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特别的葬礼
世上最伟大的爱除了母爱,应该就是爱情了吧。平颜为了她的爱情而死,不管她是从事何种职业,不管她有没有过为人不齿的历史,当她决定“爱”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一个和所有女人一样的女人了。为了这份爱情,她对那个她爱得深刻的男人敞开了心肺,剖析了自己,清理了自己,她愿意为了他而改造自己被污染的灵魂,回归到平实中来,开始新的生活。那个男人曾对她说过,不管她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只要拥有她的未来就幸福了。可是她失败了。
平颜既傻,也痴,她相信了那男人的甜言蜜语,可是她依然不肯放弃自己对爱情的追求。为了证明她的决心,她用了死亡的方式。
老天一定为平颜感动了,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平颜呢?当她放下了屠杀自己人格尊严的屠刀时,她成佛了吗?噢,她成佛了,她的灵魂已经飘向了西方,她一定在寻找心中的佛。我和我们那个组织的人都相信老天是被平颜感动着的,因为他给平颜留在世上最后的一天时间,天气是那样阴沉和灰暗,总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但雨就是落不下。就像平颜,无论用多少眼泪都没能洗清自己的历史,最后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在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里,人们不会想到一个从事灰色职业的女人的葬礼会如此隆重。导演固执地将运送平颜的灵车扎满白花,在哀乐的渲染下,由我们这个组织的人将她护送到了火葬场。十几辆租来的面包车和两辆轿车,一路悲伤地护送着平颜。
我负责陪着平颜的父母和歌嫂,大街上一定有人会问死的是什么人。那么他们就会得到一个答案:一个打工妹因工作压力大而走上了绝路。就是这个答案,使越来越多的打工者参与进来,浩浩荡荡地将平颜送进了火葬场。
向平颜的遗体告别时,许多被城里人轻视过鄙视过玩弄过的打工者,都流下了热泪。用传统的语言来说,我们做的是婊子,好像给平颜这样的送葬仪式就是在竖牌坊。我们真是婊子吗?如果你真的这么看待我们的职业,那么你难道不该首先指控那些心心念念想玩弄我们的所谓的高尚男人吗?我们因虚荣而走上这条路是该受到谴责和鄙视,但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呢?
哦,话题扯远了。向平颜遗体告别时,平颜的父母和歌嫂是泣不成声的。我一边轻声宽慰着他们,一边流着眼泪。谁说婊子无情又无义?历史上有那么多出身红尘的青楼女子不是照样写下了她们人生的美丽篇章吗?平颜同样用她的热血,写就她的人生美丽篇章。那么,让她留给亲人最美好的形象,你说这算欺骗吗?
就在那个庄严肃穆的时刻,一个记者忽然出现在导演面前,问了他一个非常陌生而意外是问题:“请问,你们是一个专门为意外死亡的打工者举办隆重葬礼的特殊民间组织吗?”导演就在我前面,我和他的目光闪电般镶接在一起。我们都愣住了。那个记者为什么会这么问,我们一时间真的想不到,而就我们自身来说,我们的觉悟还没那么高。我想,如果那个记者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一定会暴出冷门的。
但导演非常果断地点头,说了声“是”。他的回答令人意外,也让人十分震惊。伴随着哀乐,导演又详细说了一句:“凡是打工者遭到意外死亡,不管他的家人有没有经济承担能力,只要我们知道,都会为他举行这样的葬礼。”
我们的身份没有暴露,但是导演的话还是算个冷门。
葬礼结束后,我、晶莹和导演一起,将平颜的亲人送回旅馆,然后我们回到了完美酒吧。
导演在完美酒吧的办公室布置得很豪华,丝毫不逊那些大老板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除了导演办理关于完美酒吧单纯的酒吧事务,另一个功能就是供我、晶莹、平颜和导演四个人商讨组织最机密的大事。现在平颜死了,接替她的嘉晴便参加了我们这个严肃的会议。
导演非常认真地说,他决定开展为意外身亡的打工者举办隆重葬礼的业务了。他说,他要着手搞一个专门为受冤屈的打工者提供各种服务的民间组织。他说他找到做善事的角度了。
导演的设想很好。设想一下,我们一边做着完美情妇,一边为那些生活在底层的穷打工者提供援助,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链呢?
