄镇,遍寻武学后辈,只是良才难得,猛将难求。毕竟上天有眼,送我宝马良驹,我要收他为徒,传授他武当神功,他将来必成豪杰大侠。你想从我手里把他夺走,就算是我答应,怕的是别人不答应。”
那女子道:“除了你不答应,还能有谁?”
李道全说:“你来追寻马步云,是不是心存幻想,将来好让她做你的如意郎君?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让他做了宋家倒插门的女婿了。”
那女子说:“纯粹是胡说八道,我只是担心他的性命,并非因情而来,以前我只是远远地见过他两回,根本就没有跟他说过话。”
李道全说:“我虽然是一介道人,但并非不是性情中人。修行修行,修身养性,性为情之根,情乃性使然。你与他只见过两次面,便为他的性命担忧,可见你对他是一见钟情。”
那女子说:“你是个长辈,按说不应该多管这些闲事,操这么多闲心。至于说到收徒,他在三年以前就是我父亲的徒弟了。我把他带回去,我父亲要传授给他武功绝技,他将来必成武林高手,一代名流。你说要传授他武功,听我父亲说,在武当山隐居的邓姓异人,修炼成邓家功法,只传本家,不传外姓,只传儿子,不传女儿。自第九代道家魁首太和门独行大侠邓钟山,上续九世单传,下启功家南派,口授单传。而你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绝非传人,竟口出狂言,说要传授他武当神功。再说,你在武当山只不过是个杂役道,根本就没有学过什么功夫,更不是武当绝技传人。后来你在泰山五道观修行,可是五道观根本就没有人练功夫。如果说你还有什么功夫的话,那就是吹功,一口气能吹倒泰山。”
李道全听罢,哈哈大笑道:“姑娘,这你可就说错了。在武当山,正因为我是个杂役道,所以我才学到了别人学不到的功夫。到邓钟山一代,好周游,喜交友,邓家功法被外界窥知,一时间登门求教拜师学艺者络绎不绝。当时我大爷便是其中之一,他年长邓钟山十几岁,殷勤侍奉邓钟山十年如一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邓钟山被我大爷所感动,便把武当神功传授给了我六哥李德贵,既是江湖上传说的李老六。”
那女子说:“李老六本蓬莱人士,与你何干?”
李道全说:“你知道我是谁?我本是郓城县人士,祖籍蓬莱。我父亲本是郓城县白莲教教主,因聚众抗粮,被官府查拿杀害,我和我弟弟李九率众杀奔官府,被清妖兵通令捉拿。我弟兄两个走散,弟弟下落不明。我到了湖北武当山,结识了李老六。我本是李八,李老六是我的本家弟兄,他不是我六哥又是谁?我在武当山洒扫庭厨,端茶倒水,所有练功之所皆可出入,无论何人修练何种功法,皆被我所窥破。我六哥只告诉我练功秘诀,并不许我练功,我就回到泰山五道观,悉心修炼道家内丹术,练精化气小周天,练气化神大周天,练神还虚内家功,经过三关修炼,我已经三花聚顶。武当内家功夫历经四百年传承,形成功家南派四大功种,软气功、硬气功、轻气功、特绝技。对这些致密功夫,我是无所不通,无所不精。我虽然是左道旁门,却是独成一派,形成了北派武当功法。姑娘,这些,你大概从来没有听说过吧。”
李道全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女子让他给蒙住了,不由她不信。她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你既然非要收他为弟子不可,不让我把他带走,我也没办法。这样吧,眼下我求你帮个忙,拜托你转告他。”
她这里正说着话,忽听身后咚咚的脚步声,回头看时,宋小妹正端着一根木梁向她后心戳来。这宋小妹若说武功,她是不会,若说打斗,全凭一身蛮力。那女子将身一闪,躲过了木梁,不料宋小妹又将木梁横扫过来,扫到她的腰上,猛然一阵剧疼,肋骨好像断了几根一般,她一个跟斗滚到墙根下,一时直不起身来。
宋小妹用木梁指着她说:“你想把他带走,不和我商量,倒和李道全商量,怕的是他答应我不答应,我答应,这木梁不答应。”说着,又挺木梁向她捣来。
看看呆不住,那女子一个旱地拔葱,飞身上墙,落到墙外去了。李道全随后赶来,尾随而去。
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那女子停下脚步,回头对李道全说:“前辈,并非我莽撞,直闯田黄镇,实有要事相告。只是,我初到田黄镇,你们不该这样欺负人。”
李道全说:“若是平民百姓进庄,从来都是畅行无阻,无人盘查过问。若是英雄好汉,巾帼须眉,一经发现,必先问其来路。你身带利器,看你身姿步伐,便知你是行家。既到镇上,岂有不问来路之理?你伤着了没有?那宋小妹可是出手狠黑。”
那女子道:“无所谓伤不伤,我只是要作个样子给她看看,不然的话,她怎肯罢手。再说,你们田黄镇上的人不是就想让人吃亏吗?我不吃亏,你们怎么会放过我?”
