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16年,耶律阿保机建辽国,称帝,建元神策,此后,契丹立南院、北院,仿宋制立百官,逐渐强大。辽统和二十二年,宋咸平七年,宋辽缔结檀渊之盟。此盟约历来争论以久,但自此后,两国息兵通商,边境平稳。17年后,真宗崩,其子赵桢继位。宋辽继续和平相处。明道元年,赵桢之妹,卫国长公主丧夫,帝秘将其嫁予辽南院枢密使,辽国皇后萧挞里之弟萧延。
宝元元年,景福八年春,辽南院瘟疫横行,此次疫病及易传染,据说一探首即可患病,病人常高热,谵语,全身红斑,呼吸急促,咯血,最后死亡。民间称之“探首妖”,恐慌不已。
枢密使萧延受命总掌疫情之务,抚慰百姓,治疗病患,处理尸体,清洁街巷,发放药品……
随着天气日渐温暖,疫情逐渐控制,民心安定,眼看难关快要渡过,萧延却渐感虚弱。
夜,枢密使官邸。
“此次疫情如此之严重,妾身担心大人废寝忘食终至体力不支,故特请周太医来为大人诊治,既然大人是过度劳累以至正气不兴,还请周太医费心,为大人调制固本扶正之良方。”
“夫人放心,枢密使大人此番为国中疫情之控制如此之尽心,南院上下皆感其恩,圣上与皇后也至嘱小人要详加辩证。”
“对了”,那少妇拿起手边的一只掐金线小袋,倒出十数枚珍珠,白色的珍珠微微泛着柔和的光,难得枚枚大小一致。“太医,这是大宋皇帝赐给妾身的南海珍珠,据说有固本强身之效,您看是否能给大人服用?”
说着递给周太医一颗。
周太医道:“夫人是否允小人带回一粒,详加研析?”
“无妨,就请您带回此枚。”
次日,周太医再度登门。
“夫人,此珍珠经小人取少许研磨剖析,确为上极佳之补品,大人服用,必有裨益,若配上小人的药方,更有益处。”
“那应当如何服用呢?”
“每次一粒,研粉后服下即可。只是和小人的药如何配伍,还须根据药方随时调整,目前这几副药呢……”
少妇微微一笑。
“周太医,医理之事,妾身自是不甚明白,您看如此可好,这袋珍珠,就交于太医,您自行将其与药配好送来,这样省了我的麻烦,您也不必担心用药不当。”
“如此甚好,只是这珍珠如此贵重……”
“我信得过太医。”
晚上,赵慎益坐在窗前,随手做一些女红,静静等着夫君的归来。
南院枢密使萧延走到窗前,自从疫情初起,他就坚持和夫人分房而居,以免自己感染疫病传给慎益,加上忙碌极致,早出晚归,每日只是在窗前和夫人说上几句话而已。
“夫人,今天我喝的是什么药呢?”
“哦,是皇后关心大人的身体,特地请周太医给你调制的补品。”
“是吗,里面可有不寻常之物?”
慎益一惊,手中的织物掉在地上。
见慎益有些狼狈,萧延笑道:“夫人,我都知道了。你将大宋皇上赐你的南海珍珠予我服下,有了夫人的这份体贴,还有这奇珍,萧延自问愧不敢当阿。”
慎益慢慢低头回应:“也没什么,这珍珠,我已带在身边数年,早 就 想让 它 们 不 是 闲 置 而 是 能 派 上 用 场 了。”
“夫人,早些歇息,你最近每日拜佛更加殷勤,但可须注意身子,你的脸色现在看起来好苍白。”
慎益低头:“谢大人关心,妾身会注意的。”
“最近我们见面不多,可是你常常心不在焉呢,可是想弥哥了?这都是我不好,本来是想让你们一起回去的。”
“无妨,我自己要留下的,至于孩子,我应该很快能见到她吧。”
望着萧延远去,慎益淡淡走道佛龛前,再度跪下。
佛祖,我祈求你保佑我,可是,你会保佑这样一个女子吗?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可是,我终究是宋人,我没有选择,延哥——慎益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希望哪一种结局,但是,慎益不会让你白白死去。弥哥,娘想你,娘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的阿……
白色,白色,一片白色。
孝衣,挽联,哭声。
慎益静静跪在萧延的灵前,仿佛入定了一般,听着负责丧礼的南院大王耶律颕一声声号令,行动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两天前,南院枢密使萧延暴卒于府中。症候和疫病极相似,先是头痛,然后高烧,咯血,死去。但也有不似,就是病情发展过于迅猛,而且,此时疫情已经接近尾声,萧延的死实在惋惜。
辽,上京。
皇后萧挞里脸色铁青,看着下跪身影,虞部侍郎李位。
许久,方稳住情绪。
“那些珍珠,没有问题?”
