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事
类型:都市    作者:大仲马   2007-4-28 20:43:10 发表于 红袖小说 

二十.故事

在尹娜眼里这个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小伙子似乎是上帝的使者;他带着自己全部的希望和寄托悄然而至,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朴实就像晶莹剔透的冰川,从未受到任何污染,而他健壮发达的躯体又像米开朗琪罗的传世杰作《大卫》雕塑那样深深地吸引着自己,她深信自己的眼力,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正表明了他的勇敢、坚定与善良吗……

马树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故事的开始;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故事、需要用一种承诺来履行听故事的责任的,受好奇的心驱使他急切想知道结果,同时一种莫名的不安也深深觑取着他的心。

病房里惨白的日光灯将整个房间刷成雪白一片,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白色的铺盖、白色的窗帘,多像雪,像家乡厚厚的积雪,那一望无边的山岭上,荒芜的野地里,除了雪还是雪……尹娜的心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北方小山村,在那里我度过了我的童年。对那里的印象现在记得的就是雪,每年有五个月的时间那里都下雪,家里就是我和妈妈两人,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妈妈从不提他,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每到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给妈妈带些钱来,是谁送来的钱我不知道,妈妈用这些钱那买些粮食、肉、什么的。十岁那年的夏天,正是家门前的枣树开花的时候,我们突然搬家了,妈妈带我坐上火车,在车上呆了几天几夜我们来到了一个和老家截然不同的地方,那地方很热、经常下雨,房屋很多都是用竹子和木头做的,人也比原来多多了,只是他们说话我一点也听不懂。刚到的时候一个陌生人把我们安排在一间空房子里住下,给我们送了些吃得和一些钱,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
我们的新家在一条街道的尽头,出门不远处有个小商店,商店隔壁是一所小学校,每天从那里都能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好听的歌声,在家里就能听得见。那天晚上妈妈问我:

“你也去上学好吗?你都十岁了,该上学了,我已经到学校问过了,你可以上学,明天就去好吗?”

从那以后我开始上学了,每天早早地妈妈就把我叫起来,给我弄吃的,然后背着书包到学校去,在那里我很快乐,有了许多新朋友,渐渐她们说的话我也能懂了,每一天我都感到自己在长大,感到这个世界充满着巨大的吸引力,就像一扇扇新的窗户在自己面前不断的打开,从那一扇扇窗子里我看到了繁花似锦的未来,看到了生命里所蕴藏的那么多的喜悦。”

尹娜的话语感染着马树和,他虽然看不真切尹娜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激动和激动中的烂漫情怀。

“在那个班级里我比她们都大,可是没有人笑话我,我的成绩很好,第二年我就升到三年级了。老师说我理解能力强,学习刻苦,于是经常在课本以外给我加些高年级的课程。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那天晚上放学我见妈妈躲在房里流泪,我放下书包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等到她平静些了就试探着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没有回答,眼泪止不住地再次流出来,而且流得更厉害……”

故事停了下来,尹娜站起身,踱到窗前,撩开窗帘将目光投向窗外,其实窗帘外面是医院的门诊大楼,高高的楼顶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伫立在那,窗外吹进的风撩拨着她的秀发,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里所有的郁闷和压抑全部抛洒干净。

马树和静静地听着,他像在听一个童话、新奇而认真,尹娜的故事着实让他着迷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董事长会是在农村度过的童年,而且是那么冷僻的一个北方山村。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者能为董事长做些什么。尹娜好半天才回到马树和床边,她恢复了讲故事时的平静,冲着马树和恬淡地笑笑说:

“故事好听吗?”没等马树和回答她像是对自己在说: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有的故事平淡无奇,而有的故事千曲百回,无论是平淡无奇也好,千曲百回也罢,过去了就都是一样的结果,它们都只能留在自己的记忆里,让你有时想起来会为这个故事去难受、去怀念、或者去后悔。”我接着给你往下讲吧:

