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编:a66 更新:2007-4-9 9:35:37 本章:6733字
金蓉小姐嫁到梁家已有了半年,肚子也逐渐挺了起来。大家纷纷议论说少奶奶肯定会生个小少爷,每当人们这么说时我就会冷笑,因为上个月少奶奶走娘家回来的途中被白家的人从后面用棍子打扭了腰,太太吩咐我替她擦洗身子,我注意到她的乳头是黑色的--以前我娘生那个夭折了的小妹妹之前外婆总说生孩子的女人乳头黑就会生女娃,后来娘果然生了个女孩。
太太比任何人都盼着媳妇能生个带茶壶嘴的,天天让人端补药给她喝,还专门请了江湖医生开了生男孩的秘方按时让她服用,真不知道少奶奶要是生出来是个女娃的话她该向谁叫怨去。少奶奶似乎不大快活太太,每次喝她弄来的秘方时总是皱着眉毛,也很少跟婆婆搭话,有时甚至显得嫌烦,偶尔也对她说几句刺鼻的话,看得出这婆媳俩日后磕磕碰碰总是免不了的。
油坊由于被白家的人搅和了之后,邻近的人再也不肯买梁家的油,害得老爷不得不当着众乡邻的面把一窖的油都给倒了清净,可人们还是不敢买他的油,都说晦气。眼看着油坊就要垮了,老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天天指着太太破口大骂,说不该听了她的馊主意把白栀的尸身泼上粪扔到白家门前,生意垮了又缠上了没完没了的官事;每当这时太太也不省着,又扔又砸的骂老爷不要脸、不是人;而少奶奶到了这个时候也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户冲着外边发火:“有完没完了,还让不让人清净了?”然后又听到“啪”的一声关窗户的声音,继而又传出一阵沉闷愠怒地叫骂:“嫁到你们梁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院里都养了些什么人?乌龟王八蛋!”
大少爷的心情越来越不好,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连朋友们的面都不见了。有一天,记得好像是二月底的一天,不知怎的,我又跑到花园后的柴草垛那边去了,没想到大少爷竟在我前边到了那儿,当时我只觉得又惊讶又喜悦,怔怔地望着天,半天没吭出一声。
大少爷从草垛上坐了起来,略带哀怨的声音说:“我猜着你肯定还会到这儿来的。想不到你这会就会来了。”
“你在等我?”我面对着他站着,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没什么好说。
“我想告诉你一声,我就要走了。”
“走?上哪去?你不要这个家了?”我惊讶地看着他说。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习惯性的从草垛中抽出一要干草绕在指头上,又慢慢放下来衔到嘴边,叹了口气说:“这家里太闷了,我要去南京上学,换换环境。”
“你要去南京读书?”
“已经托人联系好了,说不定下个月就走。”他淡淡地说着,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发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到了走了之后才悟出那是留恋的目光,是对我的留恋。“
“老爷、太太都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不反对,只是让我学完了回来替他们管理油坊,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看了一眼头顶上的蓝天,若有所思地说:“你看天多蓝多清澈啊,人要是也都像……”
他缄口不语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夏天回来度假,也许到年底,但也许要到毕业之后。”
我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仰头望着遥远的天空,想着南京的天空是不是也是我们现在头顶上的这片天空?是不是也这么蓝这么明媚?听说那边夏天很热,大少爷一向怕热,太太不让他下河游泳,大热天里总让人给他到河里挑上几桶水倒进一只大木圆桶里让他坐在水里面消夏,这要到了南京他能受得了吗?可南京毕竟是中国的首都,大少爷到了那边学习总不会是坏事,说不定去了以后就能出息了,总比守在乡下做个井底之蛙好得多,也许还能当个什么官回来给我们看看呢。我尽量掩饰住不让自己因听说他要走的消息后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但细心的他还是捕捉到了我内心的感受,可却没有说一句安慰我的话,我知道他也在强行掩饰自己的感情,也学着他的样子抽了一根干草缠着手指,然后又衔进了嘴里。
金蓉小姐是最后一个知道大少爷要去南京求学消息的人。为了阻止丈夫离家,她和大少爷大吵大闹了一场。老爷、太太自然帮着儿子,气得她拖着大肚子就回了娘家,梁家一个拦她的人也没有,李婶想把她给劝回来倒挨了她一记巴掌。大少爷走的那一天,天上下着细雨,下人们帮着他把行李箱子搬到了门前河里租来的船上,他跟老太太、老爷太太、小姐、云少爷一一告了别之后就上了船,那天我看到他眼里噙满了泪花。听太太说他是坐船到扬州,然后再换大船过长江去南京,要好些日子才能到,望着小船渐渐消失在眼皮底下,我再也忍不住了,撒腿就往回跑,一直跑到柴草垛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声,比当年娘狠心把我和哥扔下时还要伤心几十倍。
又到了杨柳垂丝的季节。老爷几经周折把白家的事摆平了下来,说服太太答应将白栀当成梁家的姨太太葬进了梁家祖坟,又给了白栀婆家大笔银子让她男人重讨了老婆。白栀男人是个有骨气的硬汉,不肯要钱了事,老爷又巴结上县里的官司把他弄到牢里关了一阵子,这才逼得他吞下了这口恶气。
由于梁家在这场官事上巴结了几个算得上人物的头儿,有上头罩着他,油坊的生意又火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