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里回到防区休整,这天向毅特地联络到了团里,问陈锋最新的处理情况,王卫华就回了信说,目前军部好像要开军事法庭,就怕陈锋到时候性命不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陈锋的军旅生涯、甚至他的生命恐怕就要开始倒计时了。
陈锋看着营里的兄弟,满意地点点头,和训练场上的几个连长和老兵交待了几句,他先回到营部。最近陈锋在写一个步兵跟进炮兵火力突袭情况下进攻的教材,所以经常把具体的事情甩给几个连长。
“带几个兄弟拿手榴弹把这发臭弹引爆了,待会去营部找我喝酒,陈章,走,陪我去营部喝点酒压压惊。”
此后陈章在批斗中义愤,在牛棚里上吊而死,他的爱人,也就是唐路的妹妹得到噩耗,也在家里跳楼自尽,一个在战场上驰骋风云的英雄,最终被自己人整倒了,并且被整的家破人亡。
唐路的老母亲走后,团里调整了防区,一转眼,到了四三年的元旦。马上就要到旧历的新年了,团里又补充进来一部分川军的弟兄。虽然四川的弟兄个头都不高,但训练中却非常刻苦,而且吃苦耐劳。
飞机在眼矒中越来越大,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整个机身几乎都是火光,最后一头扎在机枪阵地上,腾起巨大的火球。汽油和机枪阵地的弹药混合在一起的爆炸,将整个阵地如同吹破的气球一样猛然把碎片用巨大的声音和气浪撕碎,一片火海中,李雄明连同阵地上的将近一个排的兄弟壮烈殉国。
陈锋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带着一营的一帮兄弟扑过来救火,整个机枪阵地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隔着几丈远火苗子都烤得人脸上像贴上热水壶一样。
自从团里来这里筑路,累计逃亡的士兵加起来估计最少有一个连了,而且各个营都有,陈锋的这个营还稍稍好点,其他的几个营更加严重。
酒喝到一半,机要的进来说师里有紧急命令,王卫华手上全是油,陈锋就把电文接过来看。原来师里命令团里明天立刻启程,要接兄弟部队的一个防区,昨天中午日军开始了进攻,兄弟部队被打退了,防区出现一个空档,需要团里去填上去。
丁三喘着气,按着自己的伤口,从他站着的地方望过去,肉搏的兄弟大部分都住手了,鬼子的坦克见自己的步兵在阵地上消耗殆尽,而树林子里面冲过去也不好机动,再加上前面还有反坦克壕沟,就赶忙往回退。
当天下午鬼子对连里原来的阵地进行了大规模轰炸,就看着前头一片火海似的,估计这次轰炸动用了他们的重炮。到了晚上,天逐渐变冷,班里值哨的老王先站了一班岗,等约摸到点了,接岗的兄弟还没过来,就回班里找。
团里被撤换下来,到防线后面几十公里的镇子上休整。陈锋这个营住在镇子上的小学里面,小学早就停课了,只留下几个看门的。
丁三拿准星罩上最前面一个人,因为他也觉得鬼子的行动太突然了,但打一个是一个,扣动扳机,但倒下的是后面的那个。丁三想这真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张平在战斗之后被送上军事法庭,听说被押到后方蹲监狱了。战争有时候很奇怪,当丁三执行命令的时候,他有可能被打死,但张平现在不会死了,尽管要在监狱里蹲上好多年,但他能活下来。
是奴役,是他们试图奴役象陈锋这样的爷们。有人选择被奴役,有人选择血战到底。而这种誓不低头的精神也成为陈锋他们最终赢得战争的根本所在。
连续好几天,鬼子的飞机天天飞过来轰炸,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强度也不一样。如果是晚上,地面上的防空火炮打出来一道道橘红色的火光,非常壮观。
他走过去,给倪浣尘行了个军礼,他平时很少给老百姓行军礼,但今天是个例外,他在和他的妹妹告别。