“回禀娘娘,珍珠尽皆仔细验过,均为南海珍珠正品,不含毒。”
“不可验尸?”
“枢密使大人的症候与疫病颇为相似,加之大人在疫区奔走多日,如验尸,则很可能殃及他人。而且,考虑目前疫情未可完全控制,最好……”
“怎么?”
“早日……火化。”
萧皇后眼波一闪,终于强自镇定下来。
“好了,继续调查任何可能接近御药房之人,防着周太医自尽。”
“遵旨。”
“传萧肱。”
萧肱,辽三司史,皇后之堂兄,亦是枢密使萧延之堂兄。
行礼已毕,皇后道:“看来,卫国公主不太可能涉入此事。”
“娘娘已经彻查清楚了?”
皇后点头。“李位”。
一直侍立一旁的李位向萧肱行礼,道:“升国公主自出嫁,和枢密使大人相敬如宾;自疫病以来,她也一直关心萧大人的起居。疫病初起,公主她不愿和隆昌县主一起归宋,这可能是有企图,但也可以解释,因为当时,枢密使不愿因私废公,让家眷逃避,圣上和皇后也都希望升国公主留下,以稳民心。据枢密使邸中回报,自萧大人总领防疫之差,公主每日就延长了拜佛的时间,祝祷天佑大辽。而萧大人为了免将疫病传染,两月前就和卫国公主分房而居,两人每日见面时间甚少,升国公主似并无下毒的机会。那珍珠,本是公主陪嫁之物,臣在礼部找到公主陪嫁的礼单,上已查实。因此这珍珠的确在她身边多年,此次,她是全部交给周太医,让他配制药品。所有的珍珠,都已验过,确是无毒。珍珠多日来就一直锁在御药房,卫国公主又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不可能再动那些珍珠。而此药在午间服用最佳,一直是太医院煎好直接送到枢密院,其中公主不可能经手,因此就算枢密使大人确为毒,也似与她无关。大人故去之后,三司史大人已将她身边的侍从悉数更换,并派人严加监视,公主并无慌张反常之举动,除了吊唁的群臣,也并未见过其他人。”
注:1.文中的时间按照宋朝年号+辽年号同时排列
2. 我个人对檀渊之盟持肯定态度,“探头病”是明朝时北方流行过的,借来使用。萧延是虚构的人物,是小说中第一个萧皇后的弟弟,辽官制仿宋,枢密院是管理军国要政的最高国务机构之一,枢密使的权力与宰相相当。辽分南、北两院,北院契丹人多,南院汉人多,所以南院官吏的低位相对低。
3.李位是历史上有记载的,其父李继成。他的曾祖父李无裕曾任辽兴军掌书记,祖父李审瞨曾任安次县令,父亲李凝曾任卢龙军观察判官。李家家世显赫,李继成不是在南京的中央机构任职,就是任南京的地方官或财赋官。李继成的夫人是辽代汉人大臣马得臣的长女,李继成有子二人,长子李宅相先他而逝。次子即李位,重熙十一年(1042)任知北安州(位于今河北省承德市西南),后任大定少尹、永丰库都监等官职。文中的时间是重熙七年,此时李位的官职无历史记载,随便杜撰了一个。
4.卫国公主:宋代公主的称谓:皇帝之女是公主,等皇帝崩了,公主就是现任皇帝的同辈,称长公主,现任皇帝再崩,公主为皇帝的长辈,称大长公主。卫国公主历史上有记载,先封卫国公主,后来封升国公主,和仁宗是一母所出(宸妃李氏),后来仅记载出家了,和小说情节吻合度大。公主的名字有些奇怪,但古代公主有记载的名字都不脂粉气,仁宗登基前,本名“受益”,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其实宋代是没有和辽和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