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类型:言情    作者:罗锡文   2007-1-6 2:05:45 发表于 红袖小说 

    秀秀是巧凤唯一的指望,可秀秀的天资成了巧凤最大的负担,时间这把刀把秀秀镌刻得更加俏美动人,身体各部分尽往最佳段位生长,空凹方圆皆按神的旨意造成,娇媚动人之中,又添几分神秘,几分高贵,几分雅丽,人人当神仙看,看得心中颤抖,却不敢奢望能近一寸能与之凝眸相视,她也承袭了巧凤秉性,待人和顺,不时几分羞涩几分拘谨,恰这符合乡下人对年青女子最高的标准,成了村中女子为人处事的典范,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巧凤难以相媲的。巧凤便生出无端的妒忌来,也更加强了与英英较劲的信心,这种信心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马六是明白人,自然明白两个女人之间互不相让的原因,只是男人向来慵懒,妇人之举,不足以搅和,便睁只眼闭只眼,任两个女人斗法。有时候,马六想到这两个女人他都亲过,在她们身上爬过,两人肚子里都有自己热热的粘液,两人的争斗就不言而喻了。秀秀长成了大姑娘,众人惊羡她的美,赞叹她一肚子的诗书经典,众口一词地叫她“才女”“女秀才”。初始,二祖并不以为然,他始终固守着一个道理:女子无以成大器!后来听众人夸得多,几个太太口上也经常挂着,自己便细心观察,觉得小孙女果真天资不凡,胜过男儿,就慢慢拂去对巧凤的芥蒂,欲对秀秀好,也看好秀秀,寄予厚望。无奈巧凤不加理睬,当秀秀的面骂二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硬是不许秀秀到二祖那边去吃一顿饭说几句话,就是秀秀提起,也让巧凤大动肝火。巧凤说,我就是穷到讨口要饭,也不踏进你二祖的门。二祖见没有后果,也就罢了。而马六没给冯家湾带了什么新气象,迷惑了众人,但他的儿子龙生不再折腾人们,倒使糊糊涂涂却又心机明亮的二祖得到了一些安慰。但他心底里明白,他距坟墓已经不远了。
    巧凤同样面临着困境。十七岁的秀秀对“之乎者也”失去了兴趣,整日心神不宁,恍恍惚惚,常望着书发呆。巧凤恍然大悟,秀秀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一发现使巧凤伤感和绝望,十八年前的情景又回到眼前,一阵哆嗦后,她仿佛业已看到了秀秀的前程,估计到了秀秀最终的结局。她苦苦支撑着自己活下去,苦苦教秀秀念书,无疑是有她强烈的愿望和目的,秀秀就是实现她愿望和目的的根本。因此,一旦她发觉自己无法抗拒这个现实,她就像被抽光了脊髓似的倒下了。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如此费劲心机,已至心力交瘁的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英英受了巧凤的刺,就不再到前街陪龙生理发。一家人头发长了,就用剪嚓嚓剪掉刈去完事。这样并未断去龙生对秀秀的欲望,反而愈演愈烈。两人似乎前生就已投缘,到今世来完成,来圆满,而两个为面子争斗的女人,还不甚明了。
    龙生朝前街走去,街上仍潮乎乎的,一股霉湿味。
    秀秀在帮冯七烧水,龙生一看见她身段,欲火骤起。巧凤不在,龙生喜不自禁,他不是怕巧凤,而是怕她呵斥秀秀,秀秀可是怕巧凤的。冯七旁若无人地给人修面刮胡子,几个浑身泥尘的小孩在旁边玩纸牌,锐声叫嚷着。龙生走过去,对冯七说他要理发。冯七说你先坐,我马上就完。龙生偷偷捏了一下秀秀的手,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秀秀心领神会。一会儿,秀秀便对冯七说,爹,我回家去了。冯七说,你回去吧,你妈也该做好饭了。秀秀一走,龙生就坐不住了。
    龙生悄悄起身走开,一到冯七看不见的地方就飞跑起来。一到村口,秀秀正躲在一棵树下等他。秀秀对他笑,他也笑。秀秀脸红了,说话有些抖抖的。龙生长得威武,秀秀一身灵巧。龙生说秀秀你真聪明,我一把你手你就知道了。秀秀说,我怕我爹发现了,我们就出不来了。龙生说,迟早,迟早他们会知道的,不如从今往后我们明着来。秀秀说,不行不行!......
