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周立强很紧张的坐在他租来的小屋里,后背一直出汗。
看来天真是热了,他自言自语说:也许不太热,是自己紧张。他又看看表,快十点了,天已黑透了,他约的人应该快来了。
十点到了,准时的,门被轻轻的叩响了。
周立强打开门,看到正是他约的人,等来人一进屋,他急切地问。
“我要的钱你带来没有?”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睛一直盯着来人背的大大的包。
“慌什么,让我坐下喘口气吗”来人不紧不慢地说:“给我倒口水喝。”
周立强没动,来人一笑,说:“怎么,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那我自己倒了啊。”
周立强怔了证,只好站起身。
“对了,”来客拦住正要去倒水的周立强:“恐怕我必须用用你的卫生间,可以吗?”
周立强用手指了指一扇窄窄的门。
“谢谢!”
“不用谢,钱带来就可以了!”
来客进去了,周立强望着厕所关紧的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
“现在可以说了吧?”望着从卫生间出来的来客,周立强指指桌上的水:“还有什么理由拖延呢?钱到底带来没有,你的包似乎瘪了不少。”
“别胡说了,”来人冷森森地追问:“你能保证永远离开这里,忘了你看到的一切吗?”
“没问题,钱呢?”周立强不离主题。
“你太慌了,我明天给你。”
“明天?今天为什么不带来。”
“我能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吗?明天我带你去银行取,那么多钱,不预约,银行也不给你呀。”来人揶揄了一句:“说准了,明天中午12点建设大道工行见。”说完,径自走到门前,头一歪,看着周立强,冷冷地说:“怎么,不尽地主之谊,开门送客吗?”
“你可以自己开。”周立强慢吞吞地回答。
“太没风度了吧?”来客骄傲得拢拢头发,像贵妇那样等着别人为她服务。
“我不是绅士,你还是自己开吧。”周立强不为所动。
来客僵立在那里,似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也太不理解人了。”大门突然自己开了。郭小峰和小秦走了进来,
“你不知道她怕留下指纹吗?是不是,冯茵茵?”郭小峰和气地问:“天这么热,又不能戴手套。”。
小秦大步走进卫生间,一阵翻腾之后,兴奋地跑出来:“我找到她刚刚留下的哑铃,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很快,我们可以找到她留下的氰化钾。”
十七
他们再次坐到在“听雨轩”茶馆——庆祝破案。
“你们到底怎么破的案,告诉我。”木兰急猴猴地问:“为什么又怀疑起冯茵茵了?”
“因为你坚定的怀疑!”
“你在笑话我。”木兰冲小秦撇撇嘴:“她怎么做的呢?当天她根本没有进去过,为此我后来都改怀疑王小燕和李东了。”
“哦?”
“我以为他们联手,李东拿到了一大笔钱,他们想吞,又怕齐建设不饶,因此起了杀心!”
“这种可能性我也想过,”郭小峰慢吞吞地回答:“所以才让你演戏,但通过偷听她和李东的对话,我排除了,他们唯一忧心的是退钱。这是不是太不像一个谋杀犯的反应了?”
“倒也是!”木兰歪头想了一下:“可别人呢?你没怀疑过?”
“都怀疑过,但基本上一一排除了,先说柳杨,猛一看是最可疑的,可从现场查看,如果她是凶手,剩余的氰化钾在哪儿?或者盛的器物在哪里呢?总不会攥在手里拿来的吧?事后我们询问几个当事人,他们说柳杨并没有单独离开过,而在她身上,我们没有任何发现,这显然有问题。从心理上,她并不是走投无路,还有孩子需要抚养,怎么会这样不管不顾?如果确实不管不顾?又为什么事后坚决否认?如果是想既杀人又不负责任,那怎么也得伪装伪装,可事实却是这么明白,所以我反而觉得有问题,觉得与其说柳杨杀人不如说有人希望嫁祸她,就动机来看,柳杨应该说是完美的替罪羊。”
“恶毒的女人!”木兰愤愤地骂了一句。
“再看其他人,如果是现场投毒,氰化钾是剧毒,喝水又有随机性,投毒的人就不太可能是很早进入办公室的,可能性趋近于王儒雄和王小燕。但王儒雄怎么能恰倒好处的确定柳杨几点过来?而且,他也不象使用这些手段的类型。王小燕的嫌疑倒大得多,不管是为钱还是为情,都有可能孤注一掷。但我还是感到说不过去,王小燕虽然可能知道柳扬在何时去找齐建设,但她又怎么保证他是在柳扬来之后再喝水,以便嫁祸呢?你们看,王小燕是十一点左右离开办公室的,五十分后齐建设才毒发身亡,她怎么确定齐建设的喝水时间一定在柳杨来了之后?”
