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次我回房间休息时,都能看见雅娟在滴滴嗒塔的用她那留着长指甲的指头在给什么人飞快地发着短信。
她有一种常人非常少见的亢奋状态,有时甚至会持续到凌晨四五点钟。
后来我知道这其中大部分是她早前的网友。
看着她有时边发短信边傻笑,或者自言自语,或者眼泪涟涟,简直跟神经失常的病人一样,我就会在心底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怜悯。
一个花季少女,同时又是一个小儿麻痹的残疾,她也需要有朋友,和普通人一样的欲求。可是她却很难在现实生活中得到她想要得到的,她也只有在虚拟的空间里去找寻寄托。在那里,在对方的心里,或许她是可爱的,美丽的,快乐的……
虽然她经历过许多生活中、心理上的挫折。但她的心智还很低,还不能够理解她姐姐对她所下的一番苦心。
雅娟在来这里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还没见到她出来什么象样的作品,而她似乎把这都归罪于珍姐。
说我们是学徒,其实珍姐不过是变了个说法让我们心甘情愿的为她努力赶货而已。除了做货时必要掌握的雕刻方法,珍姐对额外的技法知识是不提也不念。说白了,大家不过是她招来的再廉价不过的工人。做少了货时她也决不会让自己落到亏本的底线以下,做多了货,则会有大把的人民币流进她的口袋。即便如此,她也是决不容许有吃闲饭的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碍眼的。
当珍姐品出雅娟好比烂泥扶不上墙以后,干脆每天让她自各找点小东西临摹,不管也不看她。
单是这样珍姐还是觉得不爽,因为从雅娟进来到现在,她一直没给大家做过饭。
当然,这里面有个小插曲。雅娟的姐姐在她来只前,有给过珍姐一百块钱。说是在这吃饭不好意思,算交点伙食费。
工作室里,珍姐几乎所有的家务都是我们学徒轮流替她做的。其中包括买菜、做饭、收拾房间等等。
小惠呢,做这些事情是能躲就躲,所以大部分杂事都是妮妮和我在做。在这一点上我非常喜欢妮妮的懂事,轮到自己值日时决不推三推四,有时大家赶货忙不过来了,她还在替我们分担部分家务活。
既然雅娟来时,她姐姐说辞含糊,珍姐便顺理成章的认为她也应该和我们一样,加入到每天轮流值日的行列中来。当然,她腿脚不便,买菜的活是不能给她去的,但屋子里干些活总还是可以的吧!
与雅娟接触多了,觉得她和小惠有个通病,就是人比较自私。除了雕塑作品之外,其他任务不愿上前一步。还算不错的时候也要挑人多在场时擦两把餐桌,摆摆样子给珍姐,意思是你看我干活了。
可在真正做事的人眼里,她们动的那两下,还不如干脆不做让人心里还舒服些,不然对她们的虚伪真的感觉满肚子的反感。
那天,珍姐重申要大家轮流值日,主要的任务是要轮流做饭。
雅娟的姐姐听说了这事,急了,特别打来电话过问,生怕她妹妹吃亏。
可珍姐是狠的下心的,只要她决定了的事,千方百计都要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有一天,大家赶货,饭由我来做。
过了一会,雅娟也进了厨房。
“冰姐,我来帮你!”说话时,脸上却是铁黑的阴沉。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我还是不动用她的大驾比较好,免得心情跟着压抑。
“珍姐要我来帮你的。”她显得老大的不情愿,这是她来之后第一次下厨。
也是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她是个多么挑剔,不容易更改习惯的人。做什么菜不能放味精,做哪道菜必须怎么做……对我这个向来在做菜方面不够严谨的人来说,她的规矩简直象金科玉律一样庄严,我还是第一次和人在厨房里这样过招,简直让我痛不欲生!
那天以后,我越来越觉得她古怪。
一次,小锐开了她姐姐一句什么小不点的玩笑,她竟然随手用尖尖的竹子雕塑工具,在小锐光着的后背上刺出一个小小的洞来,还扬言差点就把那工具从后面全部插到小锐的后背里去。这举动都快吓死我了,怕了她的狰狞。我之前还以为我可以理解她的极端,但却怎么也没料到她会如此这般的让人觉得恐怖。
也许是这些天她的心情很不快,才找到小锐撒气。倒霉的小锐不高兴也没多说什么,低下头去干自己的活了。
刚好又是轮到我做饭。雅娟在扎了小锐以后跟我进了厨房。
“冰姐姐,我都想回家了!来了这么长时间,珍姐什么都不教我。我做好的东西,他们用也不用就丢在一边。也不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哪做的不好!……”她小声和我说,语气里有委屈也有郁闷。
也许她要走的想法会正合了珍姐的心,可我也没法把这话说给她。
于是劝她,拿我做例子。“你看冰姐现在不也是什么也不会吗?但还是要坚持下去,不能轻易说放弃就放弃了,别瞎想了!雅娟。”
雅娟和小惠都是八几年生的,她们的聪明不到位,努力也不到位。她们不习惯去适应生活,总希望大家在一起时,别人应该去习惯她们。
这两个人都是珍姐不想留的,但珍姐不会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一定会想办法让她们自己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