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乾宁三年,唐僖宗拜马殷为潭州刺史。乾宁四年,拜武安军节度使,加封楚王。
“时辰差不多了,送你上路吧!”黑衣人故作平静地道。“好,有劳了。”雷老爷子声音很平淡。“不垂死挣扎一下吗?”反道是黑衣人沉不住气了。“当然要拉几个垫背的。能不能去了面罩?我挑两个好看点儿的。反正也是灭门,你们还遮遮掩掩地怕什么呢?”
乾卦初九:潜龙勿用。第五聪明衣不沾席,剑不入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且战且走,可怎么走也走不出一条生路。好似被斩了头、断了颈、以乳为目、以脐为口,仍在狂舞干戚的刑天!
屯卦六三:既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第五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第五的第二个念头是:她是不是林中的仙子?第五的第三个念头是:这是不是美人计?没等第五聪明转第四个念头,那少女偶一回头,投过来惊鸿一瞥,忙用纤手掩住身体,诧声问道:“什么人?”那纤纤小手哪里掩得住满园春色?
需卦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经历昨夜一场恶战,第五不禁有再世为人的感慨,觉得这一街的人都如同乡人邻里一般亲切。但他一身血污,长沙城里的人对他却是个个避而远之,毫无亲切可言。
比卦六三:比之匪人,不亦伤乎!第五还在想那吹弹得破的脸儿、弯如新月的眉儿,想那腻如凝脂的肌、白似欺霜的肤,想那芙蓉出水、白衣胜雪,还有那“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第五吓了一跳,忙道:“不不不!”小丁儿抛过一个媚眼来:“不什么?不听琴了?现在就要红罗帐底、颠鸾倒凤?”她热辣辣的话语刺激得第五聪明头发根都如野火中的原上草,一瞬一枯荣。
烟花巷的后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乞丐。第五担心他们会不会也不肯要自己的银子?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众乞丐手捧几个元宝,呆若一群木鸡,直勾勾地盯着第五。
小丁儿叹口气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泥菩萨摸爬滚打非得过河,稻草人张牙舞爪偏要救火!你还自称第五聪明?是不是天下人都并列前四名啊?”
方管家一看势头不妙,一个箭步窜到门外,回头叫道:“小子,有种你别追!有种在这儿等!”小丁儿咯咯笑道:“小子,有种你快跑!有种叫救兵!”方管家果然听话,撒腿就跑。
需卦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第五冲那紫面汉子抱拳回礼道:“在下第五聪明。”脸上有几个浅麻子的汉子哈哈大笑:“这厮听说我们是‘湘江四龙’,就自称‘第五聪明’,主动排在后面,也算自作聪明了!”
小丁儿道:“凭着一招半式,就以为自己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真真是井底之蛙,无知可笑!岳麓七老也算成名人物,怎么就教出这几个不成气的徒弟,唉!”嘴里说着,手下一转,竟然弹起了《青青园中葵》,还轻轻唱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方佰祥连连后退,口里叫道:“有种你别打我!有种你再等着!”第五随手一个耳光,打得方佰祥原地转了两个圈儿,道:“有种你别哭!有种你再叫人来!”
这一轮厮杀,第五聪明连负七处轻伤,一处重伤,杀一人,伤四人,打晕一人,吓跑一人。不用说,吓跑的还是那个方佰祥,这次他留下的门面话是:“小子!有种你……就有种!留得青山在,待会我还来!庄稼不收年年种,我就不信没收成!……”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第五道:“我过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会如何,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小丁儿抢着道:“浪迹江湖,一起上路,每天都充满不可预知的传奇,这种生活很好玩啊!”
老艄公哈哈一笑,却不接银子,一篙撑开,嘴里哟嗬嗬地唱起来了船歌:“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明年若是有缘份,再来白坐我的船……” 小丁儿贝齿咬住樱唇,不知是在拼命忍住笑还是忍住哭,默默跟在第五身后。
第五聪明一筹莫展,他觉得自己这个名字真是叫错了,应该叫第一笨蛋才对,无奈只好道:“好吧,我带你走。不过咱们要约法三章。”小丁儿喜形于色道:“还效法汉高祖呢!说吧,哪三章?是不是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小丁儿先是一耸肩将第五的衣衫甩在地上,接着猛地回身一口咬在第五的肩上,双拳狠命地擂在第五的胸膛。第五咬紧牙关,心里默念:“我是木头!给我顶住!”