“所以你怀疑另有下毒方法?”木兰满脸敬佩。
“这不难猜出,”郭小峰拿起一个瓜子比方着:“混到某种物品里下毒是古老的手段了。我们要做的是调查是否有这种可能性,最初的调查似乎排除的这种可能性,人人都说齐建设没有病也不吃药,似乎排除了我的这一猜测。因喝水而中毒似乎成了唯一的可能性,也让我困住了,直到后来陈默——就是齐建设真正准备迎娶的女人——说他很爱吃补品,房间里还有大量各式各样的补品、保健药品做证,才又印证了我最初的怀疑。”
“但这时回头看冯茵茵就最可疑了,别人不清楚可以理解。以她和齐建设的亲密程度,没理由不知道的,为这样的小事撒谎只能证明她不想让我们往这个路子追查,这心思就可疑。而且,只有冯茵茵才能控制全过程,知道齐建设吃什么补品,什么时候吃——你也说过他是个守时的人,知道柳杨何时来等等。所以我越来越倾向于她,尽管我还是让你演了场戏,好彻底确定王小燕他们的可能。”郭小峰略微有些得意地说:“而且他们的问题也如我的推测,李东当时顺手偷走了齐建设的记帐本,被王小燕看到。”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木兰好奇极了。
“不是确定,只是感觉,你想,如果他们早就蓄谋,这么有心计,不会有钱慢慢花,这么迫不及待的买钻石项链炫耀,引起怀疑?从心理上似乎说不通,反而更象她看到李东干了怕人知道的事,临时敲诈得来的钱,有种意外之财尽快花掉的劲儿。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并非早早合谋,那王小燕杀人的可能性反倒越来越小了,所以,其实从知道你的钻石项链信息后,我倒更不认为凶手是他们了。”
“是吗?我倒是正相反。”木兰一脸沮丧:“看来我还是比不上专业人士。哎,对了,冯茵茵为什么当天还去现场呢?不去不是更没嫌疑?”
“这还不简单,”小秦耸肩一笑:“要事后往水杯里投毒,好造成齐建设死于喝水中毒的假象,并且,顺便偷走药瓶,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把疑点引向当天进过齐建设办公室的人,而她,就可以像天使般无辜。”
“天哪!凶手们都这么聪明!”
“凶手们?”小秦好奇的问:“你还听说过其他凶手?”
“不,我的亲身经历。”
“真的,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是去年夏天,刚刚的经历,在一个美丽的海岛。”木兰突然来了精神,竖起食指晃动着:“也是很传奇的哟——,奇怪的爱和恨,不是我这种俗人能领悟的,我叫它——哦——海——天——佛国——谋杀案,想不想知道?”
“说的煞有介事嘛!怎么回事?是中国的事吗?”一听有‘奇怪的爱’,单身的小秦立刻有了兴趣。
“当然是中国的事。”木兰收回手指,狡黠的一笑:“说来话长,待会儿再说!你还是快给我讲讲冯茵茵是怎么做的吧。”
“哼,你也很会弄玄虚嘛!”小秦大笑:“冯茵茵交代的和郭队推测的差不多,她说,本来她设计的很好,在她确定柳扬来找齐建设的时间之后,前一天她装作弄翻齐建设的补品瓶,让他看到只剩一粒了,然后,她很容易的把有毒的那粒换了进去。过后偷走瓶子,免得警察怀疑他正服药,嫌疑人又只有柳杨,案发当天,她早早等在门外,作好了一切准备。”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天人出奇的多,那个王儒雄看到她在那里,就不走了,把她急坏了;没料到,李东和周立强也回来向齐建设汇报工作——按常规他们不应该回来——谁知因为一些问题必须要向老板请示——也回来了——还要立即进去汇报,更把她急坏了;好在她不顾一切的把他们留在门外。因为她知道嫁祸李东和周立强不太容易成功,而柳扬却是一个最佳替罪羊。最后,她的计划基本完成了,自认为天衣无缝。谁想到因为人多,她最担心的——有人看到她的行为因而起疑的情况——终于出现了,王儒雄看到她偷东西,敲诈她,周立强也敲诈她——当然是我们让他演戏,逼得她反复作案,最后露出马脚。”
“为什么选周立强演戏?”木兰好奇极了。
“因为询问笔录说明案发当日只有王儒雄和周立强站在门口,有看到的可能性。”小秦回答,他瞄一眼郭小峰,后者正专心的一颗一颗吃瓜子:“当然,这是郭队的提醒。”
“啧,啧,是这样——”木兰连声感叹,“只是,王儒雄明明知道冯茵茵可能是凶手,居然敢和这个女人去那种地方找死,冯茵茵也真胆大,你知道,她作案不远就是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啊!贪心是最能增加人的胆量的。再说,王儒雄可能开始也没怀疑冯茵茵,不过他一定向冯茵茵暗示并根据反应开始敲诈,冯茵茵是不会留这种活口的,她是个完美的杀手。她最初约王儒雄是在中山桥头相见,那是市区繁华地段,王儒雄怎么会怀疑呢?他是个壮汉,加上冯茵茵娇小,而且并不是黑道上的人,所以当她邀请他沿情人北路走一走,找个僻静的地方详谈时,他并不会担心有人暗袭他,但他不知道,他面临的是一个智能杀手,杀人并不需要太多的力气,只要有一颗杀人的心就足够了。”
“到底王儒雄敲诈冯茵茵什么,需要这么冒险?”木兰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他要冯茵茵给他所有的齐建设的工程资料,还有钱。”
“可他不缺钱啊!何必为可有可无的东西和杀人凶手打交道呢?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积德,说出自己看到的,帮助一个无辜的人洗脱罪名,这个人还有一个孩子需要养育啊!”木兰再次忍不住愤愤地说:“他应该没有理由恨柳扬啊!”
