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1]
方辉的右边是女翻译小静。她正在抽泣。另一边的舷窗则漆黑一片。只有闪电偶尔一亮,把整个机舱的人照的苍白一片。绝望的哭泣声开始肆虐,在混暗的灯光下,乘客们心中的凄凄惨惨的情绪被彻底放大。尤其是闪电过后,眼睛看到的一刹那黑暗,甚至连哭泣也停滞了。这种安静充满的了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空姐在晃动的机舱里走动,挨个收集遗言纸条。有些人好象有很多话要说,把纸张的正反两面都写的满满的,等空姐收取的时候依然还在奋笔急书。方辉什么也没写,他想了半天,发现除了父母,就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事了。而且他也不觉得有多恐惧,总认为能顺利通过这片云区。其实就算这次注定要坠机,他也不会写什么遗言,让家人看了更加悲伤。
那个踉踉跄跄的空姐走出了经济舱,飞机就厉害的颤抖起来,人们虽然被安全带绑在位子上。可还是跟这上下晃动,好象是汽车经过坑凹不平的路面,颠簸的人心烦意乱。面前的氧气罩在空中跳跃着,气氛非常怪异。这时,机舱尽头门边的警告灯也响了起来,蜂鸣声突然把大家紧张的神经又进一步拉紧。突然有人再次尖叫起来,人们同时都往前倾,好象要挣脱身上的安全带。氧气面罩也整齐的向天花板倒去。最后终于贴在天花板上。乘客们都觉得自己仿佛被悬挂起来。方辉深呼吸了下,默默的对小静说,“飞机倒栽葱了!”
他看着舷窗外面,浓密的乌云如同流动的水一样迅速的向他身后飞去。方辉希望这次不过是火车穿越山洞,尽头应该是一片光明,但这只是一相情愿的想象,他知道马上就会碰到地面,四分五裂的后什么都没有了,这飞机上的乘客都去向哪里?没有人知道。不过,他希望自己无神论的思想是错误的。谁说没有超自然的事情?最起码这会机舱里大多数的人宁愿相信那些平时认为荒谬的事情。
事已至此,人们只有等待了,痛苦的等待与飞机一同解体的瞬间。方辉这时反而平静了许多,他觉得有必要再看看窗户外面的世界。也许到了那一边,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舷窗玻璃上沾满了水珠击打的痕迹。方辉觉得自己悬挂在高处,就好象是有次坐过山车的感觉。很多雾状的云彩象喷射出的高压水枪,眨眼间就消失在远处。方辉喜欢看这种变幻而飘渺的外部景色。远处朦朦胧胧的翻滚浮动,就象一幅流动的中国水墨画。
方辉这时候才发现景色这么的美,可他觉得太晚了,过不了一会,这些美好将向所有人告别。他并不觉得惋惜,或者恐惧,只是认为这是人必然要走的路。就象一次长途旅行,终于到了终点站。深呼吸下,方辉一眨眼,忽然发现外面的乌云向后流动的慢了许多。
难道速度慢了下来?可他一看机舱的环境,人们还是老样子,身体向前倾着,被挂在椅子上。这说明飞机并未正常,还是头朝下坠落,可怎么自由落体竟然慢了下来?方辉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可机翼旁边确实是轻纱慢绕,如同影视里面表现的仙境一样,只是这里的云彩是暗淡的。更恰当的说有点鬼气森森。那些云雾的能见度并不象刚才那会一样低。机翼端头的东西正好能模糊的看清楚。而且更远的地方也隐隐约约露了出来。有个奇怪的,形体并不庞大的黑色物体在和飞机平行前进,它也在云层里穿梭。身上有几处亮起了灯光。很象是另一架飞机。
“啊——!”这个发现叫方辉大吃一惊,同时身上也感到轻松了许多。他嚷嚷了起来。一些在舷窗边的人立即也向外看去。方辉旁边的小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厥了过去,方辉只好用力拍了拍他,但他手还没挨着小静,自己就一下子重重的靠到了椅子背上,那些氧气面罩也从天花板上跌落下来,垂在每个人面前。机舱顿时恢复了生机。人们觉得自己劫后余生,非常幸运。都在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可方辉却感到事情有点古怪。因为这种变化没有一点征兆,非常的突然。,这么大的飞机连最起码也的一个拉升的动作都没有。
小静醒来了,他恐惧的望着方辉,问他自己还活着没有。方辉笑着让她看着外面。这时,外面的浓云已经散去。机翼的左侧出现了一个椭圆形,好象潜艇一样的飞行物。
人们这时都被这个物体吸引住了,因为不但它离的比较近,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并且还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体形象。飞行物和飞机形状差异巨大,没有所谓的靠空气动力滑翔的机翼、尾翼、浑身上下只有在两侧和尾部冒着红光,样子类似喷气式飞机的喷射动力装置。这是几个露在外面的圆球。有的朝下,有的朝后,好象是整个飞机的驱动引擎。
这时的天空依旧混暗,没有月光、星星。也没有任何太阳的踪影。只有身边已经稀薄的乌云,方辉看了下表,是16:50。“真是奇怪,怎么过的这么快、、、”他想了下,认为是自己的表出现了问题。但这会一定是中午的某段时间。具体是什么时间,他却没法判断。因为天空如此的暗淡,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自然物。
远方的能见度并不是很高,不过,可以瞅见空中悬挂着厚厚翻滚的云层。方辉想,看样子他们的波音客机是在做低空飞行。但这种飞行在雷雨天气中是非常危险的,如果被雷电击中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应该是在云层之上飞才安全合理。果然,前面一道树状闪电从浓密的乌云中划出,击向地面。巨大的枝杈让瞅见的乘客不寒而栗,他们知道危险地带还没有完全过去。但身边的这个椭圆形飞行物却让人们莫名的平添几丝安全感。
机舱另一边的人也在往外望,因为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多了一架奇怪的飞行物。人们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猜测这可能是俄国人新研制出来的飞机。忽然,机舱里的喇叭响了起来。机长严肃的告诉大家,现在飞机马上就要在耶路撒冷机场降落了,请大家都系好安全带。
“什么!耶路撒冷?”很多人用不同的语言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方辉也非常迷惑,怎么从北京出发不到三个钟头,就到了目的地,而且还有好几个中转站也没有停下。“就算在以色列降落,也只能在特拉维夫之类的城市,耶路撒冷根本就没有大型机场啊!”
这时有一个高大俄国人对着空姐喊了起来,“怎么不在乌克兰的基辅停留,我可是要在那儿下飞机的!”
空姐耸了耸肩,也是一脸困惑,她知道不并不比乘客多。人们还是在嗡嗡的一片,暂时难以接受这个通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