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的他

    公司保安部长罗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失言，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临时聘用的小保安脱口而出，谈这些本不该让他知道的事，他故借点燃香烟，好分散一下马树和的注意力。在集团工作了五年的他深知公司里纷繁复杂的人事关系，也道听途说过那位妩媚漂亮的女董事长的传奇经历，耳闻目染了同僚因处事不当而遭遇的命运坎坷，目前，他需要这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他不想让是非从自己的口里生出。
    罗汶不是上海人，家在离上海不远的一个江南小镇，像多数江浙男人一样，白皮细肉，有着一种让人爽心悦目的斯文和儒雅。他 1.76米的个子，很健美的体型，方圆脸、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炯炯有神，络腮胡须修剪的干净利落，显现出四十多岁男人的强悍与沉稳。早年他考入了军校，毕业后来到了南方军区的一个特种部队，在那里担任特务连的见习排长，他在人生的舞台上总能充分地发扬了和展示自己的长处，短短几年他就到了师保卫科长的位置。十多年的军旅生涯打造了一个懂得服从与克制，能屈能伸适应能力极强的罗汶。
    马树和看着罗汶若有所思的大口吸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在一旁傻愣着，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在打鼓。罗汶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似的将烟蒂扔在不锈钢的杂物桶里，转身对马树和说：
    “小马，好好干，三个月的试用期满了，就要和你签约了，可不要桶什么篓子。”说完转身进了大楼。
    五月的阳光温暖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路边高大的法桐枝叶嫩绿，在阳光下闪着斑驳醉人的掠影。马树和想：也许什么事情也没有，董事长不是什么也没说吗，她不是还表扬我做得对吗，问我的情况是因为不认识我，何必自己吓自己啊。他重又恢复了平静，挺了挺身子，换个舒服的姿势站着。
    大楼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出来了，朝着公司食堂的方向走去。他看看钟，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中午下班时间，胡弈不知什么时候晃了出来，拍了一下马树和说：
    “伙计，侬该吃饭去了，我来值班。”
    “你吃了吗？”马树和回应着，他不是忘了早上的不悦，而是想人身在外，和为贵，何必与他一般见识，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自己是个初来乍到的。
    “阿拉早吃过了，奴，在对面吃的汉堡套餐，38元丫客啊。”胡弈炫耀着说。
    马树和走进员工食堂，公司下层员工都在这集中了，每天吃饭的时间这儿异常热闹，营业员，销售小姐，其他保安，勤杂都在这汇集了，大家谈着各种各样的趣事和捡拾来笑话，气氛异常活跃。这里没有贵贱之分，同样的饭菜每人一份用不锈钢托盘给装好了，在窗口取出就行，大家围在桌旁快乐地享用。
    马树和真的饿了，只几下饭就下去了大半。他埋头吃着，津津有味，全然像一只饿极的狼，狼在吃食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外界的。路玲娣端着盘子坐在了马树和的对面，看着他亲热地招呼道：
   “马哥，侬慢慢叫吃，别噎着了……”
    马树和冲她一笑说：“噎不着，我喉咙管粗着呢。”
    路玲娣是商场的销售小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出来打工了，家中父母都已下岗，靠着微薄的城市低保生活着。小路真诚，善良，开朗的性格让和她相处的每个人都感到轻松和快乐。她笑嘻嘻的将饭菜往马树和的盘子里边赶边说：
   “侬帮我多吃点，下午有空给我帮个忙，有个横幅要拉起来，你个子高，挂起来方便，能行吧？”
   马树和头点的什么似的：“你放心好了，我下午来，一定挂好。”
  “马树和你出来一下。”
   他抬头一看，是罗汶在食堂门口冲着他指划。
  路玲娣伸了一下舌头鄙夷地说：“马哥，侬老板叫侬了，架子老大咯，连门都不进，矮了他的人啊？”
   马树和用手抹了一下嘴巴上的饭粒，起身向罗汶走去。
  “小马啊，吃完饭到董事长办公室去一下，董事长刚吩咐下来的。”他把小马往门外拉了拉，低声说。“马上去是吗？”马树和疑惑地问。
   “是的，董事长在她办公室等你，知道她的办公室吗？十八楼的最里面一间，门口有指示牌。”罗汶平静地说。
    马树和打量着自己的部长，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他失望了，罗汶的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湖水，安静的出奇。
   “董事长找我干什么？我一个小保安，该不会是董事长要炒我吧？”马树和试探着问。
   “不会炒你的，如果要炒你，让人事或我通知你不上班就行了，用得着叫你去吗。”罗汶仍旧淡淡的说。
    “记住快去啊，别耽误时间。”说完罗汶走了。
    马树和匆匆吃完最后一口饭，起身离开了食堂，连小路和他打招呼也没听见，他在想即将会发生怎样的事……
    走进办公楼，胡弈在大厅转悠，他似乎知道了马树和的事，一副诡秘的样子讨好地说：“侬到董事长那去是伐？侬好运咯小赤佬。”
   宽敞的大厅正面墙上是集团气派的企业简介，皇家灯饰集团是国内知名的灯饰企业，公司集科研、生产、销售为一体，产品涵盖航空、军事、科研、医用、工业、矿山、市政、民用的各类灯具，以及进出口灯具的贸易，公司下属分公司分布在国内数个省会城市及东南亚的若干个地区……
   马树和没有心事理他，穿过大厅向员工电梯间走去。走过那面文化墙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在那上面停留了数秒钟，他无数次的憧憬过自己的将来，多么希望有一天也能有自己的这样一个事业王国。
    电梯飞快地上升到十八楼，停下了，他没有慌着出去，对着不锈钢光洁的墙壁照了照自己，再低头看看裤子的风纪拉链，一切无误了，他走出了电梯。站在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前他的心又狂跳起来，他在想进去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立正敬礼？董事长您好？董事长找我有事吗？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他很怕失去眼前的工作，除了这，他什么都能接受。上周他还给父母和小翠写了信，说自己的工作如何的好，自己如何的快乐，说春节可以给他们带回上海的很多东西，如果没有了工作一切都会成为泡影，下个工作又在哪啊，运气的阳光不会总照在我身上吧。他犹疑着轻轻敲响了门……（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