    两个人定睛地盯着对方,一时竟都紧张起来。
    两人飞快地溜出村子,进了树林。天若有眼,地若有灵,一定会惊讶十八年前那一对情侣的后代如今也携挽而来,这是天之造设,还是地之恶果?不过,自然万物,其绝美大凡都是为痴情者而衍生而脱胎的,天地是证人,情到极处人风流。如此看来,苍天可真是有双慧眼,大地可真的是有个灵感,才如此常年不衰地造型出这般风光景致,供人蜷进爱情深处,熔于销魂处。龙生站住,说,秀秀,我不勉强你,你若是觉得好,就依我,不好,我们就回。秀秀一肚子情诗,早已酿制了一肚子的情怀,这下她急切地说,龙生哥,你觉得一切都好,那就是好的,我依你。龙生喜欢秀秀那书香十足的语句,一时忍耐不住,抱了秀秀张口就亲起来。秀秀如坠烟里雾里,轻飘飘地倒了下去。龙生如得一美玉一般百般爱怜地抚着秀秀的身体,秀秀眼角就溢出几滴玉液琼浆。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龙生股突的肌肉,她幸福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抓住龙生,等待最空灵最飘逸的时刻到来。这一番景象多像是一场梦啊,秀秀在书中见过的,领略过的恍兮惚兮,迷兮糊兮,梦兮幻兮,热兮痛兮......林子里静悄悄的,天上流云闲步是唯一的声音。一条船飞离了水面,蜻蜓或一只蝴蝶翩然相随,风被堵在船头,阳光被船拖着,月华掉进了水里,只有两个人的世界躺在小船中心,飘飘荡荡,浮浮沉沉,滑进潜隐着的云光之中......终于,两人从迷幻中醒来,血肉渐渐褪去了热浪。秀秀偎在龙生怀里,眨巴着眼睛。除了龙生不识字不会念书这点小小的遗憾外,秀秀一时感到自己是冯家湾最富有的人。
    我成了妇人......秀秀想。

    十八年前曾来过冯家湾的黄脸道士又出现了,他在冯家湾前前后后走了一遭,没说什么就径直进了二祖的家中。
    二祖时下已是老眼昏花,行动迟缓,眼角处常泡了两粒黄黄眼屎,稍不留神涎水便从口角流出来,掉到胸前,湿了前襟。而七奶奶也常在“童子哥哥”胸前猛扎一针,厉声道:“去死,去死!老东西,去死!”
    二祖一眼便认出了黄脸道人,一阵惊惶之后,忙差人沏茶,示意道士落座。
    七奶奶闻风赶来,坐住不动了。
    道人向二祖问安后,就缄口不言了。
    二祖明白他肚中有话,便急切地说,大师再度光顾敝地,有何见教?道人脸上一团怪气,却将二祖端详良久,才在茶碗里用指甲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天诗!”然后飘然而去。
    二祖将两个字揣摩了多时,也得不出所以然来。七奶奶苦思冥想,也不得其要领。二祖叫来三位太太,让她们帮着测解。二太太三太太装模作样地比划着,叽叽喳喳一阵,不晓分毫。只有四太太在一旁不语。
    七奶奶心想:怪!怪了,这黄脸老儿是什么居心?莫非是寸土必争否则必亡矣?怪了,真是怪了!
    “天诗者,天之诗也,不妥。天诗者,天地之诗也,唉,还是不妥。天诗者,无天也,这,这是什么意思?天诗......天诗......”二祖念叨过去念叨过来,仍然不解其中奥妙。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屋中暗了下来。突然,二祖看见灰沉沉的西天上猛地闪射出一道红蓝相交的巨大光焰,整个西天被映得通体透明,耀眼无比。二祖疑是自己眼花了,使劲揉揉,定睛再看,巨光有头有尾,九头想叠,九尾相夹,极似青龙。待二祖还想看个仔细,究个明白时,巨光倏地一缩,顷刻间不见了。二祖懵然倒在太师椅上,昏了过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