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和流星一样悄然逝去,我一定会在身边陪着你,伴着你,然后带着你的祝福好好活下去。不过,你肯定会在天国等我吧?
他满腹心事的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是一片澄净的蓝,太阳把那片蓝照射得很耀眼。几片白云,在天际悠悠然的飘荡着,带着一份懒洋洋的、舒适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意味,从天这边,一直飘往天那边。天那边,或许有他想追寻的海旷天空、无拘无束的生活和无牵无挂的境界吧!
看着那条小过道,韩蕾怔怔的站着。她突然感觉过道就好像是人生的一个分叉口,走进去,她的人生就会重新翻过一页,而这页是完好无损还是残缺不全,谁也不知道。
哇,流氓兔!韩蕾看着一笑就露出四颗牙齿的她,马上就想到她最心爱的流氓兔!
在以后的岁月中,韩蕾常常回想,如果没有这瓶香水,没有那个硬币,她的人生是不是会改写?
清晨,阳光从窗户的隙缝里射了进来,在室内缓缓的移动,移上了韩蕾的嘴唇、脸颊,终于映在她那低阖着的睫毛上。绚烂的光芒刺激着她,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试着用毛毯遮住阳光。她失败了,然后,她醒了,醒的有些不情愿,或许应该建议室友们买块窗帘了,她想着。
果然是个率直的女生!高弋阳暗想,这么心直口快的女生不多见了。因而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如余易凡所说,她确实很漂亮,漂亮的不张狂,漂亮的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清茶般的简约清雅感觉。
渐渐的,天使的影像在她瞳孔中或大或小,她的视力在涣散。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虚渺渺的,彷佛已从这个世界里超脱出去,而晃荡于另一个混沌未开的天地里。那一瞬间,她隐隐约约看到王教官朝她这边跑来,接着很多人紧紧围住了她。或许她真的累了,该休息了。
军训就在一场看似闹剧中提前和我告别了,想到和王教官的离别,心里不免感到悲伤与苦涩。如若在离别后再相聚,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漫漫人生路上,或许再不会有军训和王教官的出现,这一别或许会是永别!我挥一挥手,却抹不去心中无比的眷恋!
如果,他和韩蕾不再相见,如果,他和韩蕾不再冲突,如果……太多太多的如果,只是如果真的有那么多如果,萧逸晨也就不再是萧逸晨,这或许就是人生!
韩蕾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窗外。教室前面垂着的电线上,挂着一串水珠,晶莹而透明,像一条珍珠项链。路灯在细雨中高高的站著,漠然的放射着它那昏黄的光线,那么的孤高和骄傲,好像全世界上的事都与它无关似的。韩蕾叹了叹气,萧逸晨,他也会和她无关吗?
话音不重,却字字刺激萧逸晨的神经。她终于说出她最大的挡箭牌,也是他最惧怕的地方。是的,他不想伤奶奶的心,也不想违背奶奶的意愿。虽然奶奶不曾和他明说,但他看的出来,李心妮是奶奶认定的孙媳妇,原因很简单,她救过奶奶。
童年的阴影让他把自己装备得像只刺猬,让所有女生都不敢靠近,除了相识几年的李心妮。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或者说怎样去爱一个人。他的世界只有他和奶奶,容不下别人。至于韩蕾,他以为就算她有什么想法,最后也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甚至不如过客,只是一粒小得可以忽略的尘埃!
他静静的坐着,试图摆脱韩蕾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所有的思想都被韩蕾占据着,久久的,他从心底深深的叹息了。韩蕾,或许真的错怪她了!
笑容依然继续,只是韩蕾发现她和高弋阳、舒婷、余易凡之间似乎被些不协调的气氛左右着。他们之间的空隙里,她一次次看到他们脸上露着笑容,可是看上去又有些不自然,她不知道是想多了还是确实如此。但是她也不想多想,因为她心底同样被某些事情左右着。
萧逸晨呆呆的坐着,他脑子里充满了苦恼、怨恨和迷惑,这些情绪就像绳索一样紧紧将他缠住,让他无法呼吸、无法透气。他苦闷的想着,虽然目光笔直的瞪视着前方,却丝毫没留意到眼前站了一个人。
一切就像天注定一样,只是,老天的安排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究竟这些年轻人身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意料不到。
又是一阵欢呼声,韩蕾微笑的看着周围朋友们的欣喜神情,突然她为有这么优秀的男生一直在身边感到很自豪,他是小远的家教,是她的朋友。她和他好像总有些关系在牵着,是阿姨还是小远?