李道全说:“为何说的这么难听?常言道:不打不相识,这一来,我们不就都认识了吗。你下一次再来,就不打你了。”
那女子道:“您是前辈,我哪能对您无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功夫,只是带一把宝剑防身。”
李道全说:“你是捏着鼻子过河,谦虚过度。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那女子说:“既然你不答应让我把他带走,那么我要你指天为证,不要让他再回滋阳山,去报杀父之仇。”
李道全说:“我又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勾当,怎么能向你保证?”
那女子悲戚地说:“他受了冤屈,他的父母受了连累,让邓老妖活埋了。邓老妖家深沟高垒,虎狼成群,他如果贸然去报仇雪恨,必然是自投罗网,有去无回。至于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回去问他好了。”
李道全听罢一惊,说道:“真是一对苦命人。天道不公,皇天不佑。英雄豪杰为苦命人争命,叫做杀富济贫,以济苍生,奴才败类却为为富不仁者当看家狗,甘为牛后。”
那女子听罢,顿时大怒,扬剑一指,说道:“妖道李道全,你自奉为救世主,可是你也不能不让别人有条活路。我已经把话告诉了你,你如果不能保证他平安无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道全说:“本来与我没有任何干系,你却拿我出气。你骂我是妖道,我不仅不怪你,反而高兴。妖就是仙,叫做妖仙,孙悟空就是妖仙。既然是仙,就比狗好得多。马步云若去报仇雪恨,必然与你父亲交手。你父亲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短,到时候不能不替人家卖命。你是为谁而来?是为了马步云,还是为了那看家狗?”
那女子发狠地道:“李道全,我恨不得一剑要你性命。你说话太刻薄尖酸,我也不与你争,你如果不按我说的办,总有一天,我必取你性命。”
李道全仰天哈哈大笑,道:“你爷俩一块来吧,我一并笑纳。来吧,来吧。”
那女子见李道全把这事扯到自己身上,便焦急地道:“其实根本就不关我家什么事,我多管闲事完全是一片好心。马步云还有个妹妹在我家里,没有好去处。能不能把她接到田黄镇来,我跟你商量,这是天大的正事。”
李道全急忙摆手说:“算了算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千万不要让她到田黄镇来,这里不是女人呆的地方,拖累了他不说,耽误我的大事是真。”
那女子道:“我本来要找宋继朋,让你给搅了局。”
李道全说:“你不用找他,我说了就算了。”
那女子见他说的这么肯定,已经沒有什么可商量的,就说:“那就算了,我看田黄镇也不是什么招贤纳才的好地方,叫我来这里来我还不稀罕来呢。姑奶奶走了。”
李道全说:“你竟敢在我面前称姑娘奶奶,好大的胆。我把你.....”李道全气得胡子乱抖,扬起拂尘子,又要动手。
那女子说:“且慢跟我动手,有三个半大孩子被我捆在土洞里,不知死活,你赶快去看看吧。”
李道全听罢,吃惊不小,怪不得半天不见他们三个,原来被她困在土洞里。他一愣神,那女子已如风卷落叶,飘然远去了。
说了半天,这女子是谁?她便是兖州府滋阳县城西三十里外,滋阳山南大财主邓老妖家的守夜武师颜化龙的女儿颜凤英。
