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劫,千年解。你去寻她吧!千年才有一个契机,望你好自为之。”
而一个卜者,即使能卜人凶吉,帮人避祸,其代价不仅仅是损耗自己的灵力,还有生命。违背天意的人,最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也是一个卜者的悲哀。即使救人无数又如何,到头来却就救不了自己和最亲近的人。
很快的,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窗前,冷冷的注视着叶笥。"你死,还是她死。你选吧。"一身黑衣的男子用心灵感应和他对话。
恍然间,那簪子竟然又泛起幽幽绿光。在看向筱莜,她的眉间隐隐又开始泛红,那朱砂竟再次出现。
那簪子所发出的光氲越来越大,映衬着周围的东西有些扭曲,筱莜身后渐渐出现一个绿色的旋涡,正慢慢扩大。“玉簪拢发,白纱覆面,绝世而独立。笑问红尘,指点江山,合眼看世间。心中本无物,何处惹尘埃。”
银色的月光中,一位身裹白纱的女子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缓缓落下,没有绾起的长发飘散在空中。而后,她坐起,微皱眉头,月光下圣洁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无奈与愁绪。她,可是那错落凡间的仙子?若是,那么,定是上苍赐予他的!
等等——刚才她运起灵力的时候,发现在这里生活的不下千人,可是,她随湟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有遇到一个人!这怎么可能?!而且,从始至终,他都没问过她从哪来,叫什么名字。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今天子怎么会容许臣子私造兵器、钱币,这与造反何异?筱莜读过许多古书,历朝历代有很多人是因私藏兵器被处死的,更何况,如今的崆峒俨然就是一个小国。 国中之国啊!湟是怎么做到的?!
“筱莜……”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崆峒的阵式可以抵挡外来者的入侵,但是却抵挡不了层出不穷的欲望。为了所谓的李唐江山,那些人可以付出所有,牺牲所有!
对了,野兽是用气味来分辨物体的,那么她身上的气味定然跟它原来的主人是一样的。可是,人跟人真的可以这么相象吗?相象到气味一样,连灵力都那么相符?那蕴藏在簪子中的灵力想来就是它的主人的。可是,如若两人真的相似到如此地步,那么此刻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到底是谁?!
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突然想起一句在江湖流传很久的一句话:令万兽臣服者,可执掌天下。得之,即天下在手。虎乃万兽之王,令它臣服不就等于令万兽沉浮吗?那么,最近出现在森林里的人,的的确确是为她而来啊!
来人是位男子,一身黑色衣袍,长发凌乱的披散与肩上,面对大门,负手而立。就在湟看向他的时候,男子也转身回望而来,那眼,黑黝黝的,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而倘若筱莜此时在这,又可以看的见,那么她定然会十分惊讶。
“修习灵术的人都知道,灵术分仙灵与恶灵。所谓仙灵,是指修习者师承正道,如佛教、道教等。而所谓恶灵,则指修习者师承魔道,如……”筱莜犹豫了下。她曾经在湟的身上感到过恶灵的气息,如果他不知道,那么现在告诉他会不会有不好的反应?
江湖传闻——司徒家的“圣子”重现江湖,得之,则天下再手。据说,“圣子”出现在崆峒;据说,朝廷已经派出两批人马去寻找“圣子”的下落。一批是皇后的人马,一批是长孙大人的人马,且各自声称誓在必得;据说,江湖中许多高人都已经云集崆峒附近;据说,目前还没有人找到崆峒的入口;
“你真的就是‘圣子’?”湟回过身,看着她,表情高深莫测。筱莜嫣然一笑。“是或不是,怎么才能界定?这个世界上没有见过‘圣子’,也没有人见过我,也许根本就没有‘圣子’,或者,根本就没有我!”