“母亲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从那天以后我发现妈妈开始做活了,先是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些竹子,家里后门的院子里堆满了楠竹,每天放学回家都看见她用一把磨很快的砍刀在劈开竹子,劈成一根根竹条,然后再用这些竹条编织成很多各色各样的器物,有人定期来收。后来又看见她给别人洗衣服,有人送来很多的衣服,都是旧衣服,有的上面还沾有血迹,散发着难闻的霉味,她每天洗着,从早到晚,妈妈原来的手像缎子一样的柔软舒滑,可是从那以后每每看见或是触摸到妈妈的手就会发现,那双细腻白嫩的手已经变得疤痕累累粗糙不堪了。我依然每天上学,家里的事妈妈从不对我说,但我还是隐隐感觉到一种危机的到来,从日常的生活中,从妈妈的情绪里。她比过去更加沉闷和抑郁,那双漂亮的眼睛总似裹藏着多少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那姣美的身形让我总感觉有一天会将承载不起生活的压力。这一天终于在半年后来到了,她病倒了,病得很重,没有人给我做饭洗衣了,没有钱缴学费了,山穷水尽,每天吃饭都困难,更别说给妈妈治病,我离开了学校回到家里,好心的人继续开始给我们送衣服,只是由我洗了,用换来的钱勉强维持最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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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推门进来打断了尹娜的话,她给马树和送来了今晚的药,临走她惊叹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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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体可真好,流了那么多血,可现在就像一个健康人似的了,我看你最多三天就可以出院了。”说完她冲马树和和尹娜莞尔一笑,风一般轻盈地消失在病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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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只顾自己说了,你累吗?你今天可刚做完手术啊。”尹娜歉意地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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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的,又没伤着内脏没伤着筋骨,这点伤算什么,我都睡了一下午了,一点不累,我想听董事长接着讲,后来你妈的病好了吗?你还能上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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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娜替马树和把枕头抬高点,好让脖子更舒服地贴着枕头,然后继续自己的回忆:

“那是个春天的早上,我清楚地记得是个星期一。我刚刚洗完第一盆衣服,正在院子里把衣服晒到长长的绳子上,只听妈妈在叫我,她让我看看是谁在敲门。开门只见一个邮递员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外,他问:‘这儿住着的人是叫林雪芳吗?’我点点头,那是妈妈的名字。邮递员一面从绿色的邮包里取出一张纸片,一面说:‘有印章吗?还有身份证,你家的汇款到了。’我赶紧跑回屋里将事情告诉妈妈。妈妈吃力地来到门外,接过汇款单看了看说:‘这上面怎么没有汇款地址和姓名啊?是谁汇的也不知道,该不会搞错了吧?’她疑惑地瞧着邮递员。邮递员显然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你的亲戚啊,快拿身份证和印章来签收吧,我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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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汇款单上的金额是两千,的确没有邮寄地址,从印戳上看到好像是广西的一个地方寄出的。整个晚上妈妈没有说一句话,那张汇款单就放在她身边的桌子上,她再没看它一眼。临睡觉时她说:‘这张汇款我们不能取,把它放进箱子里收好。’接下来依旧每天我洗衣服,妈妈感到身体好些的时候也来帮我做些晒衣服的事,日子平静而简单地过着,晚上当妈妈睡觉的时候,我会拿书课本,继续自己的学习,那些课本有的是同学给我的,有些是隔壁家高年级的孩子学完的,我全找了过来,当看书写字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了学校,心里那扇明亮的窗子又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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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好像还是那个时间,邮递员又来到我家门口,放下手里的活,赶紧跑出去,还是同样的汇款,没有姓名和地址,同样的两千块钱,只好又收下了,再次放进箱子里。从那以后,每到月初的第一个星期一,我们家总会收到一笔这样的汇款,这样的事情持续了整整五年,箱子里的存单积了厚厚的摞,妈妈和我仿佛谁忘记了这笔钱似的,无论生活再苦我们都撑持着所有的钱我们一分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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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娜停住讲述,她起身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支烟,一会又将烟放进乐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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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医院病房是不许抽烟的。”她歉意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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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呢?谁寄的钱知道吗?最后你用了那些钱吗?”马树和被故事迷住了,感觉就像看一本悬念小说,他忘乎所以了,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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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关心那笔钱是吗?”尹娜平静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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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知道那个给你们寄钱的人是谁。”马树和感到尹娜误解了自己,他想辩解,可是觉得还是不要再说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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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你累了吧?要不就不要讲了,等以后有时间你在接着讲。”马树和想留点时间给自己,认真想想这个故事的结局,看看自己是否能预感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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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娜抬起手,看了看表,已经是十点过了。她觉得要讲完这个故事今天似乎不可能了,于是她站起身来说:

“时间过得真快,一会工夫就十点多了,今天就讲到这吧,你也该休息了,好好养伤,明天我会再来看你。”她俯下身在马树和青紫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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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树和听着走廊里尹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他放松地躺下,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前几天还是一个谁也瞧不起的保安,怎么几天工夫自己就有了这么多的优越,这全是尹娜起的作用啊,如果不是她、今天自己受伤还不知是怎样的结果呢。他的头脑里一团乱麻,此刻马树和真的感觉有点累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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