李道全赶到土洞里,见他们三个果然被颜凤英捆翻在地。询问时才知,因为毛头得了孙若兮一块“一当五十”的大钱,郭正飞挑唆陈东要与毛头平分,毛头当然是不肯干,郭正飞说,我们是把兄弟,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即便是不平分,你也该给我和陈东一人十文钱,我们都身无分文。毛头说,就这一块钱,怎么分?郭正飞就串掇毛头买花生,买了花生又怕别人看见,就藏到村北的土洞里去吃,不料突然闯进来一个杖剑女子,既不让他们出去,还要吃他们的花生。稍不情愿,就让她三拳两脚将人踢翻,扯扎腰带绑了,扔在地上当凳子坐,不仅吃光了花生,还让她吐了满脸的花生皮。他们三个简直恨透了颜凤英。
李道全说:“你们闻见马肉香了吗?”
都说:“早就闻见了,馋的肚子里咕咕地叫,就是没法去吃。”
李道全说:“花生有什么好吃的,赶快跟我吃马肉去。”
几个人欢天喜地的去了。
宋小妹见那女子翻墙而去,自知追她不上,于是不追,回头打开了铁锁,掌了灯,便来盘问马步云:“上午来了一个女的,晚上又来了一个,说不定明天还来一个。为什么你就像蜜蜂腚似的,她们都跟在你的腚后边来找你?”
马步云呐呐地说:“上午来的是我师姐孙若兮,刚才来的是我师姐颜凤英,她们待我如亲人。”
宋小妹说:“你说这话真是没有良心,我是你的什么人?你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马步云说:“我虽然初来乍到,可是我知道你对我的情谊,等来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宋小妹说:“谁要你报答?我问你,是我待你好还是她们待你好?”
马步云说:“你们待我都很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宋小妹说:“可是她们为什么待我不好?见了我没有好脸色,没有好腔调,还要跟我打仗。”
马步云叫她问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和宋小妹相识不过两天,宋小妹的心事他无论如何都猜不透。接下来的事更让他莫名其妙,宋小妹竟一腚蹲到地上,拍腿搓脚,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小妹这人,出力流汗不怕,吃苦受罪不怕,就怕心里受委屈。别看她的身材挺强壮,其实心理很脆弱,甚至不堪轻轻一击。她一边哭,还一边不住地念叨:“我的娘呀,为什么你有好姐姐,我没有好姐姐,为什么你有好妹妹,我没有好妹妹,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为什么她们都来找你,不来找我,为什么她们都把你当亲人,把我当仇人,我的娘呀,我的爹,我没娘没爹,没有哥哥没有姐姐。俺要与你拜堂成亲。”
她哭的悲悲切切,这一哭,把马步云哭得六神无主。她说哭就哭,任怎么劝,越劝越哭,急得他在屋里团团转。当时宋小妹说:俺要与你拜堂成亲,他没有入耳,宋小妹见他不理睬,就说:“俺要与你拜堂成亲,你没有听见吗?”马步云一听这话,便激出一身冷汗。怪不得宋小妹待他如此亲热,原来是要与他拜堂成亲,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成亲的事,这更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宋小妹哭够了,就来质问马步云:“俺要与你拜堂成亲,你怎么不说话?”
马步云说:“你看这,凭空的拜什么堂,成什么亲?”
