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裕门关,城墙高耸巍峨。黄昏将至,残阳如血,烧红了半边天。极目望去,漠漠黄沙如同被造物主放了一把野火,变换着红黄交替的奇异颜色,令人目眩。然在这令人震撼的雄伟壮阔中,却有着一种让人难言的“苍茫远山口,豁达胡天开”的苍凉寂寞。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墙上有人吹起了长箫,箫声缠绵幽怨,时如急雨,时如泉鸣,若江南之雨打芭蕉,又如孤寺之寒灯残更,听之让人心起悱恻,闻之伤心。站立在城墙下静默的守卫军听了,仿佛都受到了感染一般面容悲凄。“回城之人,战胜之军,不该有此箫音。况且是即将娶亲之人?”城墙上,突然响起了一个温和的男声,一锦衣男子,手摇折扇,玉身长立。
很多年后,管文仲回忆到这的时候,还清晰的记得那天七皇子面上的表情,那天,红叶翻飞,已是夕阳落下的时候,身着破碎白袍的少年、清秀消瘦,与长身玉立,俊美无双的青衣皇子,并肩站在嫣红的枫树下,夕阳金黄色的光如满天的碎金闪烁在黑色的发稍,银色的抹额上。他们竟然完美协调的如同一幅优美的画,而这幅画中,唯一不协调的,就是七皇子的墨玉般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他人看不懂的苦涩。但是,那苦涩慢慢的慢慢的竟全然消失,管文仲看到七皇子——仪翔嘴角轻轻上扬,容彩焕发,神气逼人,俊美的容颜上竟绽放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微笑。一个幸福的微笑。一个管文仲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的,七皇子的开心的微笑。
“儿臣谢父皇赏赐之恩,不过,儿臣有一事还请父皇恩准。”仪翔拜倒在地。嘉平皇帝微笑,望向这个儿子。封王赏金,未见他动容,什么事情让他这个时候拜倒在地呢?“儿臣恳请父皇赐婚——”说到这里,仪翔眼前似乎看到了满室的阳光抖动,微笑的眼波粼粼,她轻轻的靠向他,气息如兰让人醉:你想知道我是谁吗?仪翔微微笑,吐出了那个名字:“——冷如嫣”
仪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面色竟是狰狞苍白的可怕。冷如嫣静静的坐在那里,她知道此时的她艳惊四座。满席的男人都看向她,是的,都看向她。而她的夫君呢?那个未来的他呢,她偷偷的望过去,那个席间最出众的俊美男子,此时却正一人独饮,脸色冷如冰霜。突然,有个面容温润的男子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轻语。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站起身来,面向皇上:“禀奏父皇,儿臣多日兼程赶路,身体不适,先行告退。”此语一出,满朝文武唏嘘。他,他竟是要走了吗?皇上大寿,他这么离开,不是太过失礼吗?皇上竟不以为意,只是慈祥的笑笑:“皇儿连日劳累,回去好好休息吧!”他拱手为礼,转身离开了去,修长的背影渐行渐远,渐行渐远。从头到尾,他竟没看过她一眼!冷如嫣怔怔的想。细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脸,心底突然漫过了阵阵寒意。
“为什么骗我?”他揽住她的软腰,不让她下滑。“你说什么”她在他的怀里,忽然睁大眼睛,美丽的眸子笑意盈盈,双颊如同胭脂一般的红润,上翘的嘴角,带着薄薄的妩媚,而那双手还在轻轻的拧住他的脸:“墙?会说话的墙?”然而,很快她又摇头了:“你肯定不是墙,呵呵,我醉了”她说,突然对着他娇柔无力懒慵的嫣然一笑,那笑容带着点酒醉的妩媚,竟全然不同那天阳光里的微笑,竟是让人蚀骨的销魂!一刹那竟让他走了神!长叹一口气,他轻轻的抱起安然熟睡的她,走向夜的深处。的夜,更浓了。包裹着秋凉的柔风,把酒气芳醇带得很远。夜空繁华得如同打开的珠宝盒,满天的星星如同珠宝一样闪耀出迷人而神秘的光芒。
仪翔心思一动,慢慢的举起了手,其他埋伏的将士盯着他举起的手,只要一挥,就要冲了出去。可是这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从官道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放开她。”
她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但是她却为什么要冒充那天下第一美人呢?谁才会这么笨的自己要送死,黑衣人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们是笨蛋,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冷如嫣!这世上没有谁会代替另外一个人去送死!”