第三爻,无妄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小丁儿笑得弯了腰:“天空为何这么黑?因为牛在天上飞。牛为何在天上飞?因为你在地上吹!”老者怒道:“我几时吹牛了?”
易无妄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似觉此事彼为滑稽,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就是易氏三杰。”第五觉得他举止奇怪,问道:“您是易氏三杰中的……哪一位?”易无妄道:“什么哪一位?易氏三杰就是我,我就是易氏三杰!”
易无妄清了清嗓子:“当年我总是问师父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先有天还是先有地?人是从哪儿来的?死了又到哪儿去?”第五聪明心中一动:“了生死,念来去,乃是人生最大事。可千古几人参得明白?”
小丁儿撇撇嘴道:“吹牛吹牛!我问你,你晚上又是悬梁、又是刺股、又是囊萤的一夜不睡,那你白天干嘛去了?”易无妄道:“咦,我要去抓萤火虫啊!”小丁儿不由笑翻了。
天地泰,坤上乾下:小往大来,吉亨。易无妄道:“他又问我大名,当时我正看到《泰》卦,就随口答道:大名叫泰。他拍我马屁道:原来是易泰易前辈,久仰久仰。我心想,这个名字诞生还不到一弹指的功夫,你久仰个鬼啊?”
易无妄面露得色:“什么姑苏木、移花木?没听说过,但比起我这‘无极神掌’来,肯定有如沧海之一粟!” 小丁儿又一撇嘴道:“只是不知道谁是沧海、谁是一粟!对了,你刚才说弃武学易,怎么又冒出了什么‘无极神掌’来了?”
听到此,小丁儿不禁耸然动容,叫道:“岳麓莲花阵!易老头,你,你,你是如何躲过这一击的?”她虽然明知易无妄眼下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仍是无法相信居然有人能逃脱岳麓七老的岳麓莲花阵!
易无妄笑了:“我把他们几个的鬼爪子都打肿了,下面臭老五和臭老六的腿也拧在一起象麻花,哈哈,有趣有趣!那个臭老七嘀咕:‘想不到天书上的功夫居然也能有人破。’” “是了!《武林天书》!”不经意第五聪明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吓了易无妄和小丁儿一跳。
第五给这一笑笑醒了,迷惑地问易无妄:“我干什么?也读《易经》?” 易无妄道:“什么都行,一通百通。我读《易经》能悟出‘无极神拳’和‘大易龙掌’,你看《诗经》或《春秋》,没准也能悟出‘君子好逑剑法’或者‘韦编三绝内功’呢。”
“姑苏慕容岭南梅,钱塘欧阳嘉兴雷。”嘉兴雷家论声望却是四大世家之首。 雷惊天那几天也着实忙碌。一来,他是寿星公的独苗苗,年方十六岁,又生得英俊,来客无不称赞几句什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之类的话。一天之中,他至少要“临风”几十次,“风流”十几回。
易无妄没奈何,只好自说自话道:“碰上‘青城六剑’,于是噼哩啪啦打起来了。他们用剑我用拳,他们输了我赢了,于是外面就传开了,说在岳麓山里有圆亨派的易氏三杰:儒生易泰、道士易临、僧人易复。”
易无妄口里喝道:“见龙在田!”回身摆臂,又是五棵巨树拦腰折断!易无妄也呆了:“我的个亲娘舅,居然这么厉害!”原来他创出大易龙掌这几招后,也是第一次全力施为。
第五卦,离为火,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易无妄道:“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动之中!一长两短、阳爻阴爻,其变化何止万千?一爻动则风雷动,一爻定则水火定,一爻变则山泽变,一爻转则天地转。错、综、复、杂,每一卦都不是一成不变。一阳来复,否极泰来,气象就大不同!”
易无妄浑然不觉,此刻,就算对着一块石头,他也能继续滔滔不绝。想当年生公说法,也不过如此境界吧!日升月落,花谢草长。春华秋实,寒来暑往。白云苍狗,碧海红桑。生老病死,成败兴亡。无时无刻不在变中!家无三代富,花无百日红,世事无常,才是平常!