房门阖上,他的心也阖上了。他重重的倒在椅子上,用一种苦恼的、痛楚的心情去想她和高弋阳在一起的表情。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以后,他知道,他或许再也见不到韩蕾了。但是,以后,注定是个未知数,注定是要出点事的,注定是要改变很多人命运的。
雨依旧淅淅滴着,风依旧轻轻吹着。他们就像许久不见的朋友,不断谈着,笑着,一层温暖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迅速的扩散开来。如果没有这次邂逅,一切都会按照正常模式进行。但是有了这次,他们的人生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会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不是吗?
树叶在窗外轻轻的飘。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的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长在地上,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声,确切点,只有韩蕾一个人的,高弋阳只是静静的听着,就像以前一样,静静的听着。阳光渐渐从明亮转为金黄。渐渐的,金黄的阳光变成晕红的晚霞,然后晕红的光芒照进了房间。光线越来越暗。时间悄然流逝着。
该死,为什么和她在一起,总是会出状况?萧逸晨觉得心中很慌乱,他急切想见到她,可是又害怕,害怕她会不会真的不理他。他拿出手机,颤抖的拨通了韩蕾寝室的电话,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已经无暇顾及。
如果此时高弋阳说出他的心事,或许他和韩蕾以后的感情路就不会走的那么错综复杂,如果韩蕾再多些感动,多些幸福,多些提示,如果……是的,人世间总是会有太多的如果。然而,不管有多少如果,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是谁的谁也躲不掉,或许这就叫做注定。
她和萧逸晨之间似乎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而这些事情总是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是人为的还是注定的?她不知道。
在她看来,爱人根本是个很遥远的词语,至少现在,她觉得朋友要比爱人好当多了,不管怎么说,朋友都是一辈子的。她曾试着听颜蓉的话,去领悟什么是爱情,结果领悟了半天,还是没有个所以然。为此,她又不知道被颜蓉笑了多少回。看来,自己真是够笨的耶,想到这,她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不过,没多久,韩蕾的头跟着萧逸晨的脚步开始发晕。她这才明白什么叫小心不是他一个人受罚。的确,萧逸晨绕着她转圈,实际上她也好像是在转圈。1000圈转完,那她还不晕到湖里去?韩蕾狠狠拍了拍脑袋,她恐怕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破主意她都想的出来。
其实,高弋阳不过是在装醉,他头脑很清醒。他脑子里拼命组合着韩蕾和萧逸晨在一起的画面,越组合心越痛。他不想打扰室友们的休息,只好一个人忍着泪往心里流。如果不发生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原来他心里在不经意间早已印上了韩蕾的烙印,那么深那么深。
以后的日子里,韩蕾总会忆起这段时光。或许,在游乐场他拉着她的手朝前跑的时候,他们就深深走进了彼此心中。只是,很多事情总不那么尽人意,总会偏离原来的轨迹。
月光下,她的脸像用白玉精工雕塑而成的,白皙,光滑,玲珑剔透,绽放着一种夺人的光华。她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像两瓣在寒风中轻颤的花瓣,抑制不住内心那丝不安。
他体内有种冲动,他想好好抱紧她,看着她,吻着她。不过,最终他只是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然后打开窗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阑珊,久久不能入眠。
躺在床上,萧逸晨和高弋阳两个名字拼命在脑子里打转,韩蕾瞪视着天花板,周身的血液仍在喧嚣奔腾,心脏仍在那儿不规则的擂击。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和他们有了故事?而故事会完美结局吗?
