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抱住夏奈尔,感觉她浑身冰凉簌簌发抖,我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
“出了什么事?夏奈尔,快跟我说……”
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夏奈尔浑身一震,猛然推开我,“黎,快走!”说完便向前仓皇逃去。
我迅速上车发动引擎,追上她打开车门叫道:“夏奈尔,上车!”
夏奈尔跳上车,我一路狂奔,一路上我俩谁也没说话。
车子开到僻静处,我将车停下来看着夏奈尔:
“有话要对我说吗,夏奈尔,你招惹上谁了?”
夏奈尔睁大眼睛楞楞的看着前方,然后泪水渐渐渗出眼眶,将脸埋在手心啜泣起来。
“我爹地死了,是欠人一大笔高利贷跳楼死的。”
我无语,呆楞片刻,轻轻拍着夏奈尔的后背安慰说:“人死不能复生,夏奈尔你要节哀顺便啊!”
夏奈尔哭着摇头,我拿了一张纸巾碰碰夏奈尔的手,她抬起头来接过纸巾擦着眼泪。
我看着夏奈尔那身低胸暴露的粉色连衣裙和鬓角边别的一朵玫瑰花,犹豫的问:“你爹地欠债关你什么事,那些人追你干嘛?”
夏奈尔望向我的眼神突然跳了跳,侧过脸去,伸手摘下那朵玫瑰花厌恶的扔出车外,嘴角苦涩的上扬,“那些人,是借我爹地高利贷的打手……”
夏奈尔叹了一口气,低声说:
“黎,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真觉得,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该和米雪儿、美琳娜做同学,不该上圣玛丽亚医学院,更不该妄想,拥有她们所拥有的一切。”
这还是不是那个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在兄弟象酒吧卫生间门口调戏我的夏奈尔了?要知道,是没有女孩子敢这么跟我汤姆森—史蒂文利讲那些话的,我愕然的看着夏奈尔,这个圣玛丽亚医学院的高才生,有着美丽高雅的容貌,贵族的身份,或许还是那些高雅男孩子心目中的偶像。
“想听我的故事吗,黎?”夏奈尔梦幻般的低语。
我点了点头。
“我从小生长在一个富足的家庭,也象米雪儿和美琳娜一样过着公主般的生活。爹地虽是一家小银行的行长,但妈咪是带着丰厚的嫁妆和‘兄弟象酒吧’嫁过来的,妈咪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天主教徒不避孕不堕胎),我下面有七个弟弟妹妹,最小的只有三岁。爹地好面子,虽然家境比不上米雪儿和美琳娜好,但当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圣玛丽亚医学院的时候,爹地还是毫不犹豫的向银行贷款,供我上了这所收费昂贵的贵族学校……”
“可是……”夏奈尔的眼泪流下来,捏着纸巾的指尖微微颤抖。
“自从妈咪生病去世之后,爹地,就变了,脾气变得非常暴躁,成天酗酒、赌博,输了钱就打弟弟妹妹,后来,爹地的工作也丢了,连兄弟象酒吧也抵押给银行,他拿了银行的一大笔钱,就逛妓院,认识了我现在的继母……”
上帝!我长出一口气,真不知该如何安慰夏奈尔,只一味的递纸巾给她。
夏奈尔擦着眼泪说:“爹地知道我上学的钱,是母亲生前一次性存进银行我帐户的,谁也不能动,就骗我说,他在银行的朋友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可是对方要交保证金,我就把钱取出来交给爹地,爹地拿了钱就失踪了……”
夏奈尔大哭起来,“本来我想,等我毕了业,找份工作,再把兄弟象酒吧赎回来,养活弟弟妹妹……可现在,我……什么理想都没了,爹地……他把我卖了!”
“什么?!你爹地,把你给卖了?!”
我一蹦三尺高,头咚!的一声撞在车顶上。
“靠!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还是死了的好,死了干净,死了为民除害!”
我看着夏奈尔的那身儿类似夜总会女郎的装扮,顿了顿说:“那他……把你卖给借高利贷的人了还是……”
我想说卖给妓院来着,可看着夏奈尔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没敢说。
夏奈尔不自然的揪着胸前的衣襟说:“他把我卖给借他高利贷的人了,就是那是个叫摩西的黑帮头子,摩西手底下有一帮打手,我刚一进家门就被他们绑了起来,那人说我爹地死了要我还债,硬逼着我在契约上按了手印,让我到一家叫‘野玫瑰’的夜总会跳钢管舞还得接客……他把我卖了八年啊!”
夏奈尔抬头望向车窗外的夜空,绝望的呜咽着:“我活不了了,黎!真的,活不了了……我没有办法不答应他们,我……还有弟弟妹妹……我要不干,他们饶不了我,上帝……我该怎么办?想死,都死不了……”
我牙齿咬得格蹦响,真想一枪毙了那个叫摩西家伙,我猛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挂档,踩油门,车子象离弦的箭一样逆行往回开去,对面的车辆惟恐不及的躲避着我,招来司机一串恶毒的咒骂。
“不要啊!黎!停下,快停下……”
车子左摇右摆,夏奈尔吓得疯了似的紧紧抓住我的手臂,“黎,你不想活了吗,这样会撞车的!算我求你,停下,快停下!”
