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过去了,当初的金山煤矿变了样,过去的简易平房办公室,现在变成了一座立体现代化办公楼,现代化的标准公寓回想起那工棚时代,不堪回首,硬化了的工业厂区已经不见了沙子,到处是草坪鲜花树木,醒目的广告招牌鲜艳夺目——建设现代化的高产高效花园式矿井。
生活小区,住宅楼一栋栋拔地而起,集贸市场、学校、幼儿园、医院、文体活动中心以及各种机构如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中国人民工商银行都落户生活小区,上万人的特大型矿井就要建成投产。
矿长金彪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我们要把金山煤矿建成全国一流的矿井,要创十个第一:建井质量第一,基建时间第一,万米大巷贯通第一,职工素质第一,人均收入第一,人均住房第一,办公条件第一,学校质量第一,文体活动第一,医疗卫生保障第一。金山煤矿职工已近万名,这些第一吸引了万名员工昂扬的斗志,建设速度突飞猛进,矿井建设日新月异。向隅已经是生产技术办公室副主任,负责工程技术,原矿长已经高升,副矿长金彪出任第一把手——矿长兼党委书记,副书记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秃顶的老共产党员,满脸堆笑,看上去文质彬彬。
向隅忙着一件事,自己的女朋友余利利毕业了,一定要分到上峰煤业集团金山煤矿,为了万无一失,向隅找到了矿长金彪,金矿长一口答应下来,立即给集团人力资源部挂了电话,事情顺利办成了,向隅心里非常感激佩服金矿长。金矿长比向隅大两岁,办事果敢,雷厉风行,深得集团责任人的赏识,圈里人都知道金矿长前途无量。
余利利终于分到了金山煤矿,和向隅走到一起了,一对有情人,经过炼狱之苦,得到了升华,终要成为眷属。晚间,向隅为亲爱的人儿余利利接风洗尘,为了感谢金矿长的帮助,请了金矿长,另有向隅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中有班长穆东海。酒席已经摆好了,就差金矿长一个人没有到,其他朋友有说有笑,拿向隅和余利利开玩笑。穆东海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余利利,心里翻腾,天下哪里有如此气质非凡的女子。此时,金矿长进来了,大家都站了起来,余利利主动伸出了手,对金矿长说:“金矿长好,我叫余利利,刚从四医大毕业。”金矿长握着余利利的手,注视着,面前这位亭亭玉立,清丽绝俗,气度非凡的女子,就是余利利,似曾相识,于是轻声说道:“欢迎!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健谈的金矿长,今晚少言寡语,只是被动地喝酒,敬来的,碰杯的,发着呆一饮而尽,余利利赞叹金矿长海量,金矿长凝视着余利利,突然想到了什么,是的,在梦中,在梦中相见过的女子,金矿长站起身来,和大家告别离去。
金彪回到办公室,心神不能平静,余利梨特有的气质美和清丽决绝的玉颜攫取了金彪的心,金彪自言自语道:“我梦中的女人,原来是她,她叫余利利,我梦中的美人。”
第二天,金矿长亲自到人事部门,调了余利利的档案,看到了余利利清雅隽永的笔迹,旁边一张清淡脱俗的免冠照,映出天真的笑靥,两个小辫子摆在前面,金矿长顺口对人事负责人说道:“余利利分配到综合办公室工作,任副主任。”人事负责人一惊,竟然忘了答应一声。金矿长走出了门槛,停住了,回头问道:“烟台学习的那一批走了没有?”人事负责人急忙说道:“安排明天走。”金矿长接着说道:“再加一个名额,叫生产技术办公室的向隅去,马上通知。”
余利利上午接到了通知,分配到综合办公室工作,任副主任,高兴极了,本来余利利对医生有一种惊悸的感觉,那是上解剖课解剖死人和实习时抢救重伤人员吓的,此时脱离医务工作可以远离那种惊悸。向隅正和余利利一起分享快乐的时候,晴天一个霹雳,红头文件,免去向隅生产技术办公室副主任职务,选送烟台学习,明日出发。向隅浑身发抖,不,决定的时候没有我,为什么突然加上我的名字?向隅直奔矿长办公室,在敲门的时候稍稍平静了一下,金矿长见是向隅进来,开口说道:“是为学习的事吧,学习是好事,抓住这两年的机会,好好充实自己,将来大有用武之地,不要儿女情长,放心吧,余利利我会照顾好的。”向隅望着金矿长,金矿长满面笑容,和蔼可亲,一句话说不出来,慢慢离开了矿长办公室。
晚上,向隅痛苦极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盼望,多少个思量的白昼等待,原来竟然是一个分手的时刻,想着想着泪水溢了出来。余利利也伤心,强作欢颜安慰向隅:“深造是人生一次难得的机会,充分利用这次机会,烟台依山旁海,旁边有人间仙境蓬莱,在那里可以过神仙一般的生活。”向隅哽咽了,颤抖的声音说道:“天天盼日日盼,终于盼来了一个分别的日子,我怕再也见不着你了,你会成为别人的女人……”余利利打断了向隅的话,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我爱你,我是你的,如果你现在喜欢就拿去,我现在就给你。”说着,余利利脸颊绯红,向隅亲吻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却没有信心去攫取,去得到一个女孩子最最宝贵的东西。在俗称“窑道山场”的煤矿上,向隅太善良了,他在等待,等待明媒正娶新婚燕尔的那天晚上。