“文仲,这样可好?”柳如眉,望着浓浓夜色中他们消失的背影出神。管文仲不说话,这样可好,自己,实际也不知道。也许,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现在却正在策马前行,往京城方向狂奔而去。夜色,更浓了。
“宝姑娘”管文仲不知道怎样张口:“你不仅要速离开,在下还想请姑娘——”“管军师只管直说。”宝儿看管文仲吞吞吐吐。“在下还请宝姑娘,不要回家,而是,消失!”消失?宝儿惊讶,自己,自己竟是连家都不能回了吗??
“留得青山在,翔儿。”她说,安然的依在门上,梅花飘香。也许,也许他能明白这个道理,也许不会有另外一个像自己一样的女人。仪翔点点头,心中一动。
“林公子,宝儿,就交付与你了!”仪翔说,面上浮起一个凄凉微笑,那个微笑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让人失魂的俊美,在烛光的跳跃中,带着无尽的酸楚与落寞,他,竟让林漠的心,在一刹那,微微发疼。很多年后林漠回忆到这里,还清晰的记住了那个微笑,落寞,孤单,他在一刹那竟不再像个高高在上的王,而是个脆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无耻?”他邪邪的一笑,嘴角隐隐约约的竟显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他的手伸出来,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对你吗?不好意思,我这样的好色之徒,还没有兴趣”
他哈哈大笑,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脸上是嚣张肆意的笑,神采飞扬,在夕阳光里竟是美丽极了:“不吃饭嘛?不吃,你想逃走也跑不动了!”恶魔,宝儿想,他绝对是个恶魔。
“你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查到。”他说:“关外——林将军”他的声音冷冷的,手高高的抬起,寒铁做就的刀子扑的一声扎进了桌面,竟是完全没入,只露出了一只刀柄,刀柄上,那个小小的漠字,在跳跃的烛火下,沉默。
外面一切静止,掀下了喜帕的冷如嫣看到了他,红色新郎服的他,仪翔,英俊的仪翔,出众的仪翔,冷若冰霜的仪翔,正怔怔的睁大眼睛,血,有血像红色蚯蚓一样流下来!他,难道是他被——冷如嫣用手狠狠的堵住了嘴巴。有人倒下了。
不分开,不分开!宝儿轻轻的点点头!无论如何都不分开!她望着他:“我们现在就走好吗?”他微微的笑,点点头,俊美的脸上充满了希冀的光。伸出手来,他牵住她的,十指相扣,他们痴痴的对望,微笑着走向马儿。走向马儿。
仪翔一愣,她吻上了他的嘴唇。身子一阵颤栗,他拥紧了她,舌头要伸进她的唇里,探索她的气息。可是,她却飞快的移开了头,红晕飞上了她的脸,在白色的雪地上,黑色披风上,她羞红的双颊,艳若桃李,看起来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美,一种属于少女特有的羞涩的美,一种属于刚刚绽放的鲜花的,娇艳妖娆的美,在那一刹那,她移开的脸,低垂的睫毛,雪白的牙齿咬住的红艳的嘴唇,竟是耀眼的美丽,比雪还要耀眼,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些东西早在他生来的时候,就已经溶入了他的血液!他在任何一个时候,都不可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的活着!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宝儿,他说,如果我不是皇子,你可愿意跟我走?
“我不会让你死。”他说,露出一脸与他眼睛中的凌厉完全不同的无邪的微笑。“你还要利用我吗?”宝儿气息微弱极了,但是说出的话来却冷得像冰一样。他咧开嘴笑了,笑容猖狂极了:“原来,你是林宝儿”他说,轻轻的俯下身来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宝儿,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宝姑娘呢?还在睡觉吗?”呼韩邪问,一边问,一边走近那间她轻轻推开门来。床上,竟是空无一人。空无一人,呼韩邪推开门的手,僵硬在空中。她,她竟不见了。
有没有这样的一些夜晚或者黄昏,沉睡很久的自己,突然清醒过来,房间里安静极了,外面却是喧哗热闹。仅仅只是那么的一墙之隔,或者一步之遥,外面是吵闹的市井声,而属于自己的,却是幽幽小道上,斑驳的光影,轻轻飘落的落叶。也许,那个时候,我们的心里是安静的,带着落寞的安静。繁华和喧闹是另外一个世界,自己却在自己的世界里,沧桑。
“雄略,”呼韩邪不为人察觉的皱皱眉,但是旋而又笑了:“好啊,雄略,不过——”草原之鹰俊美的笑容灿烂无比,让人沉醉:“你可要帮哥哥看好他,比武回来后,咱们再结拜。不是吗?林、翔?”
