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怪异的老头就在他们下面的房间。噼里啪啦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们三个人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的响动打草惊蛇。过了一会,那声音逐渐小了,但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好象是房门被关的声音。然后一片寂静。正当他们几个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的时候,后面忽然发出了吱吱吱的尖细声音,“是谁?”方辉把咚咚乱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本能的转过身,楼道里的一扇门敞开了,露出暗淡的光线。此外什么也没有。只有微弱的凉风从里面吹出来。贝尔蒙多已经点着脚,悄悄走了过去。
方辉一走进这个单元就感到眼前一亮,外面的光线虽然也阴暗,但比楼道里强多了,而且凉风带着霉烂刺鼻的臭味迎面吹了过来。房间里面摆放着色彩非常暗淡的家具。伊沙贝拉摸了下,手上就沾满了厚厚的灰尘。下面鲜艳的本色才露出来。显然很多年这里都没有人来过。那张造型独特的沙发朽烂的几乎只剩下了锈黄色的金属骨架,仅存的几缕沙发外套则在风中撕扯着。雨水班驳的地面上,碎屑也跟着轻轻的翻滚。客厅的一面窗户敞开着,风正是从那里吹过来的。方辉和贝尔蒙多见没有人,那颗心才砰然落地。可他们刚喘息了两口气,却看见从床后面扑棱棱的迎面冲出两个黑色物体。两人吓的慌忙用手遮挡,但那两团黑色却发出啊——啊---!的凄凉叫声,绕过他们的头顶飞向窗外。伊沙贝拉在远处笑着说,“是两只乌鸦、、、呵呵。”
原来虚惊一场,他俩长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贝尔蒙多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一切家具一应俱全,墙壁上还挂着几十年前的老式薄壁电视。但是由于窗户裸露,风吹雨打,他们都基本上风化了。旁边的两个房门关着,伊沙贝拉轻轻推开走了进去。原来那里是厨房,涮洗池里面摞着一大堆餐具,只是上面却沾满了厚厚的灰尘。让餐具变成了毫无光泽的灰色。方辉也走到旁边,用手一摸,碗筷上面还留有非常硬的污垢。他拿起来仔细一看,是些发黑的碎渣。
“这个房间的人走的很匆忙啊。”贝尔蒙多在厨房门口说道。方辉搁下餐具问,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这里的东西一切都照旧,连餐具也没有涮洗,而且卧室里面的桌子上还放着茶杯、、、我想,这里曾经的主人很可能是一个单身男性。”
卧室的房间不大,大概有20多平方米,窗户是厚重的茶色,采光自然非常有限。把这里的一切都泼洒上浓重的阴影。一张并不宽敞的床表明住户可能是单身。旁边是放一个床头柜,上面是台灯,伊沙贝拉上前一按,灯竟然亮了。卧室里面朦胧的一切都看清楚了。床挨着床边放着办公桌椅,上面摆着液精显示器。方辉坐了下来,把电脑启动了,可惜机器刚运转了片刻,显示器一侧就冒出了一股烟,然后就成了黑屏。方辉只好站起来,他看见贝尔蒙多正站在书柜前翻看着。
“几十年前印刷品就已经成了文物,没想到这个人收藏了这么多。”贝尔蒙多说着就从上面拿下了一本书,“方,看这个人的情绪多么的古怪啊。”方辉抬头向这个高高的书架望去,上面紧密的排放着高低错落的书籍。他大致瞅了一遍,上面中英文混杂,但都是有关神秘主义的刊物。每层书放着不同类别,有《西藏亡灵书》、《埃及生死书》、《撒旦研究》、《魔鬼》、、、唯一的一本圣经则被搁到角落里,方辉把那本《圣经》拿了下来。这本小小的书非常古旧,纸张甚至有些焦黄。而且书显得非常破烂,卷曲。似乎曾经被人看了很多遍。方辉随便翻了一页,发现上面很多章节用红笔划了下化线。旁边还特意批了上评语。虽然字迹潦草,但方辉却仍然能看了个大概
——“一派胡言!”“上帝是慈爱的,怎么还要击杀全埃及人长子?!他分明是残忍的暴君!靠暴力和空吓来统治以色列人。”“可悲啊、、、人不过是他的奴隶、、、只有魔鬼是勇敢的,他反抗暴政,引导人类智慧,他把我们从那个老头的暴政下解放出来、、、他才是真正的英雄。他才给我们自由、、、”上面全部都是诸如此类的话。方辉把圣经递给了贝尔蒙多,这个犹太老头瞅了两眼,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凡是属魔鬼的人都是与神为敌的。
方辉有点担忧的问,这个写的都是圣经上的事实吗?
