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马大友在“翠竹苑”茶楼里等着张兰,脸上却是一副无奈和愧疚的表情。这根本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他目前的心情和处境。
他跟张兰已经有十来天没见面了,最后一次见面,也完全是为了解除那纸婚约他才回家的。那一夜他们照样做了夫妻间的“公事”,而且做得都很投入。在高潮到来的时候,张兰仍旧是紧闭着眼睛,紧咬着牙齿,浑身僵硬的享受着那最原始的快感和幸福。他始终不理解妻子,在这样兴奋的时候,她为什么仍旧用好似痛苦的表情来享受快乐呢!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他,她也需要!她很满足呢!
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在这并肩而行的十三年中,张兰几乎没有跟他吵过架,她像她的母亲一样,保持着农村女人的贤德与温顺。也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任何要求,包括“性”。可他知道,她需要。需要却又不提,永远在那里等待、在那里守候。马大友的精神就有些疲劳了。风花雪月的女人,是男人最想要的,可女人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马大友其实是个顾家的男人,在事业好转的时候,他就首先把家里的生活安排好了。他不能叫妻子、儿子再受苦,因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男人有男人的心里,他相信每个男人都想叫自己的妻子告诉他:“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最棒的男人,我离不开你!家也离不开你!”可张兰从没有这样表白过,哪怕是间接的。唯一叫他能感觉到的就是张兰的贤惠与温柔,在他回来的时候,她会做好可口的饭菜等着他。晚上会给他放好洗澡水,准备好换洗的衣服,都是平平整整的。
马大友有个很绅士的习惯,每次把车开到车库的时候,都会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虽然他知道妻子长年在家里等他,但他仍然会礼貌的告诉她:“张兰,我回来了!就在楼下!”然后才大步流星的上楼去,因为他知道,门口已经有妻子在等候着了。在马大友的眼里,这时候的张兰更像个日本女人,乖乖地站在门边,等着丈夫回家。这是一份尊重,一份美好的感觉,也是马大友最自豪的感觉了。因为舍不得这份感觉,他才不会忘记这个绅士般的电话。这就成了习惯,习惯都是因为喜欢才养成的。
张兰拿着拖鞋,打开屋门迎接着他,每天总是那句话:“你回来了?路上不好走吧?”然后就是蹲下来为他解鞋带、换拖鞋,挂衣服。这些程序完成以后,张兰就会再丢下一句话,匆匆地跑进厨房去了:“快去洗把脸吧,饭都做好了!”这也是马大友最留恋的细节了,但他从没对张兰说过,他喜欢!
吃过晚饭,张兰就很少说话了,她总是有的是事情要做,家务和孩子,从没有时间坐下来陪他,马达友就只好把精力放在电视或报纸上,把一肚子想要对妻子说的话咽回去,天长日久,他就没有想对她倾诉的愿望了。
晚上就更加的平淡,张兰仍是那些轻描淡写的话:“洗澡水放好了,洗澡睡觉吧!”这叫他真的感觉不到他在家庭里的位置和重要性。别忘了,他可是一个小有成绩的成功男人啊!比起张兰,儿子倒是蛮需要他,每次回来,儿子都会提出一些要求!在答应儿子要求的同时,他也会用企盼的眼神看着她,然而,她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过。看着他们爷俩儿讨价还价的时候,她也只是轻微的笑笑,就走开了。
躺在床上,他们除了做爱,就再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话题了。商业上的事情,张兰什么也不懂,她是很少发表意见的。枕在丈夫的臂弯里,她只是静静地听,可往往是丈夫还没说完,就听见她轻微的鼾声了。早晨他离开家的时候,她会站在门边送他,告诉他:“慢点开车!路上小心啊!”细细想来,这其实就像是一个输入好了的程序,再得心应手,它也是一成不变的。男人喜欢不好掌握的技术工种,这是因为他们喜新厌旧的性格。女人喜欢熟练工种,这是因为她们喜欢安稳的性格所决定的。这就使男人、女人本质上的区别。
有一次她过生日,他想送给她一份惊喜,就专程到大商场里给她买了一枚钻戒,可当他把它戴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却只说了一句“这么贵的东西,何必呢?”他的心顿时就凉透了。女人啊!真是不理解男人,他们挣钱的目的,有时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家庭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女人用男人挣来的钱,把自己打扮的超凡脱俗,男人是会自豪、骄傲的。可马大友在家里却一点找不到自豪、骄傲的感觉,日子真是太平淡了。妻子难道真是个心如止水的女人,她身上怎么就没有一点激情呢!太平淡就会叫人疲惫!马达友就有些疲惫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进了家门就想睡觉,好像这个家,就是为了睡觉才存在的。”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呢,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