第二爻,旅卦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啕。 对于第五聪明和易无妄来说,这一天的早晨从中午开始。 阳光和煦,熏人欲醉。山野间的清风混杂着自然丰富多彩的味道,花香如诗,青草如歌。
第五也神不守舍了。象是瘁不及防地被人迎面一拳打回了旧日家园,自己又是那个在父亲戒尺前摇头晃脑背四书五经的顽童,又是那个在祖宗牌位前盯着香火练眼力的孩子,又是那个因练内功岔了气痛得在母亲怀里翻滚抽搐的少年,又是那个鲜衣怒马前呼后拥的浊世翩翩佳公子……
第三爻,大过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易无妄道:“我忽然想到:自己是纯阳之体,如果找个纯阴之体,交汇天地,阴阳合德,不是就可以把这《易经》中的阴阳之理、神明之德研究得更透彻?” 第五听得目瞪口呆,敢情说了半天《易经》妙理,归根到底就是这位易兄思春了!
易无妄喜得直搓手:“她的身材真是好看得很,看得我的阳爻立刻蠢蠢欲动了。开始时我是乾卦,她是坤卦,然后就成了乾上坤下的否卦。这时她说了三个字,我顿时明白了一个至理。”
小丁儿笑道:“想《易经》文字何等优美?‘屯如禀如,乘马班如’,‘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简直美得如诗如歌。可你编的口诀驴唇不对马嘴,诗不象诗,咒不象咒,文不文,白不白,平仄就更不对了。”易无妄不怒反笑道:“咦?你这道理根本不通!干嘛驴唇非得对上马嘴?又不养骡子。
小丁儿道:“你以为当妓女很容易?琴棋书画件件得精,诗词歌赋样样得通,连我们那儿扫地的老妈子、送水的大茶壶都能跟你讲两句《易经》。让你来,你还干不了呢!不说你年老色衰吧,就凭你那点儿学问,也只能挣末等月钱!”
第六卦,坎为水,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第五的脸庞被一缕秀发拂着,痒痒的;第五的肩头被无数泪水泡着,湿湿的;第五的胸前被两团东西顶着,软软的;第五的肚子不时被一支拳头发狠地击打着,痛痛的。
雷惊天顿时惊诧于那汉子内功的浑厚:如渊潭之水,不知深浅;似长江之浪,生生无已。惊神指是一门令人匪夷所思的指法,“指落惊风雨,挥指泣鬼神!”
小丁儿笑道:“我什么呀?我还是你的妹妹,你还是我的哥哥,那个梅什么雪当然就是我未过门的嫂子了。对了,我得替未过门的嫂子看着你。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啊,别忘了约法三章!”第五彻底傻了,这个小女人倒底是种什么动物啊?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呀?
短短数日内,萧老先生有幸认识了无数种武器,好些还是江湖上不常见的独门兵刃:什么南海钓龙客的愿者上钩、西蜀小气道人的蜀道鞭、泰山李苦情的乾坤碗等等;萧老先生见识了无数种毒药的效用,家中的猫狗鸡鸭全成了以用毒闻名的武林中人试毒立威的靶子,最奇的是那只猫,死而不腐,死而不倒,雕塑一般。
第五道:“那丧心病狂的楚千秋,满手血腥地夺取了武林盟主之位,当即就欲在泰山之颠举行祭天之礼。”小丁儿插嘴道:“这厮也太胆大了,自古以来,敢在泰山行祭天之礼的皇帝也没几个啊。”她将楚千秋称为这厮,听得第五心里十分舒服。
虽然山中缺盐少醋,但许多食物天然的色香味美更是令第五大快朵颐。象百菇青笋汤、樱桃炙鹿腿、枸杞炖野羊、荷叶蒸溪鱼、莲子蛇羹、脆烤鹌鹑,更有莲蓬、山杏、青枣、黄芪、山药、木梨等等野果山珍,每天都有新鲜的东西来填第五的肚子。
城门口的告示墨迹还未干,正是历数苑天威大逆不道之诸般罪行。旁边有个乞丐挤过来,嘴里啃着萝卜,问旁边的人:“上面写得么事体?”旁边那人打趣道:“长沙城官府,不准吃萝卜。吃哒的打一百,扔哒的二百五!”啃萝卜的那位乞丐吓了一跳,嘟囔道:“啥子官府哟,有这么怪的命令!”