宝儿缓缓的转过头来,阳光耀眼的晃动,竟是让人的双目缭乱,一个熟悉的面孔在阳光中对着自己微笑。那美丽的丹凤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担忧。林漠,他竟是林漠。
宝儿愣愣的看着他。他,究竟要干吗?他站定,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望着她,眼睛里是灼热的光,让人不能呼吸。草原的风吹着他的丝带还有他银色披风,让他看上去像是阳光里走入尘间的神一般。而现在,这个神,对着她伸出手来了。
突然,管文仲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淡淡的笑容。她问他,管先生,我要彻底的消失吗?她说,微微的偏了偏头,金灿灿的菊花中,是她淡淡的却无法掩饰去哀愁的笑容。究竟,谁才是不幸?管文仲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吵闹的宫殿冷落下来。兵士们搜查过的房子院庭里一片零落,只剩下冷冷的雨丝轻轻的飘荡,只剩下那个孤单的身影静静的矗立。管文仲轻轻的站立在他,他的主子身后,惘然的望着天空,继续思索着昨天仍旧缠绕着自己的那个问题——究竟,谁才是不幸?
女人是祸水。呼韩邪望着那奔在绿色草原上的小小身影。宝儿,你是我的祸水么?草原不语。夜色渐渐笼罩上来了。
呼韩邪,他太聪明了。宝儿想,这是一个狡猾的猎人。他给自己布下了一个看上去甜蜜而实际上却是牢笼的网。甜蜜的网吗?宝儿遥望着远远的云连山微微的笑了。只可惜,呼韩邪这个聪明的猎人,永远不知道,她这只兔子,正时刻等待着一个时机,撕破那张网。而现在,自己唯一的赌注,却是自己了。
“谢谢你。”宝儿说,转过头去望着那草原,草原如水,沉静如水,就像那个晚上,那个月光照耀着整个草原的晚上。对不起,宝儿说。喃喃地,用一种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楚的声音,和一声心底轻轻的叹息。
娥皇女英?皇后冷冷笑了:“冷王爷心胸果真宽广,你所提议的难道哀家就没想过吗,只可惜,那仪翔,不似当今圣上,完婚一年来,如嫣至今尚是完壁!”轰的一声,冷伯平懵住了。如嫣,只知道她与太子感情不和,却没想到,他们竟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仪翔不说话,将不是帅,可是谁又能知道,将不能成长为帅呢?他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而仪敏,天性善良,是可造之材。只可惜性格中过于慈善,他必须锻炼他明白,纵使百姓为首位,但是,和平,是需要流血换来的。而若是开战了,帅哪怕心中明白此战目的,但是,也必须要一往直前,非胜不可。是的,非胜不可。仪翔望着手腕上她的银色丝带。仪敏,你什么时候能长大,我的时间不多了。
翔儿,不要恨你父皇。”她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而当他的背影那么轻松的离开了后,她竟站在了五月的阳光下,不知道为什么,竟泪流满面了。
我一定要让你幸福。林漠想,虽然他知道她的幸福他给不了,但是他却一定要让她幸福。哪怕,让我死去。林漠在心底轻声说,望着无垠的草原,发出了他来到马邑镇后的第一道命令:“派人盯紧呼韩邪。”
因为,很久以前,你就注定要是我的!呼韩邪手中的那把寒铁刀在阳光下流动着黑幽幽的光。“我赌这一次,押上我的心!”他在心底轻声地说,反转过刀身来,刀的反面赫然刻着的,竟不是“漠”字,而是一个“宝”字。
她的心跳渐渐地平静下来,望着远方的草原,黑夜茫茫,可是,这个黑夜将要过去了。是的,就要过去了。
如果说仪翔的箫声是海。而林漠的箫声,就和他的人一样,沉静的像是一湖水。男人像湖水,那是一种温柔,和波澜不惊。那是属于江南才有的湖,柔情款款,浅笑吟唱。
林漠,林漠——宝儿哭,哭声凄厉而绝望,哥哥,哥哥,就连她从来都不叫的哥哥,也叫了出来。对不起,宝儿,我让你担惊了。林漠摸着她的发,脸色越来越苍白。不过,原谅我吧,宝儿,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他在心里喃喃地说,望着这张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水的脸,伸出手去,他捧住了它。宝儿,我的宝儿,让我在生命最后的一刻,记住你的样子,是的,记住你的样子。
这一笑,也终于使得了烈月在很久以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使得呼韩邪如此地着魔,使得躺在地上已经安然离去的那个男子为什么没有躲开她的剑,使得从天边正飞奔而来的那金箭宝弓的男子马蹄匆匆。她身上有着一种坚韧的魔力,有一种混和着黑暗和光明的妖异,而现在,林漠的死,彻底地开启了她身上潜在的气质,她完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蜕变。
可是,从此以后,她却再也无法听他温柔地叫她宝儿。再也无法看他在明月下教自己舞剑白光一片。再也无法和他一起荡舟湖泊听他吹萧惊起水鸟乱飞。再也无法听他吹响柳叶哨看江南荷叶田田。再也无法看他轻声地叹息后揉揉她的发。再也无法和他一起骑马奔驰草原浪迹天涯。哥哥,宝儿泪眼朦胧,我要拿什么给你,我能拿什么给你!
