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着大雨的午夜,想起以前的自己眼是明的,心却盲了,因为赵彤将自己郑重其事的爱情寄予在了极其虚伪、无望的基础之上。——值得欣慰的是,在这个雨夜,及时离开的自己,那盲了多年的心竟然在悄悄复明。
一种与生俱来的轻灵雅意终日在赵彤周身游走,正是这个让光辉挥之不去。不过,她应该已经回到A省了,从那里来,也终要回那里去,像她这样的女生是应该属于那里的。B市太小了,小的容纳不了一个少年的思念,赵彤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是个事实!如果,真的有愿可以许,并且可以实现的话,光辉愿意用自己未来的快乐来交换与赵彤的再次相遇。
《手机》里面费墨曾经说过‘还是农业社会好啊!’那纯粹是矫情,不用农业社会,敢让他倒退个二十年,光是生火做饭这一项就让他没空在那儿活泛他的只争朝夕了。那个时期的婚外恋现象比较少,可能就是与社会环境不发达有密切关联。都说温饱思淫欲,你想啊!整天连吃个饭都得如此这般的忙活,哪有那个闲心啊!家里那一拨就够养活的了。
剃的很光的脑袋,脑袋上有纵横的疤痕,痛苦的五官,扭曲暴凸的青筋,手臂上黑色蚯蚓一样延伸上去密密麻麻的针孔,抽搐的身体,一股黑红的气嘘冲上她的额头,身体上的痛楚折磨的她老牛一般发出憨痛的哭。
天,在乍暖还寒的三月底反常的下起了倾盆大雨。长跪在姥姥的遗像前,赵彤早已哭的气若游丝。人们总是认为自己的亲人不会那么快离开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想这样的问题,总以为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供你们在一起。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经常忽略了他们日常的感受与要求,其实,人生非常脆弱,在你不经意间已经失去了可以与他们依偎的所有岁月。
人生就像是逛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你最喜欢的,并不见得你就会买下它。因为,你是个成年人,你会分析你自己对它的喜爱程度是否达到了适合程度,即便达到了适合程度也不一定就达到了购买程度。所以,往往人们会把最喜欢的拿在手中掂量了又掂量,最后,还是挑选一样各方面因素都合适自己的商品开心而又回着头与心中最喜欢的商品说‘拜拜’。
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的钉在了赵彤的耳朵里。‘水底珍珠乐队’演出结束后,赵彤远远的望着那些疯狂的女孩们热烈地簇拥着卫枫。她知道,年轻时,并不是我们不懂得爱情,而是我们没有耐心说清楚爱!
百无聊赖的望着墙上那些巨幅结婚照片,赵彤再次告诫自己是非常幸福的。就像那照片上的金童玉女,笑的情深款款、春风拂面。想起来五年前的新婚之夜,笑意就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嘴角。当曲艺不顾一天的疲惫不堪,仍然要积极剪彩以后,发现那价格不菲的床单上盛开出绚丽的花朵。当时这个新郎官的表情,就好像床上陈列的不是他那新婚燕尔的娇妻,而是一床“海洋之星”的钻石外加百万两黄金。
虽然,父亲知道女儿与曲艺的恋情,可毕竟天下所有的父亲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哪怕自己的女儿再生的一无长物,他还是认为嫁给哪个臭小子都亏!更何况赵彤少年又经历那么多苦楚,曲艺怎么看也不像个成大气候的人。这叫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放心。
她听见曲艺在卫生间上了厕所、冲水,然后又洗漱完毕才进卧室来,等他蹑手蹑脚的躺下时,赵彤从自己的被窝里伸出了双手,温柔贴近丈夫的脊背。把脸依靠在曲艺的背上时,赵彤嗅到了熟悉安慰的味道。曲艺接近哈欠的一声叹息从床头溜走,男人翻过身来抱着女人柔软的身体,片刻,除了‘可可儿’睡袍,男人直奔主题,疯狂过后,再次翻身睡去!