陈锋一直搞不明白,王卫华不管仗打得多艰难,总能喝的下酒。这还不算神的,更神的是不管物资多匮乏,战区多荒凉,他总能搞到度数很高的烧锅子,以至于陈锋怀疑他是不是私藏了一套酿酒的家伙事。
二是这次缴获的火炮很多,陈锋看了看,包括四门山炮和七门五零迫击炮,炮弹拉了整整三辆大车。迫击炮弹最多,从一号装药到三号装药的都有。
这段日子关禁闭可不舒服,关键是里面吃的不好,一天就两顿,全是稀的跟水没啥两样的玉米粥。幸亏军法处的有团里认识的人,后来每天能偷偷送进去两馒头,要不别说军法从事,再关两月丁三饿也饿死了。
不到一个钟点警卫连的回来了,说是八路的担架队走弓背路,结果走错了道,走到军里面其他师的另一支部队的防区,结果被那边堵住了打,丢了好多担架,死了三四十号人。
当时两帮人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大家还是一起抗战杀敌的兄弟,但抗战胜利后却成了兵戈相向的敌人,兄弟间的厮杀,再没有比这个更残酷的了。
“但这个地方离咱们防区至少还有五十多里地呢,就算急行军,也得走上一个晚上。还得通过兄弟部队的防区。”王卫华看看地图说。
陈章和一帮子军官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杰作,整个晚上,团里一口气破坏公路桥两座,捣毁公路弯道一处,水淹公路五公里。此外还全歼鬼子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排,这样的战果应该还算说的过去。
然后是枪声大作,最后枪声停了下来。一群鬼子围在血肉模糊的刘旭进边上,他们觉得很奇怪,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军人居然能阻击他们二十多分钟。当他们走近的时候,双腿已经炸断的刘旭进悠然地点着了一根烟,坐在死去的兄弟中间,浑身是血。
“干了,干了,以后咱们的娃儿们好歹是用不着打仗了,咱们就当是为娃儿们打仗吧。”黄阳东的话好像说到在座的兄弟们的心坎上了,是啊,再多的苦难都落在咱们这代人身上吧,咱们的子孙后代就不用再打仗了。
也就是那个排长回团部的那天晚上,陈锋在团部听电匣子的时候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原来一直进展顺利的美军和英军,在一个叫阿登的地方吃了败仗,让德国鬼子打退了几十公里。照这么看,这个仗就前程未卜了。
团里的干事到后方给各个营买了一些过年的年货,有蔬菜还有腊肉什么的。这边家家户户都爱养鹅,所以团里还买了好多腌制的咸鹅蛋。
队伍在漫天的雪花中出发了,警卫连侦查的兄弟们带路,一营成进攻队形,警卫连和教导队的兄弟们在队列的后面,几百个兄弟冒着严寒朝鬼子的后防行军。
但军令如山,钟吉日带着二营强行军,最后靠前面的鬼子越来越近了。钟吉日留下一个排从后面袭扰,吸引他们的注意,迟缓鬼子的行军速度。其他部队一口气从鬼子的一侧超越过去,在他的前方一处河沟边上依托好地形打算将鬼子阻击在这个地方。
河沟并不宽,里面的河水也干涸了。钟吉日把两个连分别沿着河沟面向着土路布置下来,同时营里的五门迫击炮也迅速在防线后面设好阵地。这时鬼子后方响起了枪声,钟吉日知道是自己的人开始了火力袭扰,他来回跑着抓紧时间布置阵地的防御,两个连也都尽量依托可利用的地形作好了准备。
陈锋带头第一个,手起刀落,一刀砍掉了鬼子的人头。警卫连的兄弟各个开砍,刺刀大刀一起动手,十几个俘虏一会儿成了十几具无头尸体倒在一大滩狗血中。
战后王卫华回到老家开了个钟表修理摊,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十年,直到十年浩劫期间,他曾经当过国军团长的经历被查了出来,拖着一条假肢被一群小孩常年累月的批斗。当时他曾经找过转业在南方的陈锋来帮他提供外调材料,但外调的人赶到南方才知道陈锋也被关进来了牛棚批斗。
回来的时候路熟悉了,车开得顺了很多。回到防区的时候刚刚赶上中午开饭,丁三本来要回自己排的,结果被陈锋拉着在团部吃的饭。