可是走出牢房,他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拳打向了牢房的墙壁,那青色的石头粉末纷飞,他的手因为用力过多,陷了进去。而拔出来的时候,五指已然鲜血淋漓,青石上赫然是殷红一片。“主子!”呼啦拉的兵跪成了一片。“叫云药师来。”呼韩邪说,冷冷地笑了,他知道,他的伤口更深了。
如果,我完成了我的任务,请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林漠说,嘉平仿佛看到了远远的边关小镇上,他神情冷静而安然地写下了这封绝笔信时候的模样。他是暗影的,他做的多么好,以自己的命逼迫了他,要挟了他,同时,也选择了没有背叛他,没有有负天下。是的,林漠,如果你的任务完成,朕要给她一个机会。嘉平皇帝缓缓地闭上眼睛,只是林漠,你的赌注太大。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傻孩子。
原来这个世界,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安静美好。宝儿喃喃自语,泪流满面,我以为我可以用我的离开逃避换来那里的安宁,然而实质上却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个世界分毫。
断肠草是什么?一种水生植物,叶若扁桃,通体清脆,碾成汁后色泽鲜艳,青绿如碧玉,甚至还轻轻的飘着一种青涩的水生植物特有的水的气息。如果,盛放在白色的脂玉杯里,那绿,则映衬着细腻的玉白,莹莹如有光晕出一般,白绿相对,冷艳清冽,看上去很美。然而,那仅仅是看上去很美。因为,那是断人肠,要人命的药,毒药。
空山雨过,月色如新酿。兰舟轻桨,烟雨两茫茫。只说是无人欣赏,上演这轻轻淡淡的一场,却哪知曲终人散场,只落得个断肠草断肠。从此,人世两忘。
宁月知道,当那牢房里的门再打开的时候,将有个女子命逝于这样的一个傍晚。她死在了她的手里。宁月叹息,端着药酒的侍女已经进去了很久。因为她嘱托过那侍女,一定要亲自看到她喝下那酒,才能出来。
云医师惊呼出声!突然的变故让她彻底的傻住了。而在傻住的同时,瞬间了解了他这么做的目的的同时,震撼的泪水弥漫上来。“二王子--”她震惊的不可抑制的跌跪在地上,抬头在莹莹匍匐的泪光中,在漫天的云霞如血一样流淌的红晕中,仰视着那个抱住着那白衣的女子,嘴角含着血俊美的近乎完美的男人缓缓的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惨白极了,但是,微微的勉强的笑容,看上去却还是那样美的让人失魂:“我欠她一条命。”他说,缕缕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仍旧只是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爱恋的轻轻的抚摸着他怀里的女子的脸。
结果,她竟出乎他意料的,挡了他一刀。那一刀,刺在了她的身体里,却也让他的心在刹那掉进了地狱里。他在她望向仪翔的眼神里知道了那个让她消瘦叹息的原因。那原因腐蚀了他的心。而她望向那男子的眼神,也已经让他的心,千疮百孔。
“那好,请你尽全力,去寻找那情花。”他说,依旧淡淡地。丝丝缕缕的血依旧流了出来,毒性的发作,让他只能勉强支撑着躺在了那躺椅上,甚至连走路已经都没有了力气。“云儿,一定尽力,还求王子,自己多保重!”云青霞哭拜在地。然而,很久,她没有听到他的回声。抬起头来,云青霞看到,他,呼韩邪,已经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不能再晚些吗?”管文仲望着那张英俊的脸,那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未经一点压抑掩饰的相思,看的叫人动容。仪翔,缓缓地摇了摇头。管文仲微微笑着,望着好友叹了口气:“好吧。”他说:“不过,仪翔,你要先去见一个人。”仪翔一愣。一个人?
