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林芳除去被扣除的保证金500元后领到了400多元。交保证金是“春晓”的规矩，做满一年，要走时需提前一个月给老板说，保证金才会退给。虽说别的按摩小姐少则一千多，多的可接近两千，还不包括得到的小费，林芳还是比较高兴，她不打算做这行了，准备回家好好跟妈妈谈一次。
　　她到江城的几家商店转了几转，专逛打折商店，狠下心，花50多元为母亲买了一件暗红色底子，镶碎花的衬衣，另花40多元给自己买了一套白色的棉绸裙装，称了几斤糖果和水果，欢欢喜喜回家去。
　　一下公共汽车，林芳的心情就快乐起来，一路蹦蹦跳跳地往里走，童年的气息扑鼻而来。越往里走，遇到的熟人就越多，跟她打招呼的人就越多，她也嘴勤地把叔叔孃孃大哥大嫂弟弟妹妹叫过遍，不时地拿出糖果分给小孩们吃。回到家，院门是打开的，妈妈不在，问隔壁的大嫂，说好像看见在地里搭瓜苗架子，林芳就顺着田埂，轻脚轻手地走到妈妈的身后，猛地跃上了妈妈的后背，两支脚夹住了妈妈的大腿，两手则蒙住了淑珍的眼睛，淑珍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心里刚想用劲摆脱纠缠，林芳就“咯，咯，咯”地笑出声来，松开附着在妈妈腿上和两眼上的手和脚，将一枚糖果剥去皮后喂到妈妈嘴里。
　　母女俩欢欢喜喜回到家，林芳拿出给妈妈买的上衣，坚持要妈妈穿上，淑珍左比右看，暗自有几分欢喜。林芳掏出300元钱给妈妈，叫她拿去还债，淑珍问她回来干什么，林芳说回来休假，淑珍才将钱捏到手里。她穿着新衣，提着挎篓，到集市上割肉买菜。卖肉的张黑子和老林年龄差不多，过去和老林一起卖过肉，还在一起喝过几次酒，老林去世后常到林家去转悠，有时也给淑珍两母女带点剔骨肉或是童子骨之类的东西，趁林芳不在的时候对淑珍动手动脚，后来自己的婆娘起了疑心，再后来淑珍认识了老杨,他只好收敛了许多。可他心中就像好久没有吃过肥肉一样有些嘴馋，对身材有些丰满，半老徐娘的淑珍一直念念不忘，今天见淑珍衣着光鲜地前来割肉，还不趁机揩揩油?
　　张黑子远远地看见淑珍走过来了,故意把手里的剔骨刀在一根园铁棒上镗得“咣噹，咣噹”响，扯起嗓门吆喝割肉。待淑珍走到跟前，他两眼直瞪瞪地对着她，裂开嘴说:“大妹子，今天打扮得这么光鲜，是不是来会老情人?”淑珍有些气壮地说:“呸!说话老莫正经的，小芳在城里帮人学艺，挣钱给我买的衣服，你废话少说，把夹子肉给我割上两斤。”张黑子一边割肉称秤，一边“嘿，嘿”地笑道：“大娃儿参军，二女儿又给你挣钱，你快成为地主婆了。——二斤一两，十四块七角钱。”淑珍惊讶地说：“唉呀!我只要两斤，我俩娘母吃不了那么多，要么你割点下来。”李黑子知道淑珍贪财，不好为这一两肉当真，心里直骂“骚婆娘”嘴上装着愉快和无所谓的态度，说：“算了，算了,就收你两斤的钱，以后发了财多来照顾生意就行了”淑珍付了钱，心里面不免有几分洋洋得意。
　　回家后，俩娘母升火煮饭，两斤肉很快就变成了肉片和元子，母女俩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餐。待淑珍把一切收拾完，林芳早已跑到隔壁邻居家玩耍去了，淑珍见院沟边的杂草有些深，拿起一把锄头去除草，下午又到乡信用社去结利息，顺便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回来后升火作晚饭，快作好时站在院坝里喊林芳。
　　林芳蹦蹦跳跳地从后檐沟的竹林里跑了出来，她今天又见到了熟悉的弟妹和儿时的玩伴，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晚饭后，俩娘母早早上了床，林芳喋喋不休的谈论被淑珍有些不快的声音打断：“你莫耍忘了哟！明天还要赶回去上班。”林芳转过身去，用手理着有些皱摺的枕巾半天不说话。淑珍反复问她怎么了，她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想再在那里做了-----我想------想另找一份事。”淑珍猛地坐起身，摇着她的肩膀，诧异地说：“为什么不做了？你是不是吃不了苦？——你现在都开始挣钱了，不学美容美发又做什么？”林芳任凭妈妈如何问，总是不开口，急得淑珍用手在林芳的身上乱掐，林芳左躲右闪，哭着闹着不说原因，淑珍见她固执，转而哀求道：“你哥哥前几天来了一封信，说部队上有人帮他转士官，要5000元钱来打通关节，他向我要，我那里有钱来给他？你爸爸死得早，他是林家的独苗，你当妹妹的不能不管吧！——他说了这钱他向家里借，只要这事办成了，他今后就再也不向家里开口。我把你养了这么大，你也该为家里尽点力吧！”
　　林芳听了妈妈说的这些话，内心十分犹豫和矛盾，她明白5000元钱对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自己没有文凭和技术，干其它的行业如何才能挣够5000元钱！淑珍见林芳没有出声，忍不住哭哭啼啼地说：“前几天信用社还在催我还贷款，你不忍看着妈妈出去卖身吧！”林芳听妈妈说出这句话，不禁触动了自己的伤心事，“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抱紧妈妈，抽泣地说道：“妈妈---妈妈---我听你的话，我回去挣钱帮家里还债，我挣钱给哥哥让他出人头地，帮他实现自己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