雨水的清冷仍然使五月里的赵彤打了个寒噤,赵彤回头去找自己那件‘可可儿’的睡袍,却发现睡袍如同一个贪睡的妇人,依然沉醉在昨夜的翻云覆雨里,浑身充满暧昧的褶皱。这褶皱使赵彤突然的非常情绪化起来,她抓起了那片不再纯洁的粉蓝色怒气冲冲的丢到了洗衣机里,加了洗衣液、一点也不爱惜物品的大力盖上盖子、模拟设定上亮起了超长浸泡洗的红灯。
黑暗中,两人力量悬殊的较量起来。结果可想而知,赵彤见没有任何进展也就放弃了努力,嘈杂的雨声和赵彤无声的哭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赵彤的泪水滑过脸庞打落在曲艺坚硬的胳膊上,曲艺才仿佛被灼伤了似的猛然松开了手,脱离禁锢的赵彤在夜色里拢了拢潮湿的头发,翻身睡去!赵彤耳后一声无奈的叹息从曲艺那边传过来,凄清宽敞的卧室中异常清晰。
曲艺正在卷被子,这是无声的抗议。只见他再次蓄势以发,先是紧了紧被角,然后再往赵彤这边回了回身体,正准备用力一卷的时候,曲艺发现被子那头突然绷紧了,赵彤也同样死死的压住了被角,薄被让双方裹成了一个桌面,几乎可以用来玩牌。意想不到的效果让两人放声大笑,笑了很久,终于曲艺翻身过来极其用力的拥住了身边的妻子,仿佛担心这快乐稍纵即逝一般。
鸿枚一个趔趄踏踏实实的摔在了曲艺张开的怀里,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马上松开,鸿枚微微沁人心脾的幽香直扑曲艺鼻翼,鸿枚正要伸出双手拥住曲艺的一瞬间,曲艺‘腾’的突然放开了手。
一回到家,就看见赵彤气咻咻的坐在卧室床边,脚边的行李还没有打开。母亲也看不出脸色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见曲艺进门就把头就扭向了另一边。鸿枚狼狈不堪的穿着赵彤一件粉红的睡衣满脸通红的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鞋柜旁,头发上还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水。
女人与男人不同。女人往往更加注重细节,生活本身就是无数个细节的组成。所以女人们总因为细节的不完美而认定生活的不如意,却常常忘记了这些不如意生成的原因。男人与女人不同的地方是更加在意结果,无论前面有再多的细节组成,仍然逃脱不了最终的结局。那么,看结尾就行,还至于去琢磨诸多繁杂的细节吗?但是,他们往往又忘记了如果没有这些细枝末节的话,又哪里来的精彩结局呢?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永远无法挽回的:逝去的青春、切去的器官、变了心的爱人。再说想维持一个完整的家,不是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做到的。而且,有了瑕疵的婚姻永远都不会再次完美,因为那斑痕不比在物什上面,总有办法除去。那痕迹在心尖!
早上医院换班的人们还没有来,所以就不感到嘈杂。静的可以听见心脏跳动声的室内,鸿枚娇憨的酣睡,略微上卷的睫毛在饱满的面孔上如两只轻灵的雨燕,漆黑透亮,红晕在白皙的脸蛋上均匀的染开,上翘的鼻尖上渗着密密的细汗,晨曦中鸿枚细长脖颈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顺着那优美的脖颈下去就是那峰峦叠起若隐若现的乳房。曲艺突然把目光硬生生的收回,目光像个不听话的孩子仍然执拗袒露着欲望。
一直他都知道鸿枚的心意,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可以把持的很好,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面对一个自己爱过的女人依然无怨无悔的追随自己,情欲交织着爱怜来势凶猛无法抵挡,也许自己根本就放弃了抵挡。鸿枚顺从着、饱满着、热切着,他们几乎尝试了所有的爱欲方式,不连贯的呻吟和娇笑咻喘持续了整晚。曲艺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淋漓尽致的做过爱了,这才是他心目中的释放。可这些往往是赵彤所不齿的。
曲艺气急败坏的抓住鸿枚热切的身体,重重的压了下去。冲击、冲击、模糊、模糊、叫吧!叫吧!你这魔鬼的女人!曲艺喜欢这种扭曲的征服!鸿枚终于不再呻吟,而是近乎于嚎啕的人突然嘎然而止的就开始痉挛了。
“男人为了继续保持与红颜的关系,大多会以哥哥妹妹相称,穿上衣服就是哥哥,脱了裤子就什么也不是了。当然,是有必要继续瞒住太太的,尽管男人卑躬屈膝战战兢兢的在家中奴婢度日,可是毕竟可以换来安定团结,总的来说即愉悦了身心又巩固了家庭。不经历风雨哪得见彩虹嘛!你到是说说,我这么了解男人,还能与哪个男人单一的在一起?我都不好意思说‘永远’这个的词,太纯洁。”
有那么几分钟赵彤是没有思维的,当七魂六魄回还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如同一条还未断气的鱼,从火热的铁板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那曾经自己无数次睡过的床仿佛长满了蛆蛹无比肮脏,赵彤醉酒一样大肆呕吐起来,空气陷入了稀薄,跪在刺骨的地板砖上,赵彤像一尾阳光下奄奄一息的鱼!