10、晶莹和平颜第一次卖身
完美酒吧是公开的,完美情妇俱乐部是不能公开的,而导演即将搞的完美死亡会所,是能公开还是不能公开的呢?上午把平颜的亲人送上回老家的火车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手上还拿到一份早报,报上已经刊登了我们为平颜举办隆重葬礼的新闻,平颜的真名立刻走进了这个城市的千家万户。这份报纸在我手上是沉甸甸的,就跟我的心情一样沉重。
中午的时候,我随意买了一份便当,坐在街心花园里吃起来。也许有人会说,我不是完美情妇吗?怎么这么空呢?前面说了,我的第五个主顾刚刚落网,我还在协助警方调查时期,所以我租了这间小屋居住。主顾落网,表示我的第五次完美情妇生涯已经结束,正在等待第六次签订特殊和约。
也许是前四次协助警方调查的经验累计了我的冷静,也许是平颜的突然死亡对我有了某些触动,所以我真的想好好静一静,思考一些问题,调整一下情绪。每一次结束一段完美情妇工作后,我都会寻找一些方式来调整心态,但像现在这样在街心花园里独自吃便当的情景,却是大姑娘将上轿——头一回。
我记得平颜的处女身换回来五万块钱回来后的那个晚上,就是晶莹的初夜被出卖的日子。当时,平颜已经回到第一个主顾那里去了,就剩下我独自一人在导演的屋子里吃着饭。饭菜还算丰盛,但是我一点也没有胃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更是食不甘味。我担心着晶莹,也紧张着自己,更多的是害怕。
导演不在,我有点无依无靠的感觉。导演是跟我的未来第一个主顾谈生意去了,次日晚上就是我出卖初夜的日子,我拿筷子的手一直哆嗦着,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很奇怪的,在丝毫吃不出饭菜味道的时候,我居然将几大盘菜都吃光了。当晶莹打来电话说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才像从梦中惊醒一样,惊骇地看着杯盘狼藉的桌子。
午夜后,导演回来了,很认真地坐在我对面,对我说已经谈妥了。明天中午签定了和约后,我就将真正进入完美情妇角色的第一次“生活体验”。导演问我想好了吗?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没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却说了另一句话。我说晶莹在电话里哭了。
导演的表情异常严肃,许久后才长叹了一口气,说女孩子的“第一次”是那么宝贵,结果却成了交易,谁都会哭。
晶莹的第一个主顾是个厂长,五十岁,曾经当过兵,后来又留过学,算是个有资本的人。晶莹在今天中午和厂长签订和约后回来,非常悲哀地对我说,厂长的相貌有点像她爸爸,如果将厂长和她爸爸放在一起给陌生人认,那厂长一定会被人说成是晶莹的亲大伯。晶莹的爸爸才四十五岁。
第二天,在我即将去和我的第一个主顾签定和约前,晶莹回来了。晶莹的腮边还有泪痕,她虽然打扮得很漂亮,但看上去就是显得憔悴。晶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那就是厂长买她初夜的代价。晶莹含着眼泪将项链取下来,笑了一下说厂长说项链价值好几万。出手还算大方吧。
晶莹的眼泪让我感觉到她的悔恨。厂长没有丝毫变态的行为,他还把晶莹当成新娘一般地亲吻和宠爱,在占有她童女身的时候也表现得异常温柔。晶莹最后的一句话,却让我迷瞪了好半天。“如果他不是用钱买了我,如果我有机会和他在另一个环境里相识,说不定我会爱上他。”晶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一直流。
晶莹的运气算好吧,她的主顾是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他稳重而温柔。导演对我们说过厂长的情况。他有很幸福的家庭,妻子曾经与他风雨同舟,感情很深,一双儿女也很有出息。晶莹是他的第一个情妇,而他买情妇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当有情绪不能让妻子了解时,他需要一个女人的安抚;二是在官场的某些场合,他不能带夫人参加,没有情妇,使他走不进那个圈子。所以,当晶莹将初夜出卖给他的时候,他也是很激动的。
厂长曾经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吧。但是在官场那个怪圈里,他终究还是一步步随波逐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