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马树和醒来了,他感觉头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昏昏沉沉,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全身所有的关节和肌肉都在痛,嗓子像在往外冒火。他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像紧紧沾在了一起,无论怎样用力也只能张开一条逢。他艰难地举起手揉揉眼睛,却带来一阵钻心的痛。
“快别动,瞧你的眼睛都快成熊猫了,怎么给打成这样?”一只柔柔的小手将马树和的大手轻轻握住,放进被子里。
马树和费劲地睁开另一只眼睛,他看见是路玲娣坐在床头的凳子上,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还是听胡弈说你出了事,费劲打听才搞清楚你在这家医院,下班我就赶过来了,给你带了点猪肉混沌,你饿吗,我去给你热一下。”
一间宽大的病房里只有马树和一张病床,夕阳的余辉把房间雪白的墙壁染成玫瑰色,床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束康乃馨,马树和能够闻见花的清香。见马树和没有回答,路玲娣起身给马树和倒了一杯水,用小勺细心的喂在马树和嘴里。马树和灼热的嗓子顿时舒服了许多。
“谢谢你啊,小路,真是麻烦你了,我没关系的过几天就会好了。”马树和尽量忍着疼痛轻松地说。
“勿要谢咯,谁和谁啊……侬干嘛要逞能咯,侬又勿是警察,瞧你给打成这样,要是一刀要了侬的命侬值得吗?……”小路唠叨着,话语里带着关切和体贴。
“还有那个小女人,事情出了自家头却跑掉咯,没心没肺的东西,值得你这样吗?”
马树和无奈地苦笑,心里隐隐作痛,大上海的人怎么了?他记起上午的一幕,南京路上那么多人,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帮助自己,还有那个被偷的女人,怎么就会自己跑掉的。他沉重地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漂亮的护士微笑着走进来。
“侬醒了,来量量体温。”护士将体温计送进被子里,一面说:
“没见过像你们董事长这么好的人,给你要了这么大一间单独的病房,临走时她交代了,要给你用最好的药,吃最好的伙食,她说晚上她还要来的,嘱咐我等你醒了就把鸡汤热给你喝。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热鸡汤,体温表等会我来取。”护士说着转身出去了。
路玲娣悻悻地坐在一旁,她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这么关心马树和,而且这个女人安排的这么妥帖,相比之下好像自己的关心是多余的了,她站起身,替马树和取出体温表看了看,不烧,36度2,她把体温表搁在床头柜上,又替马树和掖好被脚说:
“董事长一会要来,阿拉先走了,让她看见不好,侬要记住吃药,好好休息,混沌在柜子里,想吃的时候让护士给侬做。”
“我现在就想吃,你去给我做……”马树和脱口而出,他不想让小路走,小路的到来让马树和感到一种安慰,一种亲人般的温暖。
刚才小路给自己喂水的时候,多像小时候生病时在姐姐身旁的情形;自己的头靠在姐姐的怀里、那么温暖柔软,她一勺勺的喂着,一面拍着自己的胸口……。
路玲娣满足地笑了,她情不自禁地伏下身在马树和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好,你等着,我马上给你做,看着你吃完了我就走。”说完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病房门口。
叶娜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天已傍晚,她一人住着一套两居室的房间,这是她来上海三年,用自己的血汗钱买下的一套二手房,房间的装修简洁明快,布置的温馨舒适,粉红色的基调让整个房间洋溢着女儿的脂粉气息。客厅墙上挂着她的大幅写真照,上面那个薄纱绕身,酥胸微露,杏眼低垂的少女缅典而羞涩,有着一种含蓄的美。一只仿欧洲古典雕塑,安琪儿降生的古铜色座钟摆放在低柜上,安琪儿怀抱里的那个白色钟盘在昏暗的暮霭里格外引人注目,一本精装《徐志摩诗全集》随意放置在玻璃茶几上,给这间屋子平添了几分书卷气。所有的摆设时尚新潮;像无数上海滩中上层的单身白领贵族一样,独自享受着个性化的私人空间。
此刻暮色笼罩着房间,神秘的暗影里叶娜将疲惫的身体卷缩在宽大的沙发中,她想闭上眼睛安静地休息一会然后再去酒吧上班,可是大脑一刻不停,像走马灯似的转着,她想到昨晚那个优雅而且大方的男人,那个整晚忧郁地一人坐在角落里喝酒,最后将自己带到他家里的男人。不知怎么的,那人的样子异常清晰的刻在自己的大脑里,不像以往,那些整夜压在自己身上可一起身就不记得他们模样的男人。几年来,叶娜学会了像清除垃圾一样,从不让那些肮脏的人和事在自己的心里停留半刻,过去了就不再想起。可是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叶娜从沙发上坐起来,心不在焉地用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她用手捂住脸,感觉脸烧的发烫,羞涩的像少女梦见了不该梦见的那种事情一般。