他轻轻地揭开了帐帘走了进来,心情尚在管文仲莫名的一句话里盘旋。然,目光所及之处同寻常的布置,竟让他不由得一愣。淡淡粉色如桃花一般的轻纱弥漫,幽幽的香气轻轻地沁入心脾,地上,铺满了软软红红的花瓣,他所置身的地方,竟如同不在草原之中一般,而是温香软玉的江南,莺歌燕舞的宫殿。然更让他愣了一愣的,是轻纱朦胧中,竟有个半裸的女子,正在水盆中戏水!
冷如嫣轻轻柔美地一笑,她知道这个男子的软肋,轻轻地,她伸出手来:“殿下,请就浴吧。”
“如果可以,我可请皇上立宝儿为侧妃,我们情同姐妹,可以——”她说,带着锥心地疼。然而,一句话没有说完,她却听到了仪翔淡淡打断了她的话:“不用。”他说,望着她的,那墨玉一样曾经温柔如水一般荡漾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她愣住了。“转过身来,我只想告诉你,我看不到你,就算我的眼光在你这里,但是”他说,用一种仿佛是与陌生人说话的淡淡口气,残酷而残忍地:“我的心不在。”
有的时候,时间度过的很快,快的如同弹指一瞬,特别是对于那些平静活着的日子来说,十年如一日。而有的时候,日子却过的慢,特别是在那些遇到了一个人的时候,三五年,就是一生。呼韩邪有这样的感觉。遇到宝儿,虽然只是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光,却仿佛聚集了他一生里所有的生死离别、伤痛甜蜜,仿佛整个人生已经全部经过。
因为,她见到他的场景,实在是充满了戏剧,以至于让她在乍看到他的时候,以为她遇到了仙人。而这个男子,又是如此地卓越,不沾一尘,淡淡冷冷的面庞是一种与二王子完全不同的俊美,像是面容上,浑身上下都流淌着清澄却又幽冷的光,一种属于夜色,属于月亮的光,冷凝,却清辉淡淡。他站在那里,仿若与世界有一种隔离一般的,遗世独立
是他。那男子沉默。一身的白衣胜雪,面容少了往昔的健康红润,竟是微微地苍白。而,很明显地能看出的是,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站立的时候,一向懒懒斜斜的他,竟现在甚至是有些虚弱地靠在了假山上。唯一不变的,是那温柔优雅的微笑。
“做你的王后吗?”她微笑了,轻轻地站立起身望着他:“我想,我想,”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的时候,她竟感到了脸庞上火烧一般的热辣辣:“给我一点时间。”
他懒洋洋的微笑,看上去如此的幸福,又是如此的俊美,让云青霞的心中一跳。“不过,说实话呢,云药师,我倒是希望,我能够长久地病下去。”云青霞一愣。
不是你,是我们。”呼韩邪微笑,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这是我们共同画的。”他说,温柔极了。而那修长的手指没有放开她,而是继续挥毫。一点梅心相思长,颦轻笑浅动红颜。他竟题上了这样的几个字来。宝儿不语。烛火跳跃,静默而温暖的气息笼罩上来,她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了要哭的冲动。
“你不能死!你不能等我来救你!你不能!”宝儿哭着说,眼泪流落下来,打落在了他的脸上,也嘀嘀的打在了她的心上,她竟然再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了心碎的感觉。不能死,是的,不能死,也不要死,呼韩邪。她说。为什么,为什么,呼韩邪!匍匐在地上,宝儿泪流满面,无尽的悲伤和无力无奈齐齐涌上了心头。
转过身来,仪翔面无表情:“翔,当在日后进行全面开战。”他说,淡漠的,压抑住心底所有矛盾的感情。国家为重,是的,宝儿,这一次,我会让国家为重,只希望能够用这次战役的大捷,回报万民。
“是啊,有人要我的命。”他望着她跳上马儿,轻轻地牵起缰绳,牵着马儿慢慢地行走在一地的月光里。“知道吗,宝儿,现在那人已经放弃杀我了。”他孩子气的笑了,酒窝浅浅地装满了醉人的月光下。
