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浓烈的分不清方向,辩不清物体。本就漆黑的森林,也变的更加阴森起来。
李翌紧紧的跟在筱莜身后,即使这样,也仅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四周隐隐传来几声惨叫,短促而嘹亮,在这样的夜晚,总让人毛骨耸立。
极目望去,前面的身影愈加显的不真实。倘若,没有遇到她,此时那些惨叫中是不是也有他的身音?!可是,真是只是偶然遇到的吗?这样的开始,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就在思虑之间,眼前竟豁然开朗。
月朗星稀,芳草凄凄,四周是大片的草原,远处隐约可见一些错落的人家。这样迷人的夜色,是让人陶醉的,尤其在逃离那恐怖的森林之后……
不对!
李翌回身而望,身后只有一望无垠的草原,哪还有森林的影子!一丝寒意自心底升起,急速充盈四肢百骸,幻觉,一定是幻觉!只是,究竟那个才是真实的呢?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睁开……
李翌的瞳孔顿时放大——好熟悉的场景啊!
一大片不知名的野花绽放在夕阳的余辉之下,不远处的村子已升起袅袅炊烟,几个顽童追逐着在村子附近……
“飞儿,回家吃饭了。”一名老妇颤微微的站在村口,向着他喊道。
李翌的眼睛瞪大,再瞪大,眼圈有些泛红。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觉一股稳热的液体由胸口直涌而上,忙闭上嘴。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看着那老妇,慢慢的,慢慢的,向他走来。
“飞儿,回家吃饭了。”
“回家吃饭了……”
一声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不停的穿透耳膜,传入他的脑海,胸口激烈的起伏着,而那老妇却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翌再也无法忍受胸口汹涌的热气,忍不住张开嘴,一口鲜血急喷而出。
“飞儿——”老妇看见了,急切的喊着。声音焦虑而关切,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的击在他的胸口。
李翌觉得浑身的力气正慢慢的离他而去,骑在马上的身子,摇晃起来。那老妇,已经近在咫尺。他伸出手,颤颤的,向着那老妇。
突然,横空出现一道绿光,击在那老妇身上,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想死吗?”一道清脆的声音隐隐传来。
李翌沮丧的闭上了眼睛。幻觉啊,一切都是幻觉!他怎么忘了:是他亲手葬了她老人家啊!
唉!一声叹息幽幽传来,筱莜的声音再次传来。“这片森林被我施了法,任何人在阵法中行走都会产生幻觉。在幻觉中,有的声音,有的人,都会将人困死在里面,永远无法出去。”
“为什么?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每个人都会死在自己幻想中的亲人或爱人手里,这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惩罚!李翌激动的喘着气,始终没有再睁开眼睛,握着剑的手青筋必露。
四周一片寂静,再没有声音传来。
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由右臂传来,李翌忍不住睁开眼睛。四周仍然是一片黑暗,弥漫的大雾仍然遮蔽着视线,而她就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下马吧。你无法带它出去。”声音平静而清冷,感觉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李翌忙低头看去,浓重的雾色使他不能看清马儿的情况,却可以感觉到它的身体在颤抖着。他急忙翻身下马,想要仔细看看,然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马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伸了伸手,又缩回。李翌静静的站立着,没有再出声。今日所经历的一切,真正让他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令万兽臣服者,可执掌天下。得之,即天下在手。
只是,世人恐怕不知道,这样强大的力量,即可安定天下,也可颠覆天下啊。今日将她带离这里,走入红尘之中,于天下百姓,到底是对还是错?!
“玉簪拢发,白纱覆面,绝世而独立。笑问红尘,指点江山,合眼看世间。心中本无物,何处惹尘埃。你可听过这句话?”筱莜可以体会他此时的心情,只是世间之事,左右不过一个欲字,只有抛开了,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啊!
“没有。”
“呵,呵,我也只明白了前面一句的意思,至于后面的,我们就要再等等看了。”玉簪拢发,白纱覆面,绝世而独立。应是形容她此时的样子吧,那师傅的意思究竟是要她怎样呢?
“小姐……”李翌顿了下,想要问她既然被世人称做“圣子”,当以救济天下为己任,又为何要杀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红尘中的人,杀来杀去,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权利,本指望迎出“圣子”,可以换朝局的安定,换天下的天平,可是……
“你见过哪个朝代的更迭是没有经过流血和牺牲的?没有不太平,哪来的太平,‘圣子’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走吧。”
筱莜向前走去,感觉到李翌仍然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于是停下。“到我旁边来吧。时间长了,你还会进入幻境。”他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否则,即使是她,也不能保证可以安全走出这上古奇阵。
李翌停了下,上前走了几步,于筱莜右侧站定。“谢谢小姐。”
感觉到来自他身体的排斥,筱莜宛然一笑。这人,还真是正直呢。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正直的人往往也死的比较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