意识的灯绳被拉灭,生命就仓皇逃窜,最终连呼吸在黑暗中也开始步履艰难。赵彤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母亲,母亲就像没有得病那时的样子,干净利索的的确良大花短袖衬衫,笑语盈盈的望着自己,自己非常想扑过去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好好的撒撒娇,就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什么烦恼也没有。母亲怜惜的看着自己,并不伸出手臂,只那么令人心碎的看着自己。妈妈,为什么你不抱抱我呢?母亲依然无语。
干红的劲道在赵彤的胃中舒展的很快,非常轻易的就使她脱去了外套,露出了一身深深浅浅的蓝。粉蓝的贴身衬衣包裹在深蓝的七分袖棉制线衫里,俏皮的只从领子、袖口和稍稍掩饰不住的腰际探头探脑,一条微喇的湖蓝牛仔裤勾勒出清越的双腿。此时,这些深深浅浅的蓝中包裹的内容,都不同程度的燃烧起来。
赵彤终于被吓的不敢再合着眼睛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面目扭曲的出现。最可恶的是还与她近在咫尺,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缝,因为赵彤的意识已经在那一声惨叫之后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上,现在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和刚才那声音的主人缠绵相攀的拥挤在一张单人小木床上,并且还感觉到了男人们通常在早上常有的生理激情。
曲艺一度不了解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动物,原来以为赵彤对于自己过于复杂,如今看来每一个女人都深奥。而自己与赵彤之间存在着丝丝缕缕错综复杂的误会,恐怕这一辈子也再难解释清楚了。赵彤自从上回出院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五个月过去了,非但不与自己说一句话,而且也不再提有关离婚的事情,这再次让曲艺感到赵彤的无法琢磨。
曲艺刚才隐隐听见赵彤在那边的屋子里热闹的笑声,已经很久快一年的时间没听到赵彤这样的笑声了,那笑声几乎都有些陌生。曲艺来来回回在客厅里困兽一般的走来走去,他一直再想今天晚上母亲的话,也一直在苦思冥想一个与赵彤开口讲话的奇迹。可他走了快两个小时了,仍然没有任何突破。这个时候曲艺才心惊肉跳的明白,原来婚姻当中最可怕的不是争吵、也不是暴力,而是这无从下手的淡漠和日渐疏离。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甲克衫的男人步履还算稳重的向赵彤走来。走近了,赵彤定睛一看,马上恨不得一头攮进那堆面前的大闸蟹里面。儿时由于我们认识的人有限,生活圈子也窄,所以我们总认为世界很大;可随着我们年龄、阅历、朋友的增长,逐渐的,我们就发觉其实世界在悄悄的变小。现在,赵彤就遇上了世界变小的情况。