我放慢了车速,找了个路口掉头,对夏奈尔说:“别怕,夏奈尔,咱回去,他不就是要钱吗,我拿钱砸死他!”
我拉着夏奈尔大步走进兄弟象酒吧,现在这里是摩西的地盘。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肩膀刺青梳朋客头的家伙拦住我,我把夏奈尔挡在身后,说要见他们头儿。
门开了,我拉着夏奈尔进去,一个面目可憎的家伙正坐在老板椅上怀里抱着个女人调情,见我进来,推开坐在他大腿上的女人说:
“你玩儿飙车的吧兄弟?我那帮弟兄追出半里地去,都闻不着你烟儿啊……哼哼,算你识相,把肉票给我送回来了,不然,明天,我灭你全家!”
“你敢!”
我砰的双手猛一拍桌子,双目喷火瞪着那家伙。
“怎么茬儿啊?”
摩西叼着雪茄站起身来,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我,我站直了身子和他对视着,我额头青筋爆跳,拳头攥得格格响,我真想一拳打死他!夏奈尔拉拉我的衣角,我抿起嘴角轻蔑的看着他,大步绕过桌子,坐进老板椅。
“嘿嘿,好小子,算你有种!”
摩西一撩袖子,亮出手腕上那圈卯着钢钉的皮箍,笑了,伸手一挡扑过来的俩保镖,俯身看着我说:
“敢跟我摩西叫板的人……有点来头儿,看着眼生,先生在哪儿发财啊?”
我没理他,从上衣口袋摸出支票簿,刷刷填上,然后撕下来往桌子上一扔。
摩西拿眼睛盯着我,慢慢伸手拿过支票,目光一扫,顿时俩眼放光,手指一弹支票。
“痛快!人,归你了!”
说完把夏奈尔往我面前一推。
“那张契约……”我站起身下颚一点摩西。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摩西的气焰立时矮了半截,跑过去,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契约双手递给我,我接过来让夏奈尔看是不是那张,夏奈尔点头说是,我把契约折好放进上衣口袋,然后盯着摩西说:
“还不麻利儿的走人?!”
摩西翻着白眼说:“什么走人?”
我一指门口:“——滚!”
摩西当着他手下弟兄的面,有点拉不下脸来,想了想,说:“也是,先生你给了那么多钱……有空到‘野玫瑰’夜总会坐坐,咱后会有期。”
说完回头招呼那俩保镖嘴里吹着口哨晃晃悠悠的走了。
我正疑惑那女人怎没跟着他走呢,女人怯生生的蹭过来说:
“夏奈尔你没事吧?没事就好,我也是没办法……那几个孩子,还得靠我吃饭呢!”
办公室的门口,几个小脑袋伸进来探头探脑的张望,夏奈尔看了我一眼,说要回房间换衣服,孩子们欢呼雀跃的拥着夏奈尔走了。
我见夏奈尔走远了,掏出电话给姐夫打过去,我说不管你用黑道白道的什么关系,总之,我要你把“野玫瑰”夜总会那个叫摩西的家伙给我整死,我要让他没一天好日子过。
姐夫说他怎么惹着你了?
我说他强迫一个少女卖淫,还敲诈了我一大笔钱。
姐夫说那好办,我把钱给你追回来就成了,至于人……
我说弄死他!别跟老爸说啊。
我挂了电话,转身对夏奈尔的继母说,我明天会通知我的律师去银行把兄弟象酒吧赎回来,改签在夏奈尔的名下,我会委托经纪人成立个基金会,帮助夏奈尔的弟弟妹妹完成学业,夫人只要你好好的照顾这几个孩子,就有永久居住权和赡养费。
夏奈尔的继母千恩万谢的说,先生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我会好好照顾这几个孩子的,天地良心!又说,那您是谁啊?我得知道恩人的名字。
我说我是米雪儿的舅舅。
夏奈尔继母的眼角冒出激动的泪光来,充满骐骥的望着我说,夏奈尔可真有福气,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家庭遭遇变故,夏奈尔比我幸运多了。
我走出兄弟象酒吧,看着门口灯红酒绿的“兄弟象酒吧”的霓虹招牌,对送我到门口的夏奈尔说,不要开酒吧了,开酒吧招徕的客人鱼龙混杂,对孩子们影响不好,还是开个咖啡厅吧,有艺术气息,挂点油画什么的。
夏奈尔笑着点点头,说她有个西蒙表哥是学艺术的,在法国巴黎。
我对站在门口的女人和孩子们说再见,和夏奈尔走到路边,夏奈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看着她的侧影,心念一动,心尖仿佛被丝线划过,痒痒的。
夜凉如水,清风拂面,路灯透过树影撒在夏奈尔脸上,一袭圣玛丽亚医学院的校服,雪白的带深蓝色条纹的海魂衫,深蓝色的超短裙,黑鞋白袜,仿佛那个茕然独立于花廊之下,抬头仰望天上浮云,脸上有着阳光花影的文静女孩,有着暗雅如兰的淡淡忧伤……
我说,你去哪儿?
她说,去我该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