带血的笑厣再次在他眼前绽放,如午夜盛开的昙花,绝美而短暂。湟咬了咬牙,抱起她置于一旁的软塌上。“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转身拿起那张洒满鲜血的纸迅速离去。身后,筱莜清澈的眼中滑落一滴晶莹的液体,微起朱唇,无声的说出一句:湟,对不起!可惜,他永远也听不见了……
既然一切都明白了,那么她就应该去做她应该做的事情了!师傅,这样的情况恐怕你也没有想到吧!叹了口气,筱莜再次骑上虎儿,向外走去。只是这次,她选择的路是那条离开崆峒的路……
筱莜淡然一笑。“只要公子答应我两件事,不仅可以平安的离开这里,而且还可以圆满的完成任务。”“第一,永远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是如何遇到我的,即使是你的主子也一样;第二,我随你出去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湟一回到崆峒,就直奔轩辕阁而去。然而阁中,早已人去楼空,只有软塌上干沽的血迹,触目惊心。阁楼上的窗仍然开着,风撩动窗纱,飘飘荡荡。远处,崆峒之外,视力所及的范围已经全部陷入一片白雾之中,且随着太阳的坠落而逐渐变的黑暗,直至完全被吞噬。茫茫天地,仿佛仅剩崆峒一片土地,一片光明,其余的,均已被这世界遗忘,剩下的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
“小姐……”李翌顿了下,想要问她既然被世人称做“圣子”,当以救济天下为己任,又为何要杀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红尘中的人,杀来杀去,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权利,本指望迎出“圣子”,可以换朝局的安定,换天下的天平,可是……“你见过哪个朝代的更迭是没有经过流血和牺牲的?没有不太平,哪来的太平,‘圣子’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走吧。”
:“这世间之事,多是身不由己的。你怎么知道你眼中的天下就是别人眼中的天下,你心中的苍生又是否和别人心中的苍生一样呢?况且,世间万物,小到花草树木,大到日月星辰,本就有自己的意识和轨迹,强求得来的真的就是幸福吗?这个世界,没有人需要为另外一个人负责。我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否则,你一生都不会快乐。”
突然,就在他们快要落下的时候,筱莜直立的上身颓然的倒在了虎儿身上,血迹从她的口中慢慢渗出。风,骤然停止,失去依托的他们身体急速下坠——
一瞬间,地动山摇,虎儿脚下的地面迅速龟裂,眼看着他们即将随着脱落的山石坠下。筱莜突然松开握着李翌的手,转而用双手扯住白纱,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用尽全力气将李翌甩起来,重重的摔在山顶。可是,就在她甩动李翌的同时,虎儿下意识的向前跃起稳稳的落在了安全的地方,而筱莜却因用力过大而被甩下虎背。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虎儿突然站了起来,低吼着看向连接山崖的那端。
当李翌看着那男子如履平地般走到筱莜跟前的时候,再一次意识到一个事实:即使他愿意保护小姐,甚至不惜生命,但是他仍然无法做到!他们之间存在的,不只是一种距离,一道沟壑那么简单!
皓月当空,繁星闪烁,山脚下隐隐可见的林海在月色的笼罩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而半空中,除了那黑衣男子,哪还有筱莜的影子——
“本人慕容擎天,想向你借你家小姐一日,一日之后完璧归还如何?”
“小姐,你可认得司徒烨?或者说是叶笥?”慕容擎天没有理会李翌的话,微笑着问道。
“他让我转告你:忘记‘圣子’,忘记‘叶筱莜’,忘记过去和未来,天下仍然是天下。”“进了这城,你将不再是你,不再属于你,甚至将辗转万张红尘中,为他人驱使,为苍生所负累。你知道吗?”
月光之下,那人影身着藏蓝色唐袍,长发微束,俨然是叶笥的模样!
“我就是那个被以死谢罪的人,而筱莜,她则是我司徒家的圣子,也就是那个未足月就被抛出的婴儿。”
“圣子?!那是天下之子,却唯独不属于自己。她可以救赎天下人,却唯独不能拯救自己!我情愿她只是个平凡女子,可以嫁夫生子,平安快乐……”
突然,闷响声又起,连带着地面微微的颤动。琴声噶然而止。湟如箭一般飞驰而去——筱莜,等我——!
身为卜者,她比任何人对于命运的理解都要透彻,所以不强求,不奢望,可是这一次,师傅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啊!
她或李翌,此时定有一人会受伤或是丧命——
“没有为什么。怨只能怨你身在司徒家,就注定从出生就要接受随时会被璩氏追杀的命运。同时,你也应该庆幸,庆幸那老家伙将你送离,并可笑的妄想用咒语洗去你的灵力,否则你在很早之前就该认识我了。”
突然筱莜凄厉而充满悲哀的声音传入耳中,令湟的神经一紧,急忙睁开眼睛。
突然,敲门声响起,在这样寂静的午夜。筱莜和李翌相视一望,李翌前去开门。屋外站着三个人,一个戴着幕离,一身素衣的女人,另外还有两个配刀的壮硕男子。
“况且,你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长孙无忌得到我,即使是假的也不行。”筱莜坦然的接下她的话。
“今夜筱莜能够在此恭候大驾,就已证明心之所向。皇后娘娘大可不必有所顾虑。”筱莜的声音清冷如昔,一声“皇后娘娘”却如石入水,荡起无限涟漪。这戴幕离的女子显然正是当朝皇后——武媚娘。
“血?!你受伤了?!”