饭吃的这么融洽,赵彤也尝试着喝些小酒。她想,也许少量的酒应该比香烟要好一些吧!更何况,还有这么几个活宝一级的人物。微熏的感觉真是迷人,酒精使赵彤变得爱笑,无论殷勤他们讲的什么典故,她都笑的花枝乱颤忘乎所以。当你心在哭的时候,就让笑容挂在嘴角吧!曲艺这个名字只在赵彤的意识中只闪了一下,心就已经泪水滂沱,可赵彤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活色生香。
说着,赵彤的泪水不知不觉的就自然滑落,泪掉进她手中的杯子中与醇香的美酒融为一体。和着泪的酒仍然散发着醉人的馨香,在这个初春的夜晚里,赵彤身边有着这么多快乐的人们,可是他们的快乐永远是他们的,赵彤知道自己和这稍纵即逝的快乐时光就要说再见了。他们是不会懂得自己的哀伤的,他们是快乐的一群……
顺着嫣然的手指望去,赵彤手中的咖啡几乎端不稳泼在自己的身上,这比让她看见曲艺和鸿枚在一起还要令她吃惊。虽然咖啡厅中的光线不敞亮,可是赵彤还是清楚非常的认出了坐在那张不远处的桌子上那个男人正是大东,而更加使赵彤震惊的是那个被大东怜香惜玉般的搂在怀中无限沉迷的女人,正是殷勤的小姨子岳枫……
五月很快就要来临了,五月十日是自己的结婚日期,只是今年恐怕曲艺不会再记起了吧!往年的结婚纪念日,曲艺和赵彤总是去饭店吃一餐,然后曲艺通常要回家,就算架不住赵彤极力要求去了环境优雅的咖啡厅,他也会随身翻出本杂志什么的看个没完,赵彤仿佛是透明的。索然无趣的赵彤常常希望自己就变成曲艺手中的那本杂志。回家以后就是那直奔主题的飘摇……
赵彤不再与他其乐融融的谈笑风声,而是闷头吃东西。殷勤也好像知道为什么赵彤突然住口的原因,不再与她交谈。赵彤边吃东西边想,自己与殷勤几乎大多是在吃饭的时候有所接触,无论是在金碧辉煌的星级宾馆还是在结构简陋的乡野农家,殷勤总是非常注意自己的衣袖放在桌子上的细节,他从来不让自己的衣服沾染上一丝油迹,这与他大大咧咧的身型与样貌平平的外表一点也不搭界。所以,赵彤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女人调教的杰作!
男人在没有感觉的床上仍然可以兴趣不减的与老婆做爱,女人却不行,一旦心出轨了,就会身心兼备,更何况我婚前心就不在老公身上。
合着琵琶哀婉的弦奏下,蔡国权独特的嗓音从180瓦六喇叭音响系统中流淌出来,赵彤仿佛置身其境,回想自己近十年与曲艺从认识、相爱、结婚、生子,时光倒转。眼前随车后滑的不只是沿街的景致,还有自己那匆匆的不能再匆匆的青春时光。
躺在还没有暖过来热气的床上,赵彤再也睡不着了,虽然喝了不少酒,可是经历了刚才的惊魂夺魄,酒已经醒的七七八八了。算算与曲艺谈情到今天已经差不多近十年之久,第一次有曲艺之外的男人亲吻了她、拥抱了她。然而,对于这些亲昵的举动赵彤已经太生疏了,完全没有应付的经验。大多结婚多年的中国夫妇不都是把这些亲昵当成了鸡肋早就可有可无了吗?