向隅走了,余利利一腔热情全用在工作上,飒爽英姿,思维敏捷,刚毅果敢带着几分女人的秀气,是一朵煤海中开放的奇葩,她的出现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是一朵平衡矿工心灵的鲜花。
金秋十月还没有过尽,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金矿长通知余利利,准备一下材料,要到北京开会。第二天上午,余利利把材料送到金矿长办公室,金矿长说道:“材料你带着,咱们中午走。”余利利也没有在意,和领导出去开会是很正常的事情。下午到了钢城,直飞北京,余利利第一次坐飞机,晚霞映着太阳,就在身边开花,太灿烂了,一种飘飘欲然羽化而登仙的感觉在心中荡漾。北京就在下面,已经灯火阑珊,下了飞机有小轿车来接,小轿车穿过长安大街,长安大街灯火辉煌,天安门城楼金光灿灿,真是人间天堂仙之境也。小轿车在闪烁着霓虹灯光的星级宾馆门前停下,走进了铺着红地毯的餐厅,金矿长向客人们介绍了余利利,余利利和他们频频握手。席间,推杯换盏,余利利抗不住劝也喝了几杯。余利利第一次喝酒,是盛情难却的酒,感觉到乏晕,脸颊火辣辣的,一定红透了,好容易坚持筵席散了,坚持着与那些客人相告别。
此时,金彪拉了余利利的手说道:“时间尚早,咱们到音乐厅听听歌如何?”余利利醉眼惺忪,柔声说道:“金矿长,我不胜酒力,感觉到头晕,想回去休息。”金彪拉着余利利的手说:“不着急,听音乐也是休息,而且是最好的休息。”余利利无奈,只好被拉着去了。
音乐厅,轻歌慢舞,灯光闪烁迷离,金彪亲自去要了两杯饮料,点了一个雅间。歌声激荡人心,舞台上,一个绝世歌手,轻纱罩着修长的身子,玉肌隐隐可见,昂着头,阔着气质,和着节拍,粗着嗓音唱着《花好月圆》:
春花和秋月它最美丽
少年的情怀是最真心
人生如烟云它匆匆过呀
要好好地去珍惜
时光它永远不停息
把我们年华都带去
天上的风云它多变幻
唯有情义地久天长
好花美丽不常开
好景宜人不常在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是春风花似雨
鲜花它只能赠佳人
真情它送给心上人
又是一个艳阳天
花好月圆唱今朝
花好月圆唱今朝
余利利陶醉了,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女人特有的红晕和气息,金彪越看越喜欢,轻轻地说道:“利利,你真得很美,我喜欢你,答应我,嫁给我,我爱你,你是我多少年来梦中的那位白雪公主。”余利利惊呆了,不相信是从金矿长口中说出来的,但这确确实实是金矿长口中说出来的,于是一本正经地说道:“金矿长你喝多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是您知道的。”金彪眼里闪着光彩,说道:“我有追求你的权利,我有爱你的权利,给我一次机会吧,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们是平等的。”余利利心里发慌,说道:“金矿长,这已经不可能,我已经是向隅的女人了,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不会去喜欢第二个男人的。”金彪听了余利利的话,沉吟着,突然凝视着余利利,坚定地说:“不,你有做别人妻子的权利,我也有让你做我妻子的权利,即使你做了别人的妻子,我也要让你做我的妻子,我爱你,你在我梦中不知藏了多少年,我一直在等待,你早已是我的妻子。”余利利听着,害怕极了,口有点干,端起了那杯饮料一饮而尽,之后迷迷茫茫,不知道身在何处……
夤夜,余利利在迷茫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是剧痛,是麻木,是欲仙,飘飘的,在扭动着身子,在清理着思维。
一声门响,余利利一激灵坐了起来,窗户上朝阳初照,房间春意盎然,金彪西服笔挺,领带飘动,容光焕发,手捧一束鲜花,放在余利利面前,情意绵绵地说道:“亲爱的,睡醒了。”余利利拼命地回忆发生的一切,记着金彪向自己求婚,被自己拒绝,之后就失去知觉……啊,那种感觉……难道他……流氓……看着地下印着鲜红血渍的床单,余利利失声痛哭,金彪用手去揭余利利脸颊上的泪水,余利利狠狠地打开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在粗犷的男人面前颤栗着,金彪慢慢地说:“余利利,你说过,已经是向隅的女人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不会去爱第二个男人。其实,你没有做过向隅的女人,你只做了我金彪的女人,生是我金彪的人,死是我金彪的鬼,决不会让第二个男人碰,这才是你的誓言。”余利利痛哭流涕,浑身抽搐痉挛,金彪用手抚摩余利利的后背,柔情似水,情意缠绵,说道:“利利,做我的好妻子,我会听你的话,我做你的好丈夫,好吗?”余利利翻起了身子,两眼圆睁,大声吼道:“听你的话,你做我的好丈夫,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这样对一个女人,比凌迟处死都难受,见你的鬼去吧,你现在给我去死,听我的话,你现在给我去死——!”