她拉开提包取出香烟,优雅地打着火机,点燃,凫凫青烟从叶娜的口鼻里喷出、弥漫开来,在暗黛的房间上空游荡。叶娜的思绪裹挟在千丝万缕的层层烟雾中,在曼妙地升腾飘渺。
此刻她多想有个安静的家,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一份正当的职业。她沉浸于大学时光的回忆中,那时她是众多男生追捧的明星,无论她到哪都会有那么多的追随者给她关心与呵护,为她做她本来可以自己做的事情。她与所有的人保持着正常而良好的关系,从不随意亲疏任何人,在男生们眼中,她是一个可爱却又无法接近的女孩,永远处在你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就像天上的月亮,你能够感觉到她的妩媚柔美的光,却只能远远地接受她冷冷的沐浴,无法触摸到她。
叶娜是个有心的女孩,她知道男女之情一旦点燃就像执掌在手中的一柄火炬,掌控的好,它能够照亮你前方的路,能够在暗夜里给你安全和光明,掌控地不好,它会玩火自焚,最终将自己化为灰烬,她极力的规避着可能带给自己的风险和伤害,她希望在大学毕业后,有了合适的工作再考虑这些问题。
然而当人生的航船刚刚升起风帆,尚未远航,它便折戟一片看似风和日丽铺满玫瑰花瓣的近海,她不知道在那片看似安全充满吸引力的平静海洋下面却涌动着险恶的暗流。
她继续点燃一只香烟,在尼古丁的作用下,她的思维变得明朗清晰起来。黑暗中,香烟那点微弱的光亮映衬着她的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就像她的生活,在光明与黑暗中,在希望与失望中,在欣喜与落寞中交替变幻着。她恨自己为什么最初会如此轻易地委身于那个家伙,今天看来她应该很容易识别他,看穿他的鬼蜮计俩,可是对于一个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什么会比爱情更具有吸引力,更蛊惑人心的?在那个成功男人多方位的强势进攻面前,她还是溃败了,败的如此惨烈。
叶娜的脑海里又闪现出那个男人的影子,那个男人跪在她面前向他求爱的情形如刀刻般的留在了她的脑丘深处,一经触动就活现在面前。
那是叶娜23岁生日的那天,叶娜办公桌上的电脑突然闪动着新信函提醒的灯光,她打开信箱,是一封生日祝福的电子邮件,真挚的情怀,滚烫的语言,坦诚的表白无一不使叶娜激情涌动,心跳加快。过去每逢节假日、生日她经常能收到这样的电子邮件,那是倾慕她的同学发来的,可是今天这封邮件不同,从语词的修饰和情感的表达方式都令她耳目一新,她让这封信函感动着,信的末尾说他为她准备了一个生日晚宴,恳请她一定赏光,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信函的发件人。鼠标拖至发件人一栏,赫然显示着自己上司的名字,她的脸一下子绯红一片,抬眼悄悄看看上司的办公室,隔着玻璃幕墙她看见他正冲自己微笑着点头,叶娜收回目光,飞快的将邮箱关闭。说实话她对他有着好感,在他身上有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他那浑厚的男中音,那温文尔雅、礼貌绅士的举止、他的细腻和无微不至,以及他身上雪白的衬衣,一层不染的皮鞋无不体现着男人的风度和品位,更何况他是自己的上司,一个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业型男人。
当叶娜应聘到这家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他的格外友好,时时处处感受着他的悉心关照——她曾用自己的车送过加班晚归的叶娜,曾在叶娜感冒时悄悄把药放在叶娜的抽屉里,每天午饭后悄悄为她送去一杯南山咖啡,在工作上遇到失误或难题时他总能宽容地安慰她几句:
“没什么,慢慢来,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你做的很好了,在资料的细节上再具体点就更好。”
……
叶娜对他怀有敬重和感激,尤其是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尊重和礼待,这是叶娜最看重的。她对他没有设防,更没有把他列入危险名单,甚至很多时候她希望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在自己身旁走动,有他在她感到踏实。叶娜准备接受他的邀请,她期待着生日晚餐的浪漫,期待着和这个人作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此刻她有种神不守舍的快乐。(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