那喷口而出的鲜血漂浮在空中,幻化,一丝一缕,如同那日焚烧沾有筱莜血迹的纸张般诡异。渐渐的那丝丝缕缕的血迹竟然跟雾气中的血丝融合,飘散。
“如果司徒烨推算的不错的话,筱莜此时恐怕已经落入长孙无忌的手上了。”“如果我是你,此时已经赶往洛阳。”白衣人微笑依旧,目光中流转着让人无法琢磨的情愫。“记住,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救筱莜的人。”
筱莜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急忙睁眼看去。果然,她身下躺着的已经不是客栈那简单的木床,而是雕花挂幔的大床。
“现今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圣子’。”长孙无忌继续说,“更何况姑娘通晓卜天问卦之术,对于朝廷,对于皇上都是大有助益的。”
朱唇微启,一串清脆的笑声从筱莜的嘴里溢出,笑意却远没有到达她的眼底。“大人,此时此刻在筱莜面前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李翌来到它身旁,试图安抚它。虎儿却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咆哮着。他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它,挣扎着,站起身,任伤口撕裂,蹒跚的向屋外走去。血,顺着它顺滑的皮毛流下,滴在地上,一滴、两滴……触目惊心!
筱莜,我终于找到你了!从此,再不让你从我身边走开,我发誓!
笑容慢慢爬上筱莜的脸颊,依然轻轻浅浅,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就这样,笑着,看着那头在脑海中想象了无数次的如月光般皎洁的银色发丝,看着这个带给她温暖感觉的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久久没有回答。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两人的手穿过了筱莜的身体,而筱莜的身影在此同慢慢的淡化、再淡化,就这样突兀的消失在他们面前!
听说武林盟主对‘圣子’一事也是关心的紧,已经派出心腹往洛阳而来了。还有鬼影门,听说也派了人出来。更别提江湖上其他门派的人了,再加上朝廷现在的局势……”
乾为天,坤为地,万物终有源;酌乾坤于我,聚天地之灵。一道咒语从筱莜的口中溢出,而后她的魂魄瞬间消散,一道道白光从车中溢出,飞逝而去。
卜者,可救济天下,却唯独不能救己啊!一丝苦笑漾起,映衬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显得异常凄凉。最可笑的是,希望得到她帮助的人说她不是“圣子”,而要杀她的人却一口咬定她就是“圣子”,事实究竟如何,居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筱莜的唇边,荡起一抹讥诮的笑容,眼中却如湖水沉寂,幽深。看着一群人各怀鬼胎的笑谈,她微启朱唇,轻声道,“长孙大人,是保天下苍生,抑或保你全家性命,想来大人已经做了决定了,着实令筱莜佩服。”
长孙无忌略顿了一下,而后温和的向众人举杯而笑。“各位同僚,如今朝廷的局势大家都心知肚明,长孙无忌不才,昔日得太宗皇帝眷顾,今日怎能以个人安危妨碍大唐国运昌盛?我们还是商量如何将司徒小姐送入宫中吧。”
筱莜步下轿来,看着面前巨大的朱红色的宫门,脑中突然闪过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的令她有些心惊。一旦走入这门,她将正真站在欲望的顶峰,出来的日子恐怕遥遥无期——
筱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笑着,笑魇空灵,眼神纯净,令人心旷神怡。暗地里,她微微运转灵力,顿时圣洁之气充盈全身,一层淡淡的光晕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映衬着眉心流转着水样光华的殷红,恍若神女转世。
“皇上,筱莜听说有卜师欲言:唐三代后,女主天下。可有此事?”“那么依‘圣子’之见,这卜言是否真的会实现呢?”