上午,金彪去开会去了,余利利想到了死,但想见向隅一面,于是给向隅挂了电话,说自己在北京,想见见面。挂完电话,心里茫然,向隅来了,能说什么,说我被顶头上司强奸了,我要去死了……
下午,金彪回来,说矿上有急事,要立即飞回去,余利利迷迷登登上了飞机,她多么希望飞机能从天上掉下去,和恶人同归于尽,一了百了,可是飞机还是安全着陆了。
余利利又回到了金山煤矿,矿工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俏丽女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还是用圣洁的眼光看着这位煤矿的圣女。余利利心想:向隅不知到了北京没有?找不着自己一定很着急,然而今非昔比,自己已经不是向隅的余利利了。
第二天下午,向隅突然出现在余利利面前,余利利不能自已,泪水似断线的珠子滚落,向隅问的话,余利利只是摇头,当得知和金彪一起到北京出差,向隅直奔矿长办公室,没有找着金彪。
第二天一早,人事部门负责人找向隅谈话,告诉向隅,不经批准,私自逃离学校,严重违反纪律,要给予处分,向隅也不在乎什么处分不处分的事,在乎的是余利利。上午,金矿长通知向隅去办公室,向隅因找不着金彪而火冒三丈,此时通知去,也是一惊,向隅看了看余利利,无名怒火燃上来,直奔金矿长办公室,推门进去,见金矿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坐着秃顶副书记,首先秃顶副书记声色具厉说道:“向隅,为什么带头违反纪律,不请假,不汇报,逃离学习岗位?人事部门已经拿出处理意见,我已经批了,只是金矿长要征求你的意见。”金彪接过话茬子说道:“向隅,课程进度如何?同学们能安心学习吗?你是回来看余利利吧,余利利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她申请的探亲假我已经批了,今天你们就走吧,你顺便送余利利回去,你在烟台要好好读书,余利利我们会照顾好的。”说到此,金彪转过头对秃顶副书记说:“处分的事就免了吧,只要学成归来,成为能源基地建设的栋梁,那就是你我的功劳,咱们金山煤矿的光荣。”
向隅满腔怒火化作一种兴奋,可以和利利一起走了。向隅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余利利,余利利没有丝毫反映,中午还是和向隅一起走了。余利利恨煤矿,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我美吗?我漂亮吗?我是白雪公主吗?上学的时候不叫我丑小鸭就万幸了,我吸引男人吗?我有回头率吗?可是这个该死的煤矿,根本没有几个女人,却把我当成美人,白雪公主,我恨你煤矿,这里不正常!