大茶壶陈三三已举了四笼小笼包、四样小菜、一斤牛肉和一壶醋回来了。小丁儿嚷着:“陈三三,你当姑奶奶是猫啊?这么一点儿东西还不够姑奶奶一个人吃的!你没见还有……”瞅了一眼第五,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好。陈三三笑眯眯接口道:“姑奶奶,我该死,忘了这儿还有姑老爷呢。”
第七卦,泽地萃: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深蓝的天空下,是安逸的城。 百姓只要过百姓般的生活。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有的乐。管他谁兴谁亡,谁胜谁败,谁死谁活。湘水照样悠悠,湘女照样多情。
长沙城中,人地两生,仇家故宅,乞丐请客,纳头便拜,口称恩公,此情此景,匪夷所思。第五和小丁儿木立当场,彻底傻了。
第二爻,萃卦九四: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为首的壮汉道:“费了这些周折,还没请教恩公尊姓大名?”第五哭笑不得,对方既口口声声称恩公,咬定牙关说没错,可却不知自己姓名?无可奈何,只好自我介绍:“在下复姓第五,草字聪明。”
唐三丈续道:“一听说要成立乞丐帮,城中乞丐都欢欣鼓舞。一听我们宣扬帮主就是同小丁儿姑娘大闹长沙城的英雄时,他们更是趋之若骛。恩公现在在整个长沙城里都是鼎鼎大名呢。”小丁儿不禁九分得意,暗道:“哼,全长沙城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看你怎么再甩掉我!”
第三爻,鼎卦九三:鼎耳革,失其义也。第五忙道:“容在下想想,三日之后回复各位。各位先请起。” 唐三丈等无法,只好先起身。唯有公孙耿直嘀咕道:“有什么好想?行就干,不行就算,奶奶的,怎么比找个粉头还麻烦?”
易乾坤道:“第五兄弟先将这些家伙收编了,回头让他们都还俗,不当乞丐了。”第五觉得义兄又头脑不清了,乞丐又不是和尚,还什么俗呢?只听易乾坤又续道:“全都当兵,掠地攻城。回头你当皇上,小丁儿当娘娘!”小丁儿美不自禁,第五却大惊失色:“义兄不要乱讲,小心隔墙有耳!”易乾坤眼一瞪:“怕什么?有耳就给他割了!”
如今,一龙死,一龙生。九龙殿仍是九龙殿,那柱上八龙依然面目狰狞。马希广虽然从前也常出入这九龙殿上,但此刻别是一番感受。恰如久贫乍富的苦人儿,面对着浑身绫罗、满箱金银,常疑似梦,却不敢掐腿,生怕醒了。
城门初开,便有两骑风尘卜卜飞驰进城,又有两骑行色匆匆疾驰出城,急促的蹄声搅得人好梦频惊。 这个秋天,将是多事之秋。 朝廷多事。 江湖多事。
第八卦,雷火丰,震上离下。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小丁儿咬着嘴唇,扭捏半天,才道:“哎呀,作叫花子头儿,每天脏兮兮的,不洗脸、不洗澡,臭不可闻,人家怎么受得了?”第五故意装傻:“你有什么受不了?反正有约法三章呢。”
易乾坤哈哈一笑道:“我宣布:自即日起,本帮帮主之位,由易乾坤禅让于第五聪明!哈哈,咱们也来个禅让,可以和古代的尧舜禹相比了!我要是尧,你就是舜!我要是舜,你就是禹!”小丁儿笑着抢道:“你要是雨,我就是风,非把你吹干不可!”
