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napweed在英文里的意思是黑矢车菊,蓝觅曾认真的想过这个名字的原由,为什么不是黑陶瓷、黑素瘤或者黑瓦洛人,而是黑矢车菊呢?不仅如此,那些所有与女孩有关的连带着与knapweed夜总会有关的一切线索他都认真思考过了。这种思考几乎是无意识的,对它们的种种猜测长时间盘旋在脑海里,使得他不得不时刻进行着对它们的无意义的思考。
蓝觅第一次去knapweed是在一个月之前,与朗芬和南方一起。蓝觅本不想去,但朗芬拉着他,于是有一瞬的犹豫。那瞬间有多久?或许只有半秒钟,最多不到一秒半。而改变生命的意外,往往就发生在这种微不足道的缝隙里。
她走去窗边,仰头看了看外面,月色很好,突然就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日剧,里面说,在白天,可有人曾注意到月亮的存在?虽然看不到,但它确实是存在的。就像心灵的伤,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却可能在暗地里淌着血。
她深深感到疲惫,和厌倦,但若置之不理,又分明听到心脏陷落的声音,于是她知道,已经如何也摆脱不了,放弃不了。所以,她决定面对,用她坚毅的、义无反顾的心,来面对,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蓝觅又一次发烧了,仍是维持在38摄氏度左右的低烧,仍是查不出病因。好在他也不感到太难受,能动能吃,也就没去管它。朗芬还有些担心,于是劝他睡一觉,蓝觅照办了。
这个世界正处在疯狂中,并且是从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开始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蓝觅虽扎在knapweed,但因明冉刻意回避,碰见的次数却也寥寥无几,避无可避才点头招呼,眼神更无意交流,淡然擦身而过,当真是应下那天许的“再无瓜葛”。
“不要怪我无情,以前我也不是这样。你要相信,一切伤害别人的举动,都是从保护自己开始。”听到这句话,明冉的脚步顿了顿,随后轻声敲了门。
明冉苦笑,看向墙壁上的《涙城》,逐寸仔细观察。她走去阳台,伸手挡住额头,缓慢抬头感受刺眼的阳光,“光明么?”她满眼落寞,“谁又不渴望,但它离我是那样遥远。”
“看不见颜色就是残疾。”这是戴裴对蓝觅说的第一句话,他从开始就讨厌他,他要用这种方式来刺他的痛处。蓝觅什么也不说,只冷冷看他,独自走开。
蓝觅与明冉几乎同时失去意识,他们互相拥抱着倒在冰冷的,被雨水填满的擦草坪上,像两只破旧的洋娃娃,肮脏的雨水膨胀着身体,被世界所遗弃。
明冉是在送往医院后的第四天醒来,她高烧40摄氏度,连续输液七瓶才见退热,可说是捡回一条命。而蓝觅却没有她幸运,旧伤添新伤,发热一周后仍昏迷不醒,无丝毫起色。
蓝觅垂下眼,问:“你喜欢我的画么?”“是的。”“我会为你而画。”
沉寂近四个月的图巴尔终于推出最新作品《金》,此次的作品与以往大不相同,属前拉菲尔派,并没有什么风格,技巧虽说是一流的,但在彩色摄影发明以后,这种画毫无价值可言,却仍是受到广大画迷的厚爱,各媒体也竞相报道。
他慢慢收紧手臂,颤抖着抚摩明冉发丝,太阳般温暖的气味从中透出来,这气味包裹着他,一阵阵晕眩袭着他,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这幸福充实,饱满,令他恍惚,令他快乐地想要流泪。
仍然无法习惯侵入睡眠的黑色梦魇,被惊醒时总是不知所措,好半天回不过神,挣扎良久,神志才能从梦魇中彻底剥离,而一旦剥离,梦中的痛楚便更加明晰。只得一刻一刻挨着时光,让碎了心的感觉一点一点复原。
朗芬已一年未回过孤儿院,几个熟悉面孔的孩子已不在了。自里面出来,她手里多出一个塑料封袋,面上无甚表情,步伐却是沉重。
明冉渐渐发现,自己看到蓝觅时心绪会有点乱,没法像从前般冷静思考。课上,蓝觅的双眼总牢牢盯住自己,那眼睛好似随时会着火,使人焦躁不安。
蓝觅迟了十分钟来到教室,主讲老师有事不在,于是他带领学生去室外写生。蓝觅先对构图做了要求及讲解,他的讲述简洁明了。明冉偶然抬头,四目相对时蓝觅处之淡然,明冉垂眼,握紧手中画笔。
明冉的血液报告显示她与蓝觅果真是同种血型,如此吻合,再是不信,似乎也找不到借口。她一言不发,默默配合医生的一切要求。南方靠在门框上注视她,很有些讶异,他想,在这个年轻女孩过于沉着的处变不惊里,是不是掩藏着某种异常冷漠的脾性呢?