筱莜也同时向她施礼,一脸清浅的笑容,细细大量着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上次见面,隔着幕离只能感受到她言谈中不可忽视的威严和霸气,此次一见却让筱莜有些诧异。柳叶弯眉如远山含黛,明眸皓齿,朱唇含笑。一身明黄色宫装,衬托出她的端庄典雅和婀娜身姿,若不是眼神在扫过筱莜的时候微微透着警戒,筱莜几乎无法把眼前的女子跟深夜造访的那个合二为一。
武媚娘一脸的疑惑,转而看向李治。“皇上,臣妾原先听说司徒家的人世代都是银发,这位小姐却……想来,这传闻也不能尽信的。”
小姐既已入宫,言行务请慎之。一事之约,务必紧记。李翌之母身患重病,于府中修养,事成之日为相见之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因为,这极凶之地竟然隐藏着唯一的机缘。”筱莜的神色依旧淡然,“也许娘娘不知道,历代‘圣子’没有一位活过十八芳华,而筱莜恐怕无法熬过这个冬天。”
闻言筱莜嫣然一笑,有别与一贯的淡然,恍如春风拂面,有暗香凝动。“娘娘,您如何断定筱莜不是圣子呢?”此时的筱莜,一头长发随意披散,水样双眸漾着潋潋光华,眉心一点殷红点亮了圣洁的面孔,朱唇微翘,似有柔情无限。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源自她体内的浩瀚的力量层层包裹,仿佛幼时被拥在母亲怀中般温暖,令人身心舒畅。
月下,衣袖翻飞,青丝浮动,身姿妙曼的女子沉浸在月华之下,银光笼罩之中。点点红光在她的右手,如琉璃般闪烁,隐隐散发着诱惑的光芒,令人忍不住靠近。
“其实长孙无忌所说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李翌没有看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月色如水,落花纷飞,纯白如雪的宝剑在月光下透着逼人的灵气,随着人影的移动挥洒出夺目的光华。
“皇上,星辰异动,龙脉涌动,均不是好兆。不过……”筱莜睇了一眼长孙无忌,又道,“不过,如若妥善处理不会对朝廷造成什么影响。”对与错,成与败,往往在一念之间,希望长孙无忌可以明白这一点啊!
李治并没有因为筱莜的话而放下心来,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筱莜,静静的,眼底有无数微光闪过。此时,他是很矛盾的。如若留下筱莜独守洛阳,是最好的办法,但从此相隔千里,势必再也无法控制她。日后,如果她若倒戈,这天下……
长孙无忌希望她能够留在洛阳,一方面可以借长安之乱重获君心,巩固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地位;另一方面可以另武媚娘远离筱莜,以独占“圣子”,可惜,他的苦心安排,最后又一次替人作嫁。筱莜眯着眼,仰望太阳,秋季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却依然无法驱走她心底的寒冷……
筱莜看了看远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危险的味道从出洛阳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越是安静,就越危险。筱莜转身看向身边的湟和李翌,眼神中透着担忧。
“皇上,这不是驿站的马,马上也没有人。”筱莜清冷的眼神看着那马迅速的接近,然后在众人还来不及思索她话中的意思的时候打马横在来人前面,直直的,使得浓重的吸气声在她身后响起。
一匹匹马在大雨中疾驰,前方阴云密布,有暗雷隆动,隐隐有一丝血腥味从压抑的空气中传来,引起虎儿的焦躁和筱莜的凝眉。
而在他的前面不远的地方,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尸体,鲜血混合着雨水已经浸染了大片土地,黑红色的,触目惊心。突然,一声炸雷响起,闪电的光芒散去后,一位浑身漆黑,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直直的立在距李治仅三步之遥的地方——
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汩汩的流出温热的液体,尖锐的疼痛纠缠着,刺激着全身的神经。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希望得到她的帮助,希望从她着得到些什么,所以筱莜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如此看重她的生命,会有一个人为了他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眼泪自眼眶中滴落,一滴,两滴,而后混在雨水中,飘洒在空中。
一抹蓝光在司徒烨的指尖闪动,而后,抬手,毫不犹豫的射向毫无防备的筱莜。直直的没入她的身体……
筱莜无奈的靠着在他温暖的怀中,心已经痛的有些麻木。“湟,如果李治因我而死,我会在这个世界消失,你明白吗?”世界的运转自有一定的定数,天下更迭和四季的交换在上苍的眼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如果因为她让命运之轮脱离轨迹,恐怕就不仅仅是反噬那么简单了!
