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2)
正如我在小说前文中提到的那样,夏穆先生在那次谈话以后忽然就中断了他的叙述,连和我们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我每天关在家里继续写作,却明显觉得仅凭一己之力,要想完成这样一部好像并非只是为了颂扬爱情的书是多么困难。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经常独自面对电脑发呆,有时甚至连一句话都写不出来,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世界上是否还有纯真的爱情值得人们去期待。我终日冥思苦想,直到有一天罗儿打电话给我,要我陪她一道去应聘工作。
罗儿是我高中时期的同学,个头不高,身材娇小玲珑,相貌虽不算特别出众,可却充满灵气,是属于那种容易惹人怜惜的清纯可爱的小女生。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有的朋友即使几年不见也不会去想,而罗儿要是几天没和我联系,我就会忍不住打电话去抱怨她,责备她,甚至骂她,不管她正在做什么,是不是和她那性格孤僻傲慢,在花钱方面也绝对一流抠门的上海男友童飞在一道。
她要去应聘的是一家德国品牌的男装专卖店,地址就在解放碑的步行街广场。解放碑是重庆最繁华的CBD(中央商务区),广场上到处比肩而立地矗立着无数高楼大厦,里面穿梭涌动的人流终日摩肩接踵,其五花八门的热闹景象令人目不暇接。解放碑曾被媒体誉为消费者的天堂,长期以来,重庆本地人都有去那儿逛街购物的习惯。他们总是三五成群,一边在广场上悠闲地漫步,一边去周围精心挑选喜爱的商品。
招聘的地点在一家名叫“迪康”的百货商场里,商场顶端那直插云霄的主楼就是有名的世贸中心。我曾在一位本地专家的博客里读到过有关它的文字介绍。它262米,共计62层,不仅是重庆目前最高的建筑,也作为开发成本最昂贵的地区之一,当时吸引了不少投资者和冒险家的目光。据说在政府最初的规划设计蓝图中,原拟定将它建成百层大厦,号称亚洲第一高楼,后来却因为一位范姓的暴发户商人吸金卷逃的缘故,资金链条突然断裂,不得不使楼层的数量大幅度缩水。回顾10年前它由一幢体积庞大的烂尾楼逐步形成的漫长历史,其过程血泪斑斑。不少野心勃勃的开发商为了它倾家荡产,前仆后继。有的不惜债台高筑,身陷囹圄,有的甚至还丢掉了宝贵的性命。
我们去的时候还没有上班,可前来应聘的人早已济济一堂,几乎将写字间外面的走廊都挤满了。在此之前,我一直没把服装销售这类工作放在眼里,总觉得是比较容易加入的行业,只要年轻,稍有几分姿色就行,根本没想到会有如此激烈的竞争。见此情形,我不禁深感惊讶,于是叫着罗儿的大名说:“罗洛,想不到这行业的竞争力还不小哦!”
我打量着身边的这群同龄人,她们个个如花似玉,青春气息逼人。我忽然体会到一点儿生活的压力。罗儿似乎对此深有同感,她开玩笑地对我说道:“哎!老兄,我有点紧张耶!你说我到底行不行嘛?”我见她担忧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故作老练地回答:“别担心,头一回找工作都这样的,免不了缺乏自信。你那么聪明,肯定行的!”正说着,主持招聘的工作人员来了,也是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们用普通话大声地吆喝道:“别吵啊!别吵啊!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进来呀!”我和罗儿就挤进那闹哄哄的队伍里,规矩得像一群乖乖的小绵羊。
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位眉清目秀的女孩显然并不是头一次参加这种招聘会。她脖子纤细,皮肤白净,打扮得颇为时尚。她穿着黑色紧身的小T恤,胸部恰到好处地鼓起来,替她那清瘦高挑的身材平添了几分妩媚。她的下面是一条水磨蓝低腰牛仔裤,裤子的颜色相当陈旧,膝盖附近的部位还刻意保留着两个撕裂的破洞。她一副见多识广的派头,不停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满不在乎地抽烟,朝众人的脚下见缝插针地吐口水。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心情也因此大受影响,就对罗儿说道:“我去楼下商场等你,你好了以后再给我打电话吧!”罗儿捏着我的手不肯放,回头撒娇地说:“哎!你陪陪我嘛!马上就轮到我了!”我只得无奈地留下来。看着一个个女孩表情沮丧地从前面的队伍中挤出来,有的还抱怨说:“要求好高哟,问题又那么专业,我要是懂这些理论还来卖衣服吗?”据说进去的人基本上都没有通过。我十分好奇,弄不清楚这家公司的招聘到底需要哪些条件,为什么这么多人全不够格呀?
快到罗儿了。看着那个吸烟的女孩进去了,罗儿紧紧地拽着我的手,不住地嚷道:“好紧张哟!啷个办?会问我啥子问题嘛?”我对她说道:“放松点就好了,即使不行也没得关系嘛!”罗儿说:“不如你陪我一起进去好吗?”我半开玩笑地推辞道:“那可能要不得吧!我又不是来应聘的,假若她们一不小心把我也看起了啷个办?”罗儿听了开心地说:“那就正好一起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