毕竟,在这世上,有些爱,不被允许,也不能发生。
接近傍晚,南方已回公司,朗芬仍倚在病房窗边。天色逐渐阴霾,忽的落下雨来,雨声稠密,催得人欲睡,朗芬合上窗帘,转身向屋内,蓦然轻叹,不觉中,秋季已来到。
曾在某处看过有关十字架的意义,十字架的横线代表爱,竖线则是神的愤怒。为何神要在爱上加注这把愤怒的利韧?是否人类有了爱,往往就会犯罪恶,憎恨以及伤悲,若爱得痴狂就易生丑态?其实这种说法也不错,十字架本就是种原始刑具,是用来杀人……
蓝觅很早就来到咖啡馆等候,再次见面,明冉没有任何变化,她似乎生活的很好,只缺少不被他打扰。
人们只是不信自己的爱如此有限,才找来各种理由装订成架,框起自己的爱。事实上,没有什么足以限制爱,除却爱本身。若是你的爱只能到这里了,不要寻找理由,只要说抱歉,我的爱只能到这里,那样就好。
明冉新的住处仍然简陋,房间里充斥松节油混合香烟的味道。紧闭的窗玻璃被风吹得轻微颤动,丝丝凉风自缝隙中透进,陈旧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响。
孤儿院的老院长孤独离开了人世,他等了七年,盼了七年,终于还是抛下不孝女疲倦地离去。
蓝觅住进明冉的公寓,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蓝觅的才能几乎体现在任何方面,短短几日,便将明冉食性了解彻底,
圣诞节,明冉很早离开学校,她想用省下的钱为蓝觅买份礼物。途中,明冉经过一间小型店铺,店虽小,里面却收藏几位知名画家的作品。
她身体颤抖得愈加激烈,声音低哑,“不要,不要再温柔,求你,不要再对我温柔。以后到底会变成怎样?我真的,很害怕……”
她突然发现,原来连绝望都是如此飘渺的东西。
即使很久以后,只要闭上眼,明冉依然能清晰看到这间弃屋,甚至地板上的每一个细节,身体里仿佛长着一只恶毒的窥探的眼睛,时刻提醒她,刺痛她,永不能忘却。
“他累了,终于也累了,果然,是没有人可以相信的。”她再次闭上眼,黑暗中,冰凉的泪水就那样滑落下来。
谁能否认,我们是孤独的。只要闭上眼,就会明白,无论是快乐背后的痛苦,还是痛苦尽头的希望,能明白我们的人,终究只有自己而已。
哭泣着的灵魂,淌在心上的泪,到底谁能看见?
风过无痕,悲剧静悄悄的发生,静悄悄的结束,不再激起半点涟漪。生活看似已恢复平静,从未有过的祥和,反倒让人担心。对于那件事,没人再去触及真相,它仿佛已成为彼此间一个被共同遗忘,迅速陈旧的疮疤。
对街,蓝觅在路灯下,低头倚着灯柱,眼睛凝望某处,似在思考。坨色风衣的下摆及发丝随意飘摇,在这样的夜色,他就如画上人物一般美好。
太阳啊,人类自古以来的图腾,以耀眼的光芒,宣泄白日的兴奋,从未蒙受过尘埃,但黑子正吞噬着它的心,有谁知道它的悲伤?
护士这才放心离开,走至门口,又忽然停下,“看了蓝觅,我突然在想,是不是当真的爱上的时候,曾经认为重要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了呢?”
如果,生命真的无法避免苦痛,必须经历磨难。如果,执行者是蓝觅。明冉认了。
有人说,只要确实有愿望,只要所渴望的东西确实光明,那么对光明的渴望就能产生光明。心已被那人深深牵引,他说要重生,一切都能挪出阴影,学会遗忘,便是放过自己。
若蓝觅的心是一片海,那么,这片海只为一个人澎湃,其他的,都是岸上不相干的人,甚至连识水的机会也没有。
蓝觅迫于压力初次正面接受记者采访。他不做任何解释,简单五个字,是的,我爱她。记者愕然,本以为他有所掩饰,特地预备应对方案,无论如何也想挖掘内幕。不料却不等发问,当事人便一口承认。
神啊,若你真实存在,求你,不要让他们太快结束。
上天总会在绝望时,给你一扇窗,让你看见光明,尽管这束光芒转瞬即逝,甚至分不清那是白昼还是黄昏。
明冉已昏迷四十八小时,医生对她进行了全面检查。
无法兑现的承诺,是毒药。以后,再也不说自己了解爱了。
她撑起身,想慢慢坐起,浑身却使不上力,稍微动作便轻喘。细微动弹牵扯到右手,传来丝丝刺痛,她伸出手摸索,才知自己正在输液,针头扎在肉里,上面贴了胶布。
无论如何诚心祈祷,人类的背上终究不能生出翅膀,所谓天堂,只是人类的幻想。
那个永远有着忧伤目光的人,远远的,静静的看着她,紧闭的双唇将所有灯火锁在了心里。别了,我的爱人。
我已为你们记录下这一切,它将帮我证实,这些会随岁月而腐朽的一切,在当初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