一个月后,余利利的心情平静了,时间冲淡了生活中一切痛苦,时间磨平了人生的苦难,又开始上班,三个月过去了,四个月过去了,余利利感觉到身子不正常,天那!难道是怀孕了?一测试,真得是怀孕了。余利利含着泪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金彪,金彪沉思了片刻,认真地说:“咱们结婚吧。”余利利没有想到金彪提出立即结婚,心一横:“好吧!什么时候?”金彪笑逐言开:“就今天。”
余利利结婚的消息传开来,是金山煤矿的矿长兼党委书记金彪,不是青梅竹马的向隅,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班长穆东海一脸阴云,暗骂余利利不是东西,向隅学习去了,却和矿长搞上了,自己还暗暗恋着,一定要找余利利这样的女子为妻,狗屁。
矿长的婚礼,成了金山煤矿一件大事。这一天,小轿车停了一大片,集团公司也来人了,集团下属的十大煤矿领导班子全到,朋友同事一涌而来,五十大桌座无虚席,来宾兴高采烈,祝贺新婚之喜。正午时分,宾客盈盈,爆竹遍地响,彩车缓缓驶来,在司仪的主持下,新娘新郎走下彩车,新娘红绸盖头,新郎执手缓缓走入席间,音乐鸣叫,人声嘈杂,司仪一声“婚礼现在开始”,立时鸦雀无声。司仪一项一项主持进行,首先新郎揭了红盖头,余利利面无表情,但也不乏清丽绝俗,人们窃窃私语:是一个冷美人,笑一笑多好。当司仪叫道:新娘新郎对拜,三鞠躬,一鞠躬,余利利没有鞠躬,司仪稍稍停了停,提高了嗓音喊道:二鞠躬,余利利还是没有鞠躬,司仪只好喊了三鞠躬,只有金彪鞠躬,余利利根本没有鞠躬,但金彪没有发现。司仪最后一项是新郎新娘入席敬酒,因五十大桌,提前开始,首先敬金彪上司一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脸色红润喜气洋洋地端起酒杯说道:“金彪,祝贺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咱们干一杯。”金彪恭恭敬敬说道:“谢谢吴总。”端起了酒杯,金彪示意余利利端起酒杯,余利利狠透了酒杯,狠透了酒,根本不去理采,吴总说道:“祝贺你新娘子,你也喝一点。”余利利冷冷地说:“肚里有孩子,不能喝酒。”一语惊四座,众宾傻了眼,吴总急忙说:“新娘子真会推酒,不胜酒力就别喝了,不用开玩笑。”
婚礼结束了,宾客们传开来:新娘子怀着孩子。
新房布置的典雅古朴,没有太多的现代化电器,房子很大,两个客厅,两个卫生间,两个书房,四个卧室,一个大厨房。余利利也平静了很多,金彪忙着工作,坚持每天晚上回来陪新婚的妻子,有一个月的婚假,余利利休了,金彪却不能休,余利利开始任性,随时责骂金彪,金彪都一笑置之。
一日,余利利听到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一个农村来的女人,盯着余利利看了好一整子,开口说道:“这是金彪家吗?”余利利点点头,那女人又问道:“他在吗?”余利利答道:“上班去了。”那女人接着问道:“你是他什么人?新讨的老婆吗?”余利利平静了一下心情说道:“我是他妻子,你是他什么人?”那女人“呸”的一声,跨进门来,坐在沙发上说道:“你是他的妻子?我才是他的老婆,我们是娃娃亲,金彪家穷,为了金彪上学,我拼命挣钱,总算供出来了,他对我很好,我早就是他的女人了。我早就住在了金家,金大叔早就准备给我们拜堂成亲,只是金彪参加工作后一直很忙,拜堂不拜堂不是一个样吗?已经做了金家媳妇儿住在了金家,金彪说等有时间了就拜堂,还说要生一个大胖小子。今天让你这个骚狐狸给迷住了,和你拜堂成亲了,我往哪里摆,我做老大,你最多做一个老二,是小妾,噢,对了,现在叫二奶……”余利利听着那女人絮叨,心里发慌了,难道金彪老家真的有女人?为什么只字未提?想着,余利利给金彪挂了电话,说明了情况,金彪说他马上就回来。
几分钟后,金彪回来了。一进门金彪就叫道:“大姐,你来了。”那位大姐双眉倒竖,两眼圆睁,问道:“金彪,瞒着我你娶了二房了?想当年,你搂着我何等亲热,姐姐长姐姐短,一毕业就要和我拜堂成亲生一个大胖小子,我当时给你身子的时候,没感觉你像陈世美,现在你变了,又娶了一个狐狸精。金彪,你说吧,我怎么办?”金彪说道:“姐姐,现在咱们两不合适,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为我付出了好多。大姐,我开车送你回去好吗?”那位大姐略一沉思,说道:“好吧,叫咱爹评评理,把这个狐狸精也带上,也认一认咱爹。”金彪说道:“利利就不要去了,她还有工作。”那位大姐又是“呸”的一声,说道:“看把你迷成个啥样,亲的叫‘利利’,真是一个陈世美,给咱爹在外面丢人现眼。”说着那位大姐出了门。
金彪开车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