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编:A54 更新:2007-2-7 23:52:02 本章:1965字
我是一株不愿枯萎的百合花,却在漫天风雪中倾听着自己飘零的声音,划过那苍白的叹息……
寒冬,实在不该是我的季节。
因为,我本是一朵百合花,只应在春暖时随着百花一起绽放,却在不经意间成了精,冥冥中选择了我,一场难以违抗的天意——天意是什么?就是一些没有缘由,更无法改变的东西。
很久以前我同许多其他的花草树木一起开谝桓鲇木驳纳焦龋抢锩挥腥思#挥蟹汕葑呤蓿裁炊济挥校挥邪簿埠图拍?
伴随着无数次日出月落、风起云涌,我渴望阳光的照耀,期待雨水的滋润,畏惧狂风的侵袭,担心寒冷的到来,数不清的春去秋至,寒来暑往,年年岁岁花相似,四季却在叶间花下静悄悄地轮回,就这样,我在萌芽、盛开、飘零与化泥间无声无息地、不知辗转度过了多少悠悠岁月。
那年的初春时节,来了一个人,白发白眉白须,一派仙风道骨,站在我面前兀自拈须微笑,“一缕芳魂,却托身无心草木,还是随我一同修炼去吧!”说着他取出一个瓷瓶,洒下无数甘露给我,亦是替我种下了是非、情欲,而我扎根于土,避不开,只有承受着,任它们散入全身,让我五内具焚,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由内到外、肝肠寸断。
从此后我脱胎换骨,有了人形、有了七情六欲,他唤我“凝霜”——“皓腕凝霜雪,画船听雨眠”——很美的一个名字,只是有名而无姓,怎奈生于荒野便注定一生漂荡无依。
我却不能直接叫他“舍得大师”,他说我得尊称他为“师傅”。
踏着月光与师傅一起来到了昆仑之颠,他说这个地方叫坐忘峰,“坐忘峰”?好奇怪的名字!我问师傅:“是不是到这来的人都会失忆,坐着坐着就把什么都忘了?”他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想自己大约说错了话,一吐舌,不敢再多言语。
有人挡在了前面,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喊:“师傅!”师傅说他是我的师兄,叫沐青锋,我忍不住指着他笑了起来:“木头?”他正色道:“不是木头的木,左边还要再加三点水!”我笑得更欢了:“还加水,木头泡在水里就成烂木头了!”他的脸涨成了红紫色,师傅却有些怒了:“凝霜,不得对师兄无礼!”师傅的怒容横眉冷目,吓得我不敢再笑。
从此后在师傅面前,我喊他师兄,平时却一直叫他木头。
“木头,给我采把草莓!”
“木头,我走不动了,背我一段!”
“木头,我好困,不想练功了,我睡一会儿,不准告诉师傅!”
“木头,……”
而他总是憨憨地答应着,不带一点抗议。
隐约中我知道了师傅和木头都是仙,而我却是妖,去问师傅,师傅只答三界如此划分,一切自有定数。我不再多问,师傅总爱说一些高深的话让我们自己去领悟,无论如何追问,他的回答只会越来越晦涩难懂。
我不甘心,于是去问木头,他不在练功,那么就一定是在树林里吹箫,真服了他,成天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做这两件事。沿着箫声找到了他,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告诉我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笨木头,这个我也知道!”我嗔怪他,他便不再说话,继续吹他的箫,曲调却突然呜咽起来,我赌气不理他,奔到了树林深处的小镜湖。
第一次看见了自己在湖水中的倒影,我也惊艳,花的美加上妖的媚,教我天生丽质难自弃。是妖又如何呢?凡人没有我的貌美如花,而仙呢,又怎会有我的妩媚风情?
于是从此不再纠缠于仙和妖的问题。
昆仑山多断崖绝壁,师傅所教的各项功夫中,懒散的我唯独苦练轻功,只渴望着可以不必再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坐忘峰上。终于有一天,我登上了对面那座四面峭壁的白云顶,无数次我只能抬头仰望它的云深不知处,终于千辛万苦上得山顶来,望着片片白云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飘荡,忍不住伸出手去抓,自以为似乎抓住了,放开手,却空空如也,原来我离它们虽然近了,但却同样的可望而不可及。
“云怎么可能这样被抓住呢?”有人说话,我巡声望去,一个很美的黄衣女子,国色天香,气质高贵,黄衫周围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仙气,眉眼间却含着丝丝忧愁,只一眼,我便知道她一定是个仙女。
她伸出手,腕上的一串金铃叮当作响,拖着长长的七彩光辉,然后将一物放在我的手心上,雪白柔软却清凉如冰,居然会是一朵白云,我一愣神没有握紧,它便又重新飞回了蓝天。
“你是怎么抓住它的?”我问。她却不答,转过身,飘然而去,“还记得八百年前我与他来此看日落,他抓住天边的彩霞送我,怎料良辰美景皆如此转瞬即逝,难以复来。”声音清脆婉转,如同珍珠落玉盘,可是却又掺着无奈与凄凉,凭空地叫人心颤。
八百年好长,应该可以算是天长地久了吧,可是她为什么会如此忧伤呢?
不羡慕她可以抓住白云,却嫉妒她身上的异香,不象我,只有化也化不去的一身花香。
后来我才明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如同白云一般,纯净地一尘不染、柔软地一触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