宋小妹说:“人家都说俺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辈子也找不到婆家。俺要与你拜堂成亲,看谁还说俺嫁不出去,找不到婆家。”
马步云急的浑身冒虚汗,说道:“这事要和大嫂商量商量再说。”说着就要出门。
宋小妹一把抱住马步云的腿,说:“咱俩的事,不用和那个丑八怪商量。”
马步云无奈,只得让她抱着。相持了许久,马步云说:“我出去解解手,回来再说。”
宋小妹依然抱住他的腿不放,“你骗人,我不让你去。”
马步云哄她说:“我是真的,一点都不骗你。”
宋小妹说:“是真的也不行。”
马步云让她给气哭了,泪水落到宋小妹头上,宋小妹这才放开了手,又给马步云擦泪,并说:“你一个大男人,平白无故哭什么?没有一点男子汉气象。”又关切地说:“你不是要解手吗?别哭了,快去快回。”
马步云刚要走,又被宋小妹抓住,说:“你要答应和俺拜堂成亲,俺才能放你走。”
马步云只得说:“我答应,答应。”这才脱了身。
他找到大嫂,说了来去,大嫂笑道:“你刚来不久,不知道她的脾气。我这个妹妹,实话说,人长得是寒碜了点,人却是个好人,就是有点粗鲁,又出手太重,小孩子让她一抓就哭,没有人跟她玩。你一来,她就抓住你不放了。她其实并不懂得拜堂成亲是怎么回事,你不用管她,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忘了。”
这里正说着话,宋小妹就跑了来,对马步云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叫我好找。”又对大嫂说:“你把他关在屋里,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这两个狗男女。”
大嫂说:“小妹,你犯什么粗,胡说什么?叫你大哥揍你一顿,你就好受了。”
这个宋小妹,从小让宋继朋不知打过多少次,训斥过多少回,但总是改不了。到后来,她人也大了,脾气更犟了。宋继朋不能再打她了,训斥她也犯思量了。
宋小妹拉住马步云就走,说:“赶快跟我回去,咱们拜堂成亲。”
大嫂说:“你这傻丫头,拜什么堂?成什么亲?你胡闹什么?”
宋小妹说:“不,俺偏不,俺就是要和他拜堂成亲。”
大嫂呵斥她:“你懂嘛?什么是拜堂成亲?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宋小妹抢白她说:“你才不懂,俺懂,俺见过。用一块红布蒙上头,磕几个头,就是拜堂成亲。”嘴里说着,手里还比划着,腰也扭昵起来。
大嫂问他她:“然后呢?”
宋小妹说:“然后不就完了吗?”
大嫂深知宋小妹的脾性,三句话以后,就露出傻味来了。她想一想,说:“那好,我这就让你们拜堂成亲。”
宋小妹高兴的几乎跳起来,抱住大嫂的胳膊说:“真的?你这就让俺和他拜堂成亲?”
大嫂说:“真的,拜吧拜吧。”
马步云被大嫂这突然地决定惊得呆了,大嫂示意他不要当真,他便不说话,听凭摆布。
宋小妹高兴地跳脚,浑身的肥肉乱哆嗦。大嫂让她跪下磕头,宋小妹说:“不行,俺要蒙上块红布。”
大嫂说:“你看你这些事。”无奈何,又找了一块红布给宋小妹蒙上头,让她和马步云双双跪倒,说道:“一拜天地。”两人对着大桌子磕了个头。大嫂又说:“二拜高堂。”宋小妹说:“咱爹咱娘都不在。”大嫂说:“给我磕个头就行了。”之后,又夫妻对拜了,大嫂说:“完了完了,没事了。”宋小妹说:“还有入洞房,你以为俺不懂?”大嫂说:“入什么洞房,你走吧,我和马兄弟还有话说。”
宋小妹欢天喜地的走了。
大嫂对马步云说:“兄弟,你别当真,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这个妹妹有点憨,有点傻,她什么都不懂,就全算哄着她玩,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马步云觉得很好笑,就说:“行,听大嫂的,没事我回去了。”
马步云回到屋里,却不见了宋小妹,她被李道全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