“当妓女遇上诗人时,就像火星碰到药引,爱情一触即发。浪漫是每个女人都不可抗拒的毒药,包括最专业的娼妓。然而一个穷人加上一个不光明正大的女人,他们之间注定就是悲剧。”萧逸晨轻笑说:“不过,在我看来,这倒未必是场悲剧。”
她心里怨恨韩蕾,她恨韩蕾,恨的想打她。可是她不能,至少大庭广众下不能。这些天,她一直试着走进高弋阳,却发现他的世界根本容不下别的女生。而韩蕾却天天和萧逸晨快活,甚至彻夜不归。她实在想不通韩蕾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男生为她这样。只要想到高弋阳对她的冷漠和韩蕾的欢声笑语,她就气的牙痒痒的。她知道,骂她不过是个开始。
随后,一股热流直冲进韩蕾的中枢神经,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猛跳起来,脑子顿时混乱不已。萧逸晨的手紧紧抱着她,身子紧紧贴着她,这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压迫使她感到窒息。她听得到他的心跳,那么沉重,那么猛烈,那么狂野。模模糊糊的,韩蕾觉得她在回吻他,她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已经不能分析,不能思想。在这一刻,身边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都不能打扰他们的拥吻!
韩蕾随意的躺在沙发上,随意的看着电视,脑子却是混沌不清。萧逸晨和高弋阳的影子不断在她面前晃动,所谓的剪不断理还乱是否就是现在心境的写照?她苦笑的想。
整个大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迷惘无助的看着天空。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根本想不到她和萧逸晨,高弋阳之间会发生这么多事。是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可是,她又怎么能想到呢?
颜蓉的话触及韩蕾灵魂深处,惶恐空虚,多么贴切的四个字,她的确惶恐空虚,这些日子她都沉寂在那些该死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她抬起如雾般的眼睛看着窗外,是否真的是时候抛下那些困惑,抛下那些人类与生俱来的自尊,好好痛快的爱一场?
没等她说完,萧逸晨已经把她拥进怀里,他的唇狂热的接触到她,然后,他们的呼吸搅热了空气,他们紧紧拥抱着对方,用一种狂热的方式释放着他们的情欲。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每天都在一起,韩蕾同样爱上那块远离城市的净土。她惊异着城市居然有这么美的地方,而她竟然完全不知!他们每天都会去河边,萧逸晨弹着吉他,韩蕾哼着歌。偶尔他会帮她画画,然后一起牵手漫步在沙滩,看黄昏、看夕阳、看所有一切事物!一切都那么惬意,他们像所有的情侣一样,享受着甜蜜,享受着幸福!
窗外的雨和风仍然在喧嚣着。韩蕾倚着窗子,在淡绿色台灯的光线下,凝视着窗外的雨。窗棂震动,窗外一片昏蒙,雨声如万马奔腾,敲打着,追赶着,急骤的声调使人心慌意乱。韩蕾的额角靠着玻璃,用牙齿轻轻的咬着嘴唇。雨洗不掉许多记忆,也带不走杂乱的思潮。
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分手,她从未想过要和他分手,然而面对奶奶,她不得不说出这四个字!她没有办法让他为她付出那么多,她深深知道钱对于世人的重要。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的思绪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脸上的疼痛让她没有办法再胡思乱想。她浑身一震,抬起眼睛来,怔怔的盯着萧逸晨,他居然动手打了她!
萧逸晨疑惑的看着奶奶,他实在想不出来,奶奶这么问究竟是什么意图。但不管怎样,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奶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直觉始终贯穿着思绪,他感觉到有些事情会发生,但不能确定是什么事,甚至不能确定是好或坏。
这段日子,高弋阳过的非常“忙碌。”每天,每时,每分,每秒,他都变的有所期待。偶尔和韩蕾的一次见面,会让他喜悦半天。离开她的日子,“回忆”与“期待”会立即填满他的思想。他想尽办法让自己忙起来,至少这样他还会有其他的思想,不至于被想念冲昏头脑。也就是这段日子,他喜欢上了酒吧。
悲痛、气愤瞬间占据着舒婷整个心,那丝歉意伴着悲痛、气愤消失的无影无踪!“高弋阳,我恨你,恨韩蕾,是你们,毁了我!”说完,舒婷冲出了房间,只留下“砰”的一声!望着窗外,高弋阳落寞的想着,这一切能责怪谁?不能,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优柔寡断毁了到手的幸福。韩蕾,你会幸福吗?你一定要幸福!知道吗?