陈锋听完了心里也是拎了一下,赶紧布置下去,各个营注意构筑反坦克壕沟和其他反坦克工事,同时加紧准备土地雷、定时炸弹,又打发陈章往师里要平射火炮。
这边陈章也等好了,当那辆想当拖车的坦克侧向行驶的时候,侧面装甲终于完全暴露出来。陈章亲自操炮,对准炮塔就打了过去。但鬼子坦克的侧面装甲比较薄,虽然战防炮威力不大,但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开了一个窟窿,坦克炮塔瞬间冒出一团火,巨大的爆炸把侧面的装甲彻底撕开,很快又是一声爆炸传来,一道橘红色的火球从坦克后端炸起来。
就在丁三带着兄弟在阵地前面突袭的时候,二营也开始组织起反冲锋。本来被丁三的这两个排打乱了阵脚的鬼子顿时失去了抵抗力,开始逐次掩护想往后方撤。但上午杀红眼的二营迅速按照以前训练的办法,以一部包抄,集中其他的优势兵力突破,两三下就把阵地前面鬼子的这两个多中队的鬼子分割包围了。
陈锋不动教导队和三营是有道理的,他知道恶战其实才刚刚开始,无论如何手上一定要有一支机动反击力量和一个建制完整损失不大的营,必要的时候才能反扑过去,就算撤退也需要一支生力军来担任掩护任务。
那群爷们,那群汉子,那群被今天的高尚着并遗忘的人们。他们在战争前没准儿是大街上被说成是民工的那种人,没准儿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或者压根就没名字。
此役彻底打掉了鬼子的进攻势头,这也是团里第一次能以一个团的兵力对抗鬼子一个联队规模的攻势。鬼子的这个联队被打残两个半大队,建制丧失,战斗力基本上没有了,所以停止了进攻。已经前出的步兵在装甲和坦克的掩护下后撤,整个战场暂时进入僵持。
见死不救,这就是官场。战场上鲜有对手的陈锋眼看要被官场上的争斗葬送。而成为国民党官场牺牲品的还有这个战功卓著的团。
各个营都在叫苦,主要是鬼子炮击密度太大了,很多阵地的表面工事都被全部摧毁,如果不是有坑道工事,根本就抵抗不住。但团里始终没有建制混乱,营长下到连,连长下到排,当官的给当兵的做样子看,不管打得多艰苦,我在这里,你们就得也给我戳在这儿,让小鬼子看看,咱爷们的样儿。
第三次慰问演出是组织听戏,来了当地的几个角儿。戏演到一半中断了,进来一个军官让全体起立,有事情要宣布。陈锋认识他,是师部情报股的,心里琢磨着,又有什么事要发生啊。
第二天,苏联对日本宣战,这个消息通过广播很快传到了师部,师部又转发给了团里,可能日军在近一两个月内要全部后撤,到时候团里注意组织追击。
小犬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哈依”,他把断了的指挥刀放回刀鞘,倒退着离开会场。
九江这边也是一样,城里整天都有放鞭炮的,很多店铺因为鞭炮卖光了,结果被砸了,就算是那样老板也不生气。去九江玩的兄弟们说,大街上随便走过来一个人,见着穿着国军制服的就拉到酒馆或者饭馆喝酒。哪怕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都可以很高兴地喝个酩酊大醉。
还有的兄弟议论,要是到日本的话,那肯定要坐大火轮船。那家伙带劲,铁疙瘩在水里也不沉,呼呼地冒黑烟,嘁哩喀喳地响,坐起来可威风了。
丁三领头冲了进去,一脚踹开房门,里面围着几个火炉子坐了四十几个鬼子,留声机开的声音很大,估计没听见外面的枪声。房门被踹开的时候,有反应快的到架子上抓枪,丁三一梭子扫过去,倒下去两三个,其他的人都不敢动了。
一路上车水马龙的,一行人在吉普车里颠簸,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丁三简单问了问团里的近况,但大家好像都不愿意多说,淡淡的几句话就交待了。
一直打到中午,八路军停止了进攻。而主攻方向的八路军机关也被围成了铁桶一般,主攻的几个团派上去都被八路军给打残了,一直到中午也没能突破八路军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