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问道:“你是说后来童坚的和柳顺二人之死?”
“是的。当时,下官去找童坚,而何大人去找了柳氏夫妇。因为这案件凄惨,柳氏夫妇的情绪很低落。柳顺从小就是刘从浚的仆佣,对其忠心耿耿,因此,对于惨案,以及他的女儿被怀疑,他受到的伤害最大。不过,柳氏夫妇都是很诚实的任,他们考虑良久,终于向何大人坦诚,其实,自己的女儿一直倾心于童观澜。其实,柳钰也是一个秀美温良的姑娘,但是和柳家姑娘相比,自是不及。金氏只是告诉何大人,柳钰从小性格直爽,心里藏不住事,案发那天,她白天神色如常,但是到了晚上,却是显得有心事。搜检柳钰的房间,只找到一个掐金线荷包,绣工精美,角落绣一个‘澜’字。未发现其他的可疑物事。”
“如果说柳钰是晚上才神色有异,那么,可能是童观澜突然决定下毒,找到柳钰,她答应后,显得慌张?”展昭问道。
“展大人说得是,何大人和下官也这么认为。下官去见了童坚,向他讲述了我们知道的案情和童观澜的供词,童坚却一直很沉默,并未提供太多有用的讯息。在下官离开的次日,童坚却服毒自尽了。”
“服毒?”
“是的,是一种叫作番木鳖的药材中毒。不仅如此,童坚还留下遗书,称柳府血案乃自己所为,和童观澜无关。”
“哦?”
包拯翻看案卷,果然找到童坚的遗书,遗书中称,当年童坚和柳怀浚一起经商,后得到一次机会而暴富,柳怀浚却卷走了所有的利润。为此,童坚一直怀恨。此次,他来找柳怀浚,便是伺机报复。结果,柳怀浚因当年的事有所悔恨,妥善安顿了父子俩,加上童观澜和柳砚君相恋,他本有些犹豫,但发现柳怀浚反对二人的婚事后,旧愁涌上心头,再起杀机。柳员外宴请童观澜的当天,他偷偷潜入柳府下毒。当晚,他发现儿子不在府中,于是出门寻找,发现儿子居然在柳府外空等柳砚君,便强行拉他回家。此时,柳府的护卫听见响声出门,情急之下,童坚将这家丁砍死,并把其头颅埋在花园。次日,柳府案发,童坚要儿子立刻离去,但儿子却不舍自己,返回奉节投案。后面附了童坚平日书写的便条,两者比较,果然是同样的笔迹。
“包大人,这遗书中,有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比如童坚自称杀人,砒霜却是其子所购;他怎能在光天化日潜入柳家;如何下毒才能不伤及柳砚君和柳氏夫妇;为何杀人后又枭首,并将头颅埋在花园;这些疑点,都让下官认为,童坚只是爱子心切,在为童观澜开脱。”
“童观澜听闻父亲的死讯,几日后承认一切乃自己所为;大概就在同时,柳钰也认罪。”
“在二人认罪之前,曾见过一面?”包拯翻看口供,发现了这一点。
“不错,童观澜在认罪前,向何大人和下官要求和柳钰见面,这二人似乎真的有情,互相都称案件与对方无关。直到反复审问,他们才承认乃二人合谋。”
画押后,二人共杀一十四口人,其行恶劣,童观澜乃主犯,定为腰斩,柳钰为从犯,定为大辟。
“那关于家丁被枭首一事,可有解释?”
刘清辕道:“回包大人,清辕曾问过童观澜,他供称,当晚自己下毒后,本想晚间潜入柳府,在死者身上都捅上几刀,伪造出有人半夜杀人的假想。结果从后门溜进花园,就发现了陈三贵的尸首,陈三贵当时七孔流血,死不瞑目的样子使他受到极大的惊吓,他不敢再潜入,于是割下陈三贵的头埋入后院,想使案情更加复杂。事实上,童观澜的做法并非没有效果,在案发之初,的确有人认为这是强盗的谋财害命。”
“当时,柳砚君对此案有何反应?”
“回包大人,柳姑娘在案发之初坚持称此案并非童观澜所为,但后来的件件证据指向童观澜,柳砚君十分痛苦,童观澜认罪后,柳砚君曾向下官提出单独见童观澜一面,因当时已是本案审理的尾声,下官同意,故二人说了什么,下官并不知晓。此次见面后不久,柳砚君就离开了奉节。下官因为曾和柳家有所往来,也很担心她,询问她去哪里,她只是说,有亲人在德安府,后来,果然有人来接柳姑娘离开,下官便也未追问。柳姑娘后来上京诉冤,究竟是何原因,下官也不清楚。”
包拯听刘县令概述了案件经过,又问道:“那此案中的那一坛珍珠,又是怎么回事?”
刘县令讲得口干,伸出手方欲取茶碗,听见包拯问话,忙又回答:“下官正要向大人禀报柳家家财的问题。柳怀浚的田庄、宅地和商铺均列在案卷上。案发后,因案情需要,何大人和下官彻查了柳家的家产,发现柳家实际上已是外强中干,各田庄、商铺均有亏损,账面上的银子也很少,有几处宅子已经抵押出去。柳家虽然是大户,但宅院并不算大,布置也简朴,原以为是柳员外生性节俭,现在看来,其实也和生意经营不善有关。柳砚君后来盘点家中的资产,银钱字画均未丢失,仅有一坛珍珠无故失踪。”
刘清辕挪动一下身子,续道:“据柳砚君称,父亲在家中藏有一坛珍珠,乃是一个白釉小坛,盛了百余粒珍珠。柳员外曾说,这坛珍珠价值在二十到三十万贯钱,柳砚君最后一次见到这珍珠,是在案发一个月前。但后来,仅在父亲房中发现那个坛子,却是空空如也。下官在童家,未搜到银珍珠,但因童观澜曾在案发后离开奉节,他这次离开的原因,也许和珍珠有关。但审案中,童观澜坚持自己未曾盗取珍珠,这最后成了悬案,不过柳砚君后来表示不愿追究此事,加上也并不能证实的确有这些珍珠,故未再深究。”
经过刘县令的叙述,展昭对案情有了全面的了解,看来此案的确扑朔迷离,看似审理明了,却隐隐觉得内中有隐情,包拯仍是平静沉稳,向刘清辕道:“刘大人,明日本府想提审两位嫌犯,还请妥为安排。”
刘清辕起身道:“是,下官定会安排稳妥,大人风尘仆仆赶来,立刻开始审案,这等勤勉真令下官钦佩,大人请早些歇息,有什么差遣下官定会努力做到。下官先告退。”
包拯看着刘清辕离去,久久没有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