惊诧张力的锁骨,尖尖的乳房玲珑若现,柔和的腰身曲线毕露。光辉迅速感到一股蔓延的火势在浑身横冲直撞肆意游走,他急切需要寻找那释放的天堂。两步,光辉就近在眼前,不顾那丝丝缕缕的水珠,他把女人柔软而冰冷的躯体癫狂地紧楼在自己怀里并且狂乱地挤压着她的身体,水珠下,两人静默着、战栗着、对峙着。
赵彤看着那些整齐的人民币,镇定的走过去,仔细的把上面的封条撕开,在桌子上磕了磕,分两只手握好,突然凌空一扬,一千八百张钱币如同翩翩起舞的飞蝶纷纷扬扬、如泣如诉的在赵彤周身散落下来铺在脚边。赵彤没有知觉的从上面踏过去,在客厅中她拿起了电话,仍然只有一句话:“来,接我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爸’就是那么难以启口。就这样一下子过了那么多年。参加工作以后,本来,我是连来他这里都不来的,因为我们两个碰到一起就吵架,谁也不听谁那一套。可是后来,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北京衣带不解的照顾我病中的母亲,直到我的母亲去世。我,终于原谅了他。因为,我总认为是他没有照顾好我的妈妈,才使妈妈那么早离开。”殷勤在烟雾中的表情有些落寞,赵彤抱了抱他的腰。
殷勤不容女人有一丝一毫的走神,他亲吻的更加热烈,吻落到那里,火就抚掠到那里。女人两臂环绕着男人温暖静穆的腰身,回吻着他,火掠着他。在殷勤怀抱里的女人变成那样狐媚娇小,温柔而服帖。他纯粹充满情欲的手掌抚摩着女人软滑沸腾的腰身,曲线过去就是翘媚膨胀的双臀。带着火焰与血管中为了这个娇小玲珑、令他无限神往的燃烧,他奇异而迅疾的进入了她。里面是一片波动的汪洋。
赵彤仍然可以感觉到是岳枫他们单位见她不懂业务知识,故意支派她来干这种苦差使。大东也许正在凉风习习的办公室中,抽着淡烟、喝着绿茶、看着报纸、悠哉悠哉吧!突然的,赵彤有些替岳枫不值得,原本这个女人是应该有个良好的工作环境的啊!可是,最令赵彤心疼的是岳枫那股依然谈笑风生的坚强。
对于殷勤的印象当时绝对高于不了那所谓的皮筋,可是面对殷勤饱含情感的诉说,她不能再保持着无动于衷。知道了自己那么小就曾经在殷勤的视线里出现过,赵彤非常满足,贴在殷勤怀中不忍离开。
“不要强调客观原因,对自己喜欢的人爱他并不丢人。”赵彤突然想起了光辉曾经在网上给自己说的这句话,她突然发现三十多岁的男人和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爱情里迷茫的时候原来都是一样啊!
走时,赵彤最后一次为这个家打扫了卫生,非常仔细。留在这个家中唯一的衣服,就是很久以前自己曾经在商品大厦买的那套价值八十块钱火红的待客服。这套衣服自从婚后自己就再也没有穿过,所以红色依然耀眼,只是与它同年的婚姻却早已经褪色。
赵彤的头依偎在殷勤胸膛,月光参差班驳在他们身上。他俯下头,在月光里寻找女人胸前的花蕾,女人跟随着他舌尖的灵动,连肌肤上的纹理都盛开着颤栗之花。男人进入的时候,女人就轻飘成了一只氢气球,透过男人近在咫尺却模糊非常的面孔,女人看见自己漂浮在半空,一如饱满在天花板上的气球们,那是殷勤为她买来放飞在卧室中的,现在她也成为了它们其中的一个。
这次赵彤没有再催他,握着电话,她总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连殷勤关切的询问都去的很远。岳枫与自己相处的这些日子里,点点滴滴浮现在赵彤眼前,岳枫或爽朗或忧郁或疲惫或娇笑的模样潮水一般的袭来。岳枫只比自己大仅仅一岁,如此鲜活的一个生命就这样粹然陨落了。一直以来我们认为生命很顽强,可是在这个九月的凌晨里竟是这样脆弱,赵彤连哭都忘记了。
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吓了赵彤一跳,她几乎有些神经质了。电话显示是殷勤的名字,赵彤刚刚要接又突然放下了,她忽然想起来该不会是小殷切吧!眼睁睁的看着电话终于静悄下来,赵彤的心都揪疼了。终于,赵彤下了决心放弃与殷勤的爱情。她不希望与殷勤弄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更不想殷勤背负着一生的内疚而郁郁寡欢。