第五坦然一笑道:“这位曹兄弟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么定下条规矩,将来无论谁接掌乞丐帮主之位,都要受众兄弟的唾弃之礼!”唐三丈等齐声应是,然后按在帮中长幼高低,先后来向第五行礼,然后再向他吐上一口痰。
帮主之下,设左右护法长老二人,正合太极生两仪之意;又设四位堂主,分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合四象;每堂下设两名香主,分管经天、纬地、御日、射月、追风、奔雷、移山、填海八个分舵,合八卦。
前脚马希萼的队伍刚出城,宋楚便一声号令,众丐一哄而上,小精豆和三只手他们几个年纪小的乞丐还一边拣一边唱: “鸡婆叫,鸭婆叫 哪个拣哒哪个要……” 本想讨碗残羹剩饭,不料天外飞来横财!饿了送笼包子,瞌睡给个枕头,还有比这更贴心的吗?
第四日,第五又是一粒米也没讨到。孟波和宋楚却居然要到了半只烧鸡和二两浊酒。第五一腔怨气,赌气不吃兄弟们分来的食物和酒,一人独坐面壁思过: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从来纨绔无英才”。想不到自己居然连、讨、饭、都、不、会!一时心灰意冷,神情沮丧已极。
小丁儿心里暗笑,口里却道:“该死的臭架子还没放下,还什么‘在上’‘在下’、文绉绉的,穷显摆什么!” 第五恍然,忽然大声道:“没错!他娘的,老子肚子饿了,多亏大姑娘你好心给饭吃,谢谢啊!”
第四爻,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农历八月初八。 长沙城北,湘江之畔。月上东山,风来水面。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嘉宾咸集,群贤毕至。
第五朗声道:“天造四时,地长万物,人居其间,生如过客,死为归人。四时非我有,万物非我造,谁又不是在向天乞命、向地乞食?在下作乞丐,不过是返朴归真。”一席话说得座中有识之士不禁叫起好来了。
而岳麓五老中竟有二人同时“咦”了一声,众人不禁侧目:看来这一指大有文章啊! 果然,明月和尚的左掌还未劈到,右手的袖子已在第五的这一兰花指下变成片片蝴蝶,正演绎一出“蝶恋花”,背景是明月和尚光光的一截臂膊。
风雷益,巽上震下,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须臾,明月头上如日照香炉,紫烟冉冉。而第五面上如饮老酒,红中带黑。众人都是惊叹,对丐帮这个少年帮主三分赞叹,七分担心。
艾二笑道:“沧州天香楼的红姑娘:秦可卿,她可是响当当的舞林高手,一曲胡旋舞,迷倒多少裙下之臣啊!”众豪哄然大笑。虽然众人未必听过秦可卿的名字,更没见识过她的舞技,但此刻她的名字却绝对比风雨双刀秦氏昆仲和杀手秦天听起来可爱得多。
明月和尚更是叫道:“哈哈,这曲子是在唱我啊,你们没听到吗?明月,龙泉三尺斩新磨!”易乾坤接口道:“不错,新磨的龙泉剑,刚好斩明月新剃的光头!”
第五眉头微蹙,艾二已看在眼里,忽然也拿过一根筷子,在面前酒碗前边敲边唱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第五如梦方醒,这首歌是他们兄弟在一起时经常唱的。杀手,本就是替别人打抱不平的,自己的不平,当然由自己踏平!
真正让第五聪明变色的,是那两句:“兄遇惊变,事急从权。”看来是本来二哥要亲自执行这项任务,却因遇到了急事,才交给他来办理。二哥一向处乱不惊,现在忽然说“惊变”、“事急”,不由第五不担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公孙耿直立刻慌了:“帮主,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放心,我一定牢牢跟着小丁儿姑娘,就算她去阎罗殿我也陪到底!”第五不禁微皱眉头,这个公孙耿直真是说话不经脑子,好好的,小丁儿去什么阎罗殿?
杨柳青媚眼如丝,用右手食指轻轻托起第五的下巴,低低道:“奴家想让公子体味一下,什么叫作湘女多情!” 她嗓音略带沙哑,却偏偏有说不尽的诱惑。第五一下子跳了起来,闪到一边,语无伦次道:“姑娘误会了,我不是……,也不能……,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第五顿时明白过来:原来真正的刺客就是刚才给他比手势的那个宫女!目标看来不是楚王本人就是被他临幸的那个妃子!她早已潜伏进来,黑衣人只是调虎离山的饵,自己则是狡兔三窟的穴。
第十卦,雷山小过,震上艮下: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那枝箭已深入肉里半寸,要想判断伤势,必得剪去衣物,露出肌肤,也难怪刚才这女刺客多虑,第五踌躇着下不去手。这时,那女子忽然怒道:“婆婆妈妈,畏首畏尾,你是男人不是?”
