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坟冢
我和白蓝都有些沉重,一路无语,沉默就好比一个精致易碎的器皿,谁也无意承担打破的责任。我们在接机大厅看到一个气质优雅,仪态万方的女生高举着一个红色的纸牌,上面醒目地写着我和白蓝的名字。简单几个字,被她写得歪歪扭扭,我和白蓝都有些难为情。本来不想搭理,那女子却主动迎上来,让我俩避无可避。她一手拿着我们被放大的相片,一手拿着那个硕大的牌子,象个追星的小女生,欢快地跳到我们身前。
我叫陈乐乐,是韩惠姐让我来接你们的。欢迎来到高雄!
真是人如其名。我和白蓝相视一笑,似乎所有的不快都在那一笑中得到消解。乐乐开来一辆六成新的桑塔那,和一班光鲜的名车停在一排,很是寒碜。
你居然能搞到这种车?
白蓝的一句揶揄,却被乐乐当成赞许,颇为受用。
本事吧!支持国货嘛!我爷爷可是地道的上海人,当过祖国的地下工作者,我算得上苗正根红呢!
那得意的样子,就好象她爷爷是国家主席似的。
这破车越走越是荒凉,白蓝有些胆怯,一手握着车门的门柄,一手抓着我的手,明显感觉她冰凉的手心在冒汗。车在郊外的一片坟场附近猛地刹车,车子颠簸得过于猛烈,白蓝的头刚好撞在了驾驶座上。晕晕乎乎的白蓝小声嘀咕着爬出车门,一看车子居然停在离悬崖不到十公分的位置,脸色顿时煞白。那陡峭光滑的岩石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坟地。森森地冷风灌入我的脖子,不由打个寒噤。
真过意不去,车子的刹车不太好,吓着白蓝姐啦!
我一头雾水地看看灰色的云块下荒凉的坟地,又回头看看陈乐乐。她却只是诡异地一笑。
随我来!
我和白蓝惟有顺从地跟在身后,白蓝双手抱着我的右臂,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加在了我身上,
让我的行走越发吃力。先前被一棵遒劲苍老的橡树遮蔽了视野,饶过去,才发现一条石板细径弯弯折折地沿着山势一直通到山脚。灰色的云幕扯下几道闪电,紧跟着滚下几声惊雷,白蓝陡然尖叫两声,这锐利急促的叫声像一道闪电穿过这片坟冢,还从空谷带起一阵凄厉的回声。凭空多出几分惊悚。
嘘!我爷爷最讨厌人家在这里大喊大叫,他说怕扰了亡魂的清梦。
白蓝立刻收声,这效果就好比乐队的指挥突然做了结束的姿势,让漫长而恐怖的尖叫嘎然而灭。
乐乐!谁在那大喊大叫?
身后骤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白蓝回头看见一个灰发银须,青布长衫的老者,吓得一下子骑到了我的背上。听乐乐喊了一声爷爷,白蓝才默默噌噌地从我背上下来,羞愧地左右扭动着身体,耷拉着头,若不是冰凉的细雨,准能看见她脸庞一抹绯红。
乐乐只轻轻一笑。
我来介绍。我爷爷。周越,白蓝,韩惠姐的朋友。
老人家这件长衫可真少见!
白蓝本想讨好眼前这位清癯的长者,却不料拍在马蹄上。
少见多怪?
白蓝讪讪的,不再自讨没趣。
乐乐!你领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我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问出去后似乎又没那么好奇。既然是韩惠的朋友,当然也是安全局的,安全局的人行事自然比较诡异。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那长者寡言少语,好似刚从地底下爬上来的鬼魂,我被自己这个联想搞得有些紧张。下意识拍了一下白蓝的手。冬日的雨似乎缠绵得很,越发大起来。我们一行人就这样随老人穿行在这荒凉的坟地里。那一个个被青石砌过的光滑的坟囚象哨兵一般齐整地排列在雨中,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我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鼓舞。我也是一名士兵呢?是韩惠派出来的一名士兵,怎可以怯懦至此。我挺了一下胸膛,让跟随的脚步更从容一些。老人在这片坟地的深处停下来,这漫长的几分钟,我和白蓝都摒住呼吸,仿佛跋涉了一段艰辛的旅程。老人示意我们停下,自己却先朝西数了十步,又朝北数了九步,再朝东数了七步,然后用力跺地面上的青石三次。我们静静看着老人嘴里念念有词,象在念一种古代的咒语,仿佛悄然进行着一个
肃穆庄严的仪式。只听轰隆隆有石头拖动的声音,老人身前第三个坟墓忽然洞开一扇石门。
白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难以置信。老人讨出随身带的手电,示意我们随他一道进去。白蓝退到我的身后,乐乐就自告奋勇地躬身进入,老人紧随其后。我和白蓝扫一眼冰冷寂静的坟地,也只好硬着头皮鱼贯而入。老人已经点燃了暗室的油灯,我和白蓝的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从黑暗到明亮的变化,却分明看见了整齐堆在四壁的武器。洞内干燥温暖,格局巧妙,运用大量的镜片和白色发光材料来增加采光照明。虽然只有一盏汽油灯,却让室内通明雪亮。各种枪支与弹药,甚至鱼雷与火箭筒,几乎所有轻型武器一应惧全。
随便挑吧!韩惠姐说你们这次任务凶险异常,让我和爷爷全力支持你。迄今为止,你们是第一批走进这个兵器库的外人。我爷爷是这里的守墓人。这里也是台湾最大的军事联络站。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与我联络。
看惯了新型人类的乐乐,骤然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还真让我有些跌破眼镜的诧异。
我和白蓝在洞中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各自随意在手枪区挑了一把称手的手枪,又拿了几十发子弹,算是对韩惠安排的一个交代。总不至于拎个火箭筒到岛上去招摇吧?这是白蓝针对乐乐的不屑做出的反唇相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