“钱对有些人是永远不够的。”小秦轻蔑地说,没钱的他特别讨厌有钱的坏人:“何况他不会怕凶手,只要看看那些每天拔地而起、偷工减料的楼房、桥梁,你就会明白,从某种意义上,他就是一个凶手。他当然也不会恨柳扬,因为他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王儒雄仅仅是一个惟利是图的人,我赌他根本就不知道公理和正义。”
“结果自食恶果。”木兰依然愤愤:“不过倒给你们提了醒。”
“这可不是。”小秦立刻忠心耿耿地为上司辩护:“郭队早就有这个计划,王儒雄之死是个意外。”
“但也让我更看清楚冯茵茵性格特点。”郭小峰放下手中的瓜子,很诚恳地点点头:“心黑、手狠、果断、擅长利用时机嫁祸于人。因此我对计划成功的把握性更大了些。你们看,秉性难移,她果然把哑铃和一包氰化钾非常隐秘地藏在周立强的卫生间里,很难一下子发现,这样,一旦一无所知的周立强又被她怂恿或逼迫的立刻逃跑了,正好替她背上黑锅,然后她再找机会自己消失。”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确实可怕,”郭小峰说:“但所谓‘成于此,败于此’,她若不起歹念,我们还不能这么快的证据确凿地逮捕她。”
“齐建设不知明不明白一直在和什么样的女人打交道。”木兰本来厌恶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恐惧。
“也不能全这么说。”郭小峰微微嘲讽的一笑:“如果齐建设能及时给冯茵茵一定的经济补偿,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冯茵茵说:齐建设太可恶,当初为了他能接工程,她还跟别人上过床,后来又做他的情人,现在利用完了,一脚踢开,既小气又贪婪,对有用的人舔脚指头都干,没用的人最后一毛钱也要抢走,就是打发最便宜的婊子也得出点血呀。就是这日积月累的失望变成了杀机。她最后还说:可笑的是,齐建设在无耻了这么久之后,看到她还愿意跟他,自以为魅力十足,以为她爱上了他,心甘情愿的愿意永远为他付出?冯茵茵说,笑话,他算什么东西?他要为自己的无耻和吝啬付出代价!她从来也不后悔她干的一切!”
“这倒也是,”木兰点点头,但又有些矛盾地皱着眉:“不过,即使她杀齐建设有理由,那嫁祸柳杨可说不过去。”。
“我可不是为她开脱。”郭小峰连忙摆手:“她本来就是极端自私的人,不能因为死者可恶,就断言她是好人,坏人不都是好人干掉的。你可别象末流编剧那样因为同情潘金莲,非要‘表现’她是一个特别贤淑的好女人才过瘾。纯粹是胡扯,要是她不贤惠,就必须跟武大郎过一辈子才对吗?”
“哎呀——,”木兰叫道,立刻把右手搭在眼睛上面,摆出“需仰视才见”的崇拜模样,夸张的提高了嗓门:“看不出你还挺深刻哪!”
“那是!”郭小峰摩挲着自己有些松弛面郏:“到了我这把年纪,多少得说些能唬人的话了。”
“哈哈哈——”几个人都笑了,
在笑声中,木兰的提包里突然传出《最浪漫的事》的音乐。
她伸手拿出手机。
“喂——,我是,噢,噢,好,我马上去——”
她一合上手机,小秦抢先说道:“你去忙吧。”
“好吧,回头见。”木兰不客气的收拾完站了起来,摆摆手快步向外走去。
“哎——,等等。”小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已经走到门口的她喊:“什么时候给我讲讲你说的那个案件,你经历的,叫什么国的。”
“海——天——佛——国——谋杀案”。木兰一边走一边招着手回身喊:“很——快,我还要你们猜——谜——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