进来的是个小头目,看见第五正和杨柳青纠缠在一起,冷笑了两声,忽然一低头看见床前的血迹,不由变色,立刻抽出刀来,喝道:“这地上的血是怎么回事?”第五吓了一跳,那是给林可柔治伤时留下的血迹,刚才匆忙之中,还是疏忽了!
第五只是腹诽滔滔,却不禁嘴角微微一撇,林可柔看在眼里,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温柔贤淑,我姐姐也温柔不到哪儿去,是不是?”第五大吃一惊,以为她会读心术,吓得连否认都忘了。
养伤期间,林可柔气不顺,三番五次找第五的毛病,骂之、批之、辱之、毁之。真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而第五是低三下四的保镖。第五有时也忍不住想:“也不知二哥收了她多少银子?我受的这些窝囊气折得回来不?”
小丁儿正色道:“谁来骗你?大诗人白居易曾言道:这荔枝‘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实在是天生佳果。但这东西不耐贮藏,‘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更何况七八天?就算用冰冰着,杨玉环吃到的也是下等品味的了。”
跪在父母的坟前,看着双亲已变成墓碑上两个冷冰冰的名字,如雪又放声大哭,直哭得铁佛心碎、石人落泪,几次昏死过去。“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人间至痛,有过于斯?
望着老奴梅龙佝偻的背影,如雪想起了小时候,是他背着自己房前屋后疯跑,被父亲责骂却淌着一脸汗水偷偷冲她吐舌头;想起来自己和哥哥打架,是他用身体遮蔽着自己,身上却挨了哥哥不知多少拳脚;想起来自己和父亲赌气不肯吃饭,是他悄悄在怀里藏了点心带给她,她也不嫌压碎了、不嫌他身上的汗味,狼吞虎咽地吃下……如雪眼圈湿润了,喊了一声:“梅龙老爹!”
小丁儿简略地说了自己怀疑父母系被人害死,想找他帮助自己印证一下。唐三丈暗暗赞叹,小丁儿看起来不通世务,原来也心细如发,当下问道:“你准备如何印证?”小丁儿咬了咬牙,一字一字崩道:“挖坟掘墓,开棺验尸!”
风泽中孚,巽上兑下。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马光惠怒道:“咱是王族贵胄,什么事会用到你个乞丐?”马光宗笑道:“十七哥,十年河西,十年河东,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第五帮主是一番好意,我记下了。”说罢带队离去。他怎会料到,日后竟真的要投靠第五聪明?
林可柔坐立不安,一直伫立窗前,望眼欲穿。直到见第五无恙归来,才松了口气。而后又故意板起脸:“别臭美啊!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你吗?我担心的是我的那个听话的小保镖!”第五一个劲儿犯晕,还“听话的小保镖”?那不还是我吗?
林可柔用眼光瞟了他几次,只见他如老僧入定,浑然不觉,不禁恼道:“喂,你这个人是块木头,还是姑奶奶的腿是木头?摸了这么久,怎么连点感觉也没有?”第五愣愣地问:“怎么?还是麻木?还是没有感觉?那我手再重一些好了。”说罢手上加劲,直捏得林可柔娇喘阵阵,鬼叫连连。
第五焦急地道:“这怎么可以?”林可柔在他背上抬起身子,提高声音道:“怎么不可以?我知道你和那个小丁儿有一腿,有就有了,我不和她争,她作大,我作小好了。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第五急道:“你见哪个乞丐三妻四妾了?”林可柔反驳道:“怎么没有?孟夫子说的那个偷吃人家祭品的齐人不是有一妻一妾?”
第五转念想到岳麓七老联手的岳麓莲花阵,威力惊人,除了义兄易乾坤,还没听说别人有谁能生离“岳麓莲花阵”的,自己殊无半分把握获胜,不禁眉头微皱。正在此时,小精豆气喘吁吁跑进来:“帮主,岳麓七老有封请柬给你!”第五与唐三丈不禁对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