这一切为了什么?仅仅为了阻止他和韩蕾在一起吗?他听到心正疯狂的呐喊着!好自为之?奶奶临走前说的这四个字是在向他宣战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奶奶这几天对他一直都是好态度,她心里也在害怕,害怕从今以后他们祖孙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奶奶在用和他二十二年的感情做赌注!一股无法抗拒、无力抗拒的力量,搅动着他的心脏,让他全身痛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韩蕾觉得无法喘息。一股致命的冷贯穿她的全身,那刻她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她没有意识、没有思想的冲出了寝室,她竭力控制泪水,但最终两行泪顺着脸颊不断的滑落下来。
往昔的一幕幕犹如发生在昨天,依然是那条幽幽小河,依然是那座青青小山,依然是那片泛着金光的沙滩,只是她的身边少了一个人。她无助的看着天边,明天,她和他之间是不是就会到此结束?又或许,现在已经结束?
她眼睛睁着,而两行泪水,正分别沿着眼角滚落,“你知道我有多矛盾吗?有时候我宁愿去相信李心妮的话,去相信我的错觉,把你当成一个爱情骗子,这样,你不用承担你从不曾受过的委屈和伤害。可我又不想你是那样的,因为我对你没有改变,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为了你,我下定决心要离开。可刚刚看到你,我内心的欣喜完全不受我的决心控制,我……”
“什么是快乐?这两个字太抽象了,太不具体了,也太不容易把握了。我试图快乐,可是结果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把握快乐。”舒婷自嘲的笑道。高弋阳心里一颤,把握不住快乐的岂止她一个?
朋友?一生一起走?真的可以一生一起走吗?如若可以,那么他也就无所求了!再看韩蕾一眼时,一滴泪悄然滑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老天一直在用种让人无法猜透的方式牵动着他们,似乎那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未曾消失,即使现在,依然存在。他有个感觉,他们之间的故事不会这么快结束,也不会这么简单结束,好象他们注定了是有故事的人,而这是否就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安排?
她们的共识,让韩蕾人生悄然发生着改变。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一切早已发生了改变!这天,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天空依然是湛蓝的,阳光依然是强烈的,夏天又迈着轻盈的步伐款款而来。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会在一瞬间发生巨大的改变,唯有时间,它始终保持着一种姿态看着人世间的花开花落,春来春去,潮涨潮退。
高弋阳心底的黑洞被撕扯着,乌溜溜地淌出血来,他的痛绝不亚于韩蕾,他那么珍爱她,那么想保护她,到头来,却成了最伤害她的人。这个结果要他如何承受?他无法承受,无力承受!一切就这么毫无预知的发生了,发生的这么突然,这么可怕!
终于,她控制不住大声叫了起来,“爱情,友情,我通通不要!老天,你要捉弄、要惩罚就冲我一个人来,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下午还是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让我们三个人这么痛苦?”她接近崩溃的把手机丢到窗外,然后无助的抱起头,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很久没有这么放声大哭,几乎忘记了泪水的温度,而现在,她清楚的感受到这种液体是怎么烫伤她的脸,刺痛她的心,原来泪水也是有刺的!
一个晚上,韩蕾脑子里都是萧逸晨!思念,原来长长久久的思念真的会伤人心菲!她突然想起看过的电影《熏衣草》里陈慧琳沐着香熏浴,泪水一滴滴滑落在水里,满地的水浸过她的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的流着,好凄美!她和他,也会是场凄美的电影吗?
“是,才一天而已,可是一天会发生很多事,不是吗?一天,有人会生,有人会死,一天,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不是吗?”韩蕾若有所思的说:“一天,足以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舒婷从她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谎意,却在她笑容背后,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伤痛。突然之间,她的良心一阵抽搐!这么善良的韩蕾,会被伤害成什么样?突然,她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的残忍。她不忍心再面对她强忍伤痛的模样,于是随便收拾了下,出了寝室。
韩蕾紧紧咬着嘴唇,她的声音几乎低的听不清楚,“好吧,那么我祝你幸福,不要再找像我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两个人的眼神都被希望充溢着,一种特殊的友谊在他们眼里流露出来。在他们心里,都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要韩蕾幸福!可是,一切真的都会过去吗?日子真的能平静吗?
