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小路的心事
下午马树和在皇家商厦那边帮路玲娣挂横幅的时候胡弈跑过来了,老远就张开他的母鸭喉咙大声地嚷:
“侬答小赤佬,看勿出侬还老噱头呢,跳龙门了阿拉都一丁勿晓得,高升了可勿要忘记阿拉啊,侬快到人事处去,冯部长找侬呢。”
“啥宁高升了?侬神经病吧。”在下面扶着梯子的路玲娣不知胡弈对谁在说话,她抢白道。胡弈没理她,从梯子上把马树和拽下来,推着他向外走,一面走一面回头冲路玲娣做了个鬼脸:“侬的马情哥哥要高升了,哈哈哈哈……”
冯雨浓给保安部打完电话就在办公室等马树和,他百思不得其解,董事长的破格录用简直有点离谱,他想看看这个小伙子是怎样迷住了尹娜的。下午黎炜来通知他这件事的时候,从黎炜阴云密布的脸上冯雨浓仿佛读出点什么,他本想多问几句,但是看看黎炜的脸色他没有多言,他知道黎炜在董事长的眼里的分量。
当马树和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冯雨浓热情的接待了这个小伙子,他想,董事长能这样破格的录用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我不需要弄懂,有些事弄懂了反而麻烦,人啊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眼前这个乡巴佬谁知日后还会有什么造化,当年明朝皇帝朱元璋早先还是个和尚呢。他给马树和奉水让座,笑嘻嘻地和马树和攀谈,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绝不提尹娜一个字。
马树和感觉人事部长这人很温和,看着他殷勤地围着自己转,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他面带感激地说:“冯部长,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吧,看你这么忙别让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噢……这个……董事长对你的安排你知道了吧,现在我们要履行一个手续,明天你就到企划部任职了,就是公司的正式职员了,你要填个员工登记表,然后再签个聘用合同。”冯雨浓客气地说。
马树和诚惶诚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保养很好,过早歇顶,矮矮个子,大腹便便,西装革履,戴着一幅很讲究的眼镜的50左右的男人,认真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
冯雨浓从文件柜里取出几份表格,逐一放到马树和面前的茶几上,又递给他一支笔,然后俯下身告诉马树和如何填写。马树和逐一认真填写,冯雨浓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想:“这小子还真看不出来,初中文化却写得这么一手漂亮的字。”他哪里知道,马树和从五岁开始就练习毛笔字了,而且是多年没有间断,读中学时他的书法还被推荐参加中华青少年书法大奖赛,并且得过银奖。一切用工手续完毕之后冯雨浓亲自把马树和领到企划部,把他交给了企划部长……
短短一天的时间马树和的命运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班后在集团大门口遇见路玲娣,小路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侬真的高升了啊,这可是喜事咯,侬要请客的啊。”
马树和很开心的答道:“走啊,我现在就请你吃麦当劳去好吗?”马树和很感谢路玲娣平日对自己的照顾,也正想找机会对她有所感谢。小路高兴地说:“那好咯,阿拉就勿客气了。”他们向马路对面的麦当劳走去。
在麦当劳里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僻静位子坐下,这里可以看见临街的景象。马树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不知所措的东瞧瞧西看看,不知自己该点些什么。到是路玲娣仿佛看出了马树和的心事,她大方地站起来身说:“侬坐好了,我去取吃的,我们一人一个汉堡,一袋薯条,一杯可乐可以吗?”马树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对这里的一切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路玲娣托着两个托盘重新在马树和对面坐下,油黄的夹肉汉堡发出诱人的香味,松松的软软的,马树和吞了一口吐沫,他看了一眼小路,路玲娣正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白皙的脸上可能因为室内过高的温度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就像小时候看见姐姐们浴后脸上常有的红晕。
“侬快吃吧,别冷了就不好吃了。”路玲娣说。马树和拿起汉堡瞧瞧,仿佛在考虑自己用几口来消灭它,刚准备咬下一大口,可是看见四周的人都在细细品味,他打消了用四口吃完这个汉堡的念头。
路玲娣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紫红色的碎花铺满了她的全身,就像家乡春天田野里的苕子花,让人感到清新淡雅,爽心悦目。一条白色的腰带恰到好处的分割了她酮体的妖娆,衬托出她修长的腿,纤细的腰,和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胸部。她剪着当下上海女青年时新的短发,那头发光泽而充满青春活力,鹅蛋形的脸上没施粉黛,给你一种真实、贴切的感受。
她没有吃面前的汉堡,只用手拈起一根薯条,细细嚼着喝着可乐,仿佛这薯条有着万般滋味。她深情地注视着马树和,那目光里潜藏着一种燃烧着的女性的温柔,一种憧憬与遐思。她喜欢看他那宽宽的额头,那挺拔的鼻子,还有那棱角分明的嘴唇,甚至连他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她也喜欢,二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一种情愫悄悄袭扰着她。她觉得这个北方青年给人一种本质的安全感,一种可靠和忠诚,这是女人最希望得到的,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本地青年,她希望自己的白马王子就应该是马树和这样的男人。
马树和丝毫没有意识到小路热辣辣的眼光,他瞅着窗外,天渐渐的黑了,街上的霓虹闪着迷幻的光芒,上海的夜是醉人的,对对情侣旁若无人的在路灯下,车站旁拥抱接吻,并肩走着的也是腰肢缠绕,亲密无间。马树和已经习惯了眼前的一切,但是每每看见这种场景,他的心里依然会有着一种烧灼感,感到心跳加速,血往上冲。
路玲娣用脚碰碰马树和:“你发什么呆啊?看着人家亲热你想你女朋友了?”她试探着问。马树和真的想到小翠身上了,他想,如果小翠也在上海,在自己身边说不定我们也会这样的手挽手的走路,小翠如果穿上一件和董事长一样的衣服,或者像小路的裙子,一定也非常漂亮。
路玲娣见马树和没有回答紧逼着问:“人家问侬话啊,你有女朋友吧?漂亮吧?”
马树和憨憨地笑着:“谁喜欢我这样的乡下佬啊,我们那的女孩,好一点的都嫁到城里去了。”他用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搪塞着路玲娣。
路玲娣听信了,她会心地笑起来,将自己的汉堡推倒马树和面前说:“侬快吃掉,你一个汉堡怎么吃的饱啊,这么大个男人。今天勿要你请客了,我请你,为你祝贺高升。”
海关的钟敲响了七下,马树和差点忘了晚上7.30前还要到西藏中路的红玫瑰去,今晚上最后一个班,然后向老板辞职,结算工资。他起身抱歉地对路玲娣说:“小路对不起,我忘了今晚还有事,我必须走了,否则来不及了。”公司的人没有知道他在红玫瑰做堂倌的。
路玲娣理解的起身,没有一丝埋怨:“侬怎么不早说啊,那我们快走。”
看着马树和上了汽车,目送着汽车远去,路玲娣径自向回家的方向走去,两站路的路程,今天她想走回去。黄浦江上吹来的风让她感到一丝凉意,她双手抱胸,借着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自己,这时候她想如果能靠在马树和宽广的胸前该多么温暖,那个男人的胸膛一定像火一样的炽热……她为自己大胆的想象羞红了脸。她偷偷地看看四周,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她一路小跑融进了街上的人流。(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