湟在她看来的瞬间侧身闪开,平躺在屋顶,任由细密的雨丝飘洒在身上,久久没有动弹。那屋内的女子是谁?如花吗?她赶上李治,却没有杀他,又变幻成筱莜的模样跟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企图呢?!难道——他脑中灵光一闪,深沉的双眸中有暗光浮动,在昏暗的天幕下,似有红光微动。
“湟!”李治出声喊住他。“你是,崆峒之主?!”他看向湟的眼神激动中透着戒备,犹如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湟没有回头,身体却微僵。“不错!”声音刚硬而没有温度,甚至还隐隐带着些挑衅。
原来,每个人都怕死!面对死亡的时候,没有人会如想象中那么豁达!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容,自她的唇边漾起,浮现在毫无血色的脸庞,令人心碎。
月下,筱莜眉心的朱红泛着淡淡的光晕,和着隐隐的金色,如琉璃般璀璨夺目。潋潋月华,温柔的覆盖着她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凝聚,一片温柔中透着些许灵动。渐渐的,光芒散去。月神温柔的银色的光芒洒遍每一寸土地,照耀着原本黑暗的世界,银辉闪动,透着无限寂寥。而筱莜,就在这寂寥却温柔的光芒中缓缓的睁开眼。
筱莜吃力的直起身子,从虎儿身上滑下,秀眉微锁。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们已经认识许久、许久……司徒烨上前扶住她虚弱的身体,看向那女人的目光中有微光闪烁。“小小,她是你的母亲。”
司徒烨看着筱莜眼中的焦虑和疑问,一抹温柔的笑容,重新挂回他的脸颊。“小小,世人从来没有见过‘圣子’的真面目,从来没有。因为‘圣子’临世之前,必定会有一位‘替身’降世,面对世人的不过是个‘替身’,而真正的‘圣子’实则是个影子。”
筱莜点点头,却没有说话,眼中的清澈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迷茫和呆滞,脆弱的令人心痛。今天之前,她还可以对自己说,只要真正的圣子出现,她就可以回到最初的平凡和平静。但是,现在却无端的让她背负起解除司徒家宿命的使命,沉重的令人窒息,可偏偏她又拒绝不了,摆脱不得!
“爹——!”她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推开湟的手臂,她踉跄的向着那远去的身影奔去。几步之后,无力的脚步在泥泞的土地上打滑,重重的摔了下去。
他的头发,从发梢开始,慢慢的变成银色,一寸寸,直至发根。银色的发丝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晚风吹来,张扬着,在暗夜的天空中肆虐。
湟弯身抱起她,于胸前,紧紧的,仿佛捧着最珍贵的东西。他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因为同样的生离死别也曾发生在他身上,也曾让他刻骨铭心,直到她凭空出现在他的世界。所以,此刻,换他来安慰她,来充实日后的生活。也许,他们,本来就是为彼此而存在的!
筱莜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只是静静的,躺在湟的怀中,安静的让人害怕。
“哈哈哈——”那人突然仰天大笑,“若真要灭九族,就连这皇帝小儿也是在九族之内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放肆?!哈——”那人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狂笑起来。笑声震天,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苍凉。“几十年前,还没有人敢在老夫面前说放肆这两个字。李治,现在就人头落地还是从此永不踏入长安,你选吧!”
“大哥!”武媚娘再次打断他的话,脸色沉静。“得‘圣子’者,得天下。难道大哥就不想名正言顺的得到天下,非要落得一身骂名吗?”
悄悄的,咽了口气,武媚娘平静的直视着前方。“看她现在的样子,难道你认为得到她就可以了吗?”
那滴血的宝剑,依旧通体雪白,却隐隐散发着嗜血的红。持剑的手,衣袖尽湿,有液体滴落,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宛若地狱使者。
杨义眯着眼,看着李翌的表情,眼神中透着犀利。“你要知道,乔七娘是新君会的首领之一,你此刻的行为会害她背负叛徒之名,而她此刻的性命还在他人手中,等待新君会的营救。如果,你今天放走了李治和‘圣子’,就等于陷她于不义,同时,也会间接的害了她的性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听见李翌的喊声,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难道,真的要丢下李翌吗?!虽然,准备冲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
吾之血,天之气;神之气,血之灵——遁!一道咒语自他的口中溢出,顿时,红光自他的剑上开始蔓延,直至将几个人包裹在其中,慢慢的隐去身形。
蹙起眉,李治看向她的眼神中流转着无法形容的情愫,连浅薄的嘴唇也隐隐有些颤动。作为一国之君,他应该上马,然后直奔长安而去,但是作为一个女人的丈夫,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妻子留下,独自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