殷勤当时说的是真是假,赵彤都用力的抱了抱他。可是,赵彤却没有去看男人的眼睛,因为,她担心自己看到自己不想看见的殷勤眼中的‘闪烁’。女人的拥抱使男人热切起来,于是女人渐渐地感到自己如同一只陈列在那里垂暮的羽鹤,恋恋不舍的望着万籁俱寂的天空,那里是自己曾经飞翔的地方,自己的家乡。山风幽情穿过,风带起羽毛零乱的在湖边散落,一叶叶流线弯曲的白羽飘然成小船,兜兜转转、停停走走,终于顺水而下了无痕迹了
参加过嫣然的婚礼,赵彤把宝宝又送回奶奶家。一回家,就发现自己家门口有封快递,自己一向都是用邮箱寄稿件的啊!怎么会有快递,而且,连个签收的手续也没有人走一下。赵彤又狐疑的左右看了看走廊,没有人,上面还真的写着自己的名字,那么,应该就不会错了,可是,为什么也没有个地址呢?开了家门,赵彤先去到了杯水,喝了以后,就拿起来那个快递用剪刀剪开,掏出来里面的内容,赵彤一下子就惊呆了……
看着曲艺的背影离去,赵彤除了心里有些惆怅以外也没有过多的感触,也许真的拖得时间太久了,所以连感觉都迟钝了。夫妻、陌路,也就是十几分钟,再也没有比离婚更快捷的事情了,甚至便秘一次的时间也说不定比这个时间长。赵彤当然没有约人,她只是想曲艺尽快离开,她知道鸿枚在等曲艺的结果,时刻准备着取代黄脸婆的位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么成全一段爱情呢?
赵彤与殷勤越来越珍惜来之不易的亲昵温存,由于种种外界的因素使他们不能十分投入,所以越是这样就越是想彼此证明什么。男人和女人疯了一般的相互索取,男人在女人的身体上端快意的飞翔,女人被丰盈被充满,抑制不住的呻吟在房间四壁回荡,殷勤反转自己与女人的身体,将迷茫的女人托向空中,女人停了一下,感觉那种充实与肉体与肉体结合的美妙。
望着花盆在自己脚下粉身碎骨,干裂的泥土溅了殷勤一脚一裤子,殷勤眼睛里的寒意更重了,他轻轻的掸了掸衣裤,一言不发,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眼睁睁的看着丈夫离开,岳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拉住他,这一犹豫间,殷勤已经下了楼。环顾着自己冰凉的家,看着殷勤平时最喜欢的那几条银龙鱼,岳晓抄起来一只板凳咬牙切齿的向那几条悠闲自在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银龙砸去……
似乎,今天这样的哭泣才迟迟到来,殷勤从自己的生命里已经离开近一个月了。每一天,入夜,赵彤都不敢合眼入睡。只有三个小时左右的梦境中,每天殷勤都如同经文中的魔鬼撒旦一样无所不在如约而至。赵彤竭尽全力的让自己就像自己期待的那样,不去在乎这两条腿满大街都是的男人。可到真正到了实际中的时候,所有一相情愿的设想溃不成军望风而逃。所以,晚睡,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赵彤虽然想象过很多次自己会再碰上殷勤的情景,可是今天真的是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是殷勤一个人吗?还是他与家人也来逛超市?还是他早就看见自己了?一瞬间,千万个假设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两个人就那样百转千回的相互对望着,丝丝缕缕的魂饶梦萦百感交集。就在这一刻,他们被排山倒海的爱情往事击中了,已经锈迹斑斑的爱情剑刃在这一刹那亮出了耀眼令人眩晕的光泽……
习以为常一潭死水的婚姻生活,就如同卡在牙缝里的菜叶子一般,如果你不张嘴,谁也不会知道你被菜叶子塞住了牙。那种塞住牙缝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多数人还是选择找个机会把菜叶子剔出去。然而可悲的是被剔出菜叶子的牙齿在猛然松快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新失落感。
赵彤终于看见第一个向自己打开天鹅绒首饰盒的男人,从盒子中取出一枚流光异彩的钻石戒指……岳枫、嫣然、青云、易芳、岳晓,大东、大卫、胡连、光辉、曲艺的面孔依稀……在钻石戒指的光泽里闪动……青云沧桑绝尘的样子……学会在自己已经去爱之前恰到好处的转身离开,即便这个男人没有追赶上来,也势必将你记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