宝儿扬扬手,示意他退下。她知道,对于这样的人,只有愈发地把尊贵做足了,才能够让他为自己所用。然等到他慢慢退下后,她却感到了心底的寒意慢慢地涌了上来,他烧了汴的粮草。在那样一个月色如此醉人的晚上,她为他而流泪的晚上。满室跳跃的烛光突然化作了熊熊的烈火,灼痛了她的眼睛。
“是的,王儿,她会爱上你。”她说,知道这世间的女子,罕有人会面对如此优秀的他而不心动。但是,有些话她却不能不说:“王儿,你知道吗,如果,在两条命只能选择一条的时候,你觉得她会选择谁?”呼韩邪浑身一震。他是多么聪明的孩子,他定然知道她所指的两条命中另外一条是谁。那也是同样优秀的一个男子啊,王儿,她一叹,扭转过脸去,假装没有看到了他脸上的动容和眉宇间的痛苦挣扎。
他如此无保留的信任她。宝儿想,纵是是很多年后。她还能清晰地体验到那种由他掌心传来的信任还有温暖。那温暖引导着她带领着她穿过了黑暗的夜色,慢慢走向一个幸福的未来。而在那慢慢的行走里,他高挑消瘦的背影看上去竟给了她梦幻一般的错觉,仿佛他和她真的只是两个单纯的要去结婚的人,只是两个普通的人,中间没有夹杂过这么多的爱恨情仇,而这只手,也从来没有沾上过她国家子民的鲜血。
他果真是一个聪明的男人,一个让人不会失望的对手。呼韩邪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忘情峰,对手,不错,他是个聪明的人。而自己若不是和他为敌,说不定,也许会成为朋友。可惜的是,呼韩邪的嘴角轻轻上扬,想起了她的模样。宝儿,两条命,你会选择哪一个?
云青霞一愣,就连已经走向内宫的宝儿,也缓缓转过身来,注视着来人,她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因为,赫然从巴布图身后精兵队里走出来的,竟是面色惨白的管文仲。管文仲不说话,他慢慢地走向她的身边,颤抖地伸出手来。那修长的手掌心里,是一根银色的,沾满了鲜血的发带。宝儿愣住了。
宝儿,我要此次大战获捷,同时,我也要带你出来,永远离开!轻轻吸入一口气,仪翔抬起眼帘,望向面前的男子:“南宁亚——,我接受你的挑战。”
然可惜的是,他们中,却有一个,不能不死。不能不死。呼韩邪微微一笑,用一种优雅极了的笑容掩住了心底的苦涩:“得于王子同战,幸甚。七皇子,请了!”血腥气弥漫,最终的命运时刻,来到了!谁也逃不脱。
“宝儿,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他轻声地问,站立的姿势一如既往的懒洋洋,可是,眼神里,却是如此的忧伤。有没有爱过他?有没有爱过他?无数种情绪迅速转动,碾过了心窝,竟如同盐儿、醋儿、油儿、酱儿一般的全部打破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酸苦,说不出的悲伤,也是说不出的大凄凉。眼泪涌上了眼眶。
风,突然大了起来。在青龙玄武此招一出的时候,天上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起来,遮住了太阳。呼韩邪,一代英才,在他们的剑缓缓刺出的时候,虽是心底凄苦异常,血从口中渗出,然而,一片寂静里,所有他们的招数,他竟看的如此清楚。
半年之后。一座孤坟,芳草萋萋。半天红云,天地苍茫。秋日草原的风,如此的苍劲,叫人寒意四起。孤坟前,身着黄色锦袍的仪翔默默站立。为谢广大读者长期以来忠诚等待,苏樱推出结局,虽出版社一再要求不可贴出,但是对于出版,经过漫长的等待,苏樱彻底心冷。只求能够以谢天下读者,并真诚希望广大的读者们能够继续关注苏樱下一本小说。谢谢。
而那小子,死了吗?押下心里的疑问,她牵着马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在走的时候,她突然想的了多年前第一次看到了那女子时候的场景。她站在阳光里飞身上马的样子,充满了光和温暖,奇异的叫人无法忘却。如果她要是站在这里,会不会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