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契丹的姓氏上可以看出游牧民族的特点。辽由两大部落构成,一是耶律部落,为皇帝族;一是萧部落,为皇后族。所以,《天龙八部》上的萧峰,可能就是皇后的远亲。
辽国的女子似乎都很豪迈,几乎每代皇后身上都有故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萧绰,也叫萧燕燕,就是脍炙人口的《杨家将》中的那个辽国萧太后。她十七岁为皇后,就开始参与政事,皇帝也就是景宗去世后,她的儿子,仅12岁的圣宗耶律隆绪继位,萧太后临朝称制近27年,在她参与辽国政治的近40年里,实现了辽的振兴,她锐意改革,任人唯贤,而且主张与宋议和。檀渊之盟就是在她手上签订的。比起后来的女真对中原的伤害,她的决定实在令人感谓。
本小说中出现的两位萧皇后,也都各有特点。第一位是兴宗的皇后,小名挞里。史载这位萧皇后秀美贤德。生三子,长子洪基即后来的辽道宗,也就是《天龙八部》里萧峰的皇帝大哥。萧皇后的宫廷生活其实困难重重,一方面,她的婆婆,也就是太后实在是一个很头疼的人物(后述),另一方面辽兴宗酷好佛教,不仅常沉湎于佛门不理朝政,而且是滥好人的性格,这和中原南北朝的梁武帝很像。比如太后想政变废除他,他关了太后一段时间,又不忍,将母亲接出来,一切都不追究,这又很像郑庄公的风格了。对于此,幸好他有萧皇后这样一个贤内助,时常规劝丈夫,在政事上也多有襄助。
兴宗逝世后,耶律洪基继位,清宁九年(1063),洪基和母亲出猎,兴宗的弟弟,皇太叔耶律重元乘机兵变,当时,这位太后沉着应战,亲自披挂督阵,身先士卒,率领卫兵杀入敌阵,一时间皇帝一边士气大振,射杀重元的儿子;次日再胜,最终平定叛乱。后来,《天龙八部》中,杀入敌阵平定叛乱的就改写成了萧峰。但是,《天龙八部》中,洪基的母亲被重元绑到阵前为人质,却毫不畏惧,倒也写出了女中丈夫的豪气。
萧皇后是兴宗亲生母亲的侄女。兴宗父亲圣宗的皇后萧菩萨哥无子,便收养了宫女萧耨斤的儿子,后来兴宗即位,圣宗崩后,兴宗皇帝继承了皇位。辽国的嫡庶之分不像中原,萧耨斤于是自立为皇太后,并且摄政,不久就逼死了萧菩萨哥,兴宗其实从小是被皇后带大,所以对此是不赞同的,可能母子因此埋下芥蒂。后来萧耨斤预谋废兴宗立兴宗的弟弟,她的小儿子重元,重元当时密告了兴宗,兴宗将太后囚禁,但兴宗崇尚佛教,最终又接回母亲。兴宗在重熙24年去世,当时萧挞里才40岁左右。
其实同时代的宋仁宗也是同样的经历,当时的刘太后并非他的生母,仁宗的故事被后世编成了脍炙人口的“狸猫换太子”,这个案子在故事中是由包拯洗刷了冤情,但其实是子虚乌有的。刘太后是正宫娘娘,收养宫女之子在当时是合法的,她对仁宗的生母李氏也很照顾,在本小说中,将结合史实,加上自己的编造,对“狸猫换太子”给出我的解释。不过,从辽国的故事可以看出,就算是像后世民间传说,那李娘娘最后成为太后,对国家、对宫廷也不一定是好事。
再回到辽国。
萧挞里的儿子洪基继位,当时萧耨斤尚在,被尊为太皇太后,不久萧耨斤死,但是皇太叔重元却密谋叛乱,可能是重元在之前表现得十分忠心,洪基没有准备。重元在洪基出猎时兵变,被镇压。在这场兵变中,辽国的女子表现出了相当的气度,太后和皇后都冷静并身先士卒。
辽道宗耶律洪基的皇后萧观音,是当时北院枢密使萧惠的女儿,萧惠五旬上方得此女。论辈份,之前已经介绍,萧挞里是观音的堂姐,但两人最终成了婆媳。观音嫁给洪基时,才4岁,感觉像童养媳的年龄,不过出身名门,小时候观音应当受到很好的照顾,和洪基也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了。两人后来感情很好,并生下皇太子耶律浚,洪基即使出外巡游打猎也常常带着萧观音一起去。
观音主持后宫井井有条,而且她的诗文十分著名,是辽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女诗人,考虑辽国有自己的语言,能将汉语应用得如此之好,真可谓难得了。史载这位皇后“姿容冠绝,工诗,善谈论。自制歌词,尤善琵琶。”看来是很有才情的女子。
耶律洪基在伏虎林纵猎完毕,饮酒高会,身为皇后的萧观音即席赋汉诗:“灵怪大千俱破胆,哪叫猛虎不投降!”果然有巾帼豪情,
辽国的皇帝中,耶律洪基的诗词也很不错。他的《题李俨黄菊赋》后来常常被称颂:昨日得卿黄菊赋,碎剪金英填作句。袖中犹觉有余香,冷落西风吹不去。
从中可见,宋代科学技术文化的发达,的确是将契丹这个民族渐渐同化。但这也许并不是好事,因为先进的文明往往会被野蛮摧毁。此时,女真已经渐渐兴起。
辽道宗统治后期,逐渐昏庸起来,大约是冷落了皇后,观音作了著名的
《回心院词》十首
“打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空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扫深殿,待君宴。”
“拂象床,凭梦借高唐;敲坏半边知妾臣,恰当天处月辉光。拂象床,待君王。”
“换香枕,一半无云锦;为使秋来辗转多,更有双双泪痕渗。换香枕,待君寝。”
“铺绣被,羞杀鸳鸯对;犹忆当时叫合欢,而今独覆相思魂。铺翠被,待君睡。“
“装香帐,金钩未敢上;解除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见愁模样。装绣帐,待君眠。“
“叠锦茵,重重空自陈;只愿身当白玉体,不愿伊当薄命人。叠锦被,待君临。”
“展瑶席,花笑三韩碧;笑妾新铺玉一床,从来妇欢不终夕。展瑶席,待君息。”
“剔银灯,须知一样明;偏使君王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剔银灯,待君行。”
“蒸薰炉,能将孤闷苏;若道妾身多秽贱,自沾御香香彻肤。蒸薰炉,待君娱。”
“张鸣筝,恰恰语娇鸯;一从弹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风雨声。张鸣筝,待君听。”
诗文充满了婉约的风格。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但是,这时已是悲剧的前奏了。不久,大臣耶律乙辛告皇后与伶人有私情,对此历史上莫衷一是,但我认为似乎太过戏剧化。但是洪基信了,赐死观音,罪及家族,最后连太子和太子妃也被害。这对政局自然产生巨大影响,此后朝臣互为朋党,内斗不休,造成巨大的内耗,辽国日渐衰弱。道宗洪基嗣后,萧观音的孙子耶律延禧继位,洗刷了父母和奶奶的冤情,这就是辽末代的天祚帝。天祚帝的文妃萧瑟瑟也出自萧观音的家族,文学素养亦很好,因天祚帝荒淫而国家内忧外患,屡屡进谏,最后激怒皇帝被杀,一女子死谏,令人钦佩。
天祚帝名延禧,这个名字真是很大的讽刺,不仅辽亡在他手上,他自己的命运后来也很悲惨,金灭辽后,他和宋徽宗、钦宗一样饱受凌辱,最后死于乱箭之下,令人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