“我要诚实的告诉你,他说的事情除了评论外都是真的。”贝尔蒙多见方辉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就接着说,“不错!神是慈爱的,但这种慈爱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公正无私,如果没有公正做保证,作恶和善良都是一个结局,神的慈爱还有什么意义?我们都去干坏事算了、、、上帝击杀埃及人长子,里面有两个概念我们必须搞明白,第一死亡是人的必经之路,几乎每个都不相信自己会死,但他总要死,无非是早晚的事,人们不能接受的无非就是死亡的方式和规模。比如一个人生病而死和死在战争中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但结局都是一样的。第二,死亡的主权并不在我们,而在神、、、我们都是受造之物,这就好比匠人制造陶瓷,他觉得不好就可以随意的毁坏重新再来。第三,犹太人在埃及作为寄居者,不但受埃及人欺压,而且还因为人丁旺盛,婴孩也遭到了法老的屠杀、、、所以惩罚是必须的。”
贝尔蒙多正给方辉讲解,手中的圣经一抖就翻到了封面,这个英文版的书扉页上写着三个汉字,方辉一看,正是“张恩重”三个字,他慌忙喊了起来。
这里就是他的住所?可楼层却不是他们找的那一层。这个疑问叫两人愣了半响。方辉说,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证据。他们俩就在卧室里面翻了起来。书架上面的书本他们都仔细的查看了扉页,可上面却没有什么字迹,更不用提名字了、、、床头柜下面有一个小像架,可却上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此外并没有从抽屉里面扒到什么证件之类的东西。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电子像框,贝尔蒙多找到上面的按扭,一按,上面的电池竟然和有电,那是一个人头戴博士帽的照片。贝尔蒙多站在远处用手摸着下巴仔细的看着,那个获得学位的人很年轻,大概只有三十岁,戴着一幅黑色镜框的眼镜。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神盯着镜头。嘴巴则紧紧绷着,好象咬牙切齿。下巴处则有一颗黑痣。贝尔蒙多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他快步走过去,用手把那个人的衣服和博士帽用双手分别遮挡住。他盯着空出来的脸部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正想说什么。方方辉却在电脑桌边兴奋的叫道,“快来看,贝尔蒙多!”
方辉把显示器放到一边,一个陶瓷茶杯就露了出来。它下面正好压着一张薄薄的东西。看样子象是纸,方辉仔细一看,上面果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手写的潦草字迹。他把茶杯移走,正要去拿拿张纸,贝尔蒙多却慌忙制止说,“不要碰!千万不要碰!这个30多年前的纸条早就风化了,你一碰它就碎的无法辨认。”
说着他也凑到了旁边,“方,你帮我翻译下,上面究竟写的都是什么?”
纸张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而且纸质已经黄的几乎变成了棕色,但上面黑色的手写字迹还好歹能看清楚。方辉大眼一看,见字写的非常潦草,但划改地方并不多,而且笔迹仓促,是一气呵成的。似乎当时作者心情处于极端状态。字里行间行文也并不很通顺,这更能说明是草稿。稿的落款则是张恩重三个字,方辉看了下就仔细的读了起来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走上了这条路,这条看似光明辉煌的道路,我和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人性是可以拯救一切,物质可以满足人的各种需求,我们也尝试过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们什么都拥有了,但似乎却是样样都没有拥有。我们焦躁,为了路保尼的给我们描述的宏伟远大的目标,我们自由,不依靠上帝,我们依靠自己或者其他的力量,但是一想到没有永恒的指望,我就恐惧的浑身颤抖、、、没办法,我的灵魂已经卖给了魔鬼。但他们计划也太可怕了,我把武器安装成功后就没有退路了,我对不起这个城市的人,我绝望到了极点,唯一能做的是把定时装置尽量往后拨、、、可我却再也没办法相信上帝了、、、但魔鬼的本质我也看的清清楚楚,现在两面我都失去的希望,这真可怕!看到这封信的人,告诉你我现在只感到了极端的空虚,彻底的虚无把我击败了。活着有什么意思,死了就一了百了。还是自杀算了,永别了朋友、、、”方辉刚念到这里,伊沙贝拉忽然闯了进来。她开门带来了一股猛烈的风,呼的一下吹过了桌子,那张遗言就跟着变成了碎片在风中飘散。
“这、、这、、、”方辉尴尬的对贝尔蒙多说,“还有一段没看呐、、、”
贝尔蒙多轻轻的一笑说,上帝只让我们知道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