路灯照射的光芒下,她清晰的看到雨水正从萧逸晨湿透的头发里流下来。他的睫毛、鼻尖上全是水,衬衫也在雨水的淋洗下闪着光。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而沉重,黑眼睛里却闪烁着一抹狂热的、鸷猛的光,正锐利的盯在她的脸上。
坐在宽敞的大厅里,抬起头,萧老太太茫然的看着那被晓色穿透的玻璃窗,心里恍恍惚惚的。她几乎不相信自己就这样坐了一整夜,一整夜?所有发生的事情,遥远的几乎不能追忆了,只有内心的刺痛,却因为孙子的坚定与时俱增,越来越压紧了她的心脏,越来越刺激着她的神经。
震惊、愤怒顿时包围了萧老太太,那是怎么的一种愤怒!她恨恨的吐出一句话,“不行,我绝对不能再放纵这件事情,我必须弄明白,这个韩蕾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韩蕾顿时感到全身血液像一下子被抽光一样,心脏倏的一直往下一坠,坠到一个无底深渊里去了。她知道自己一定又“惨无人色”了。又来了!那晚的伤痛又来了。好不容易遗忘了,好不容易用一种自我安慰的方式遗忘掉了,现在又被揭开了,无情的揭开了!她挺立着,汗水顺着背脊一直往下淌。她想掉头而去,立刻掉头而去,却无法移动脚步,她实在不忍心丢下萧逸晨一个人应付如此可怕的局面。
韩蕾骤然感到一阵寒颤,老天,这种生活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室内好静,这种沉静是带着压迫性的,是令人窒息的。一层疲倦的、萧索的、落寞的,而又绝望的表情浮上了韩蕾的脸庞。萧逸晨坐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走好还是留好,该说话好还是该沉默好,在那儿不安的蠕动着身子,如坐针毡。
韩蕾慢慢抬起头来,使劲点了点头,眼里仍然饱蓄着泪水,透过泪雾,那对眼珠里已绽放着希冀的、惊喜的、渴望的、热烈的光芒。萧逸晨被这种光芒感染了,他用手轻轻的拂开她那被泪水沾湿,而贴在面颊上的头发,再温柔的、怜惜的抚摸着她那瘦削的面颊,然后,骤然间,他们紧紧的,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韩母的话,字字说进高弋阳的心坎。他犹豫了,动摇了,韩蕾,天知道他有多爱她,可是,可是……
就这样,两天两夜又过去了。她没有好好的阖过眼睛,没有好好的睡过一下。现在,在这静悄悄的病房里,倦意慢慢的掩了上来。萧岷山看出母亲的倦意,执意要她去休息会,可是萧老太太始终坚持坐在萧逸晨的床头,无论如何也不离开。
的确,韩蕾是无法从中解脱出来。即使不想相信,但一直无法拨通的手机让她不得不相信,萧逸晨抛下了她!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次次在痛苦边缘徘徊,时间突然变得可怕的空旷和寂寞起来。尽管高弋阳和夏子怡在身边安慰自己,颜蓉在远方宽慰自己,依然不能减轻心中的恐惧和颤抖。
人生本就是一场旅行,中途会遇到很多的人,发生很多的事。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能做的只有把握现在。可是她有什么好把握的?既然都不能把握自己的现在,那又何必去耽误别人的将来?
“不要这么快给自己答案。”夏子怡拍拍她的肩膀,“相信我,好好考虑一下。很多时候人生都是有无奈的,我们不能躲避无奈,但可以避免无奈,不是吗?”
韩蕾忽然觉得心往下沉,忽然觉得手足冰冷,忽然觉得一阵冷飕飕的凉意,从背脊上升起……有什么不对了!血,好多血从高弋阳腹部流了出来!韩蕾的心狂跳着,匕首,那把该死的匕首捅进了高弋阳的身体!
只是,谁也不知道尝试的结果是什么?是的,谁能知道未知的事情呢?
一圈月光正绕着月亮散布开来,月光似乎想把他们四人的影子重叠成了一个。爱神静静的伫立着,静静的凝视着眼前四个年轻人。好一个宁静的夜!好一个美丽的夜!好一个温馨的夜!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之中!
云层仍然堆积着,仍然那么美丽。他对着云层深处,极目望去。云的尽头,是他们那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未来!是他们那愉悦的、欢笑的、动人的美丽年华!
高弋阳跟在她后面,心里有些迷惘,有些不确定,到底什么时候那个人才能真正在她记忆中消褪?还是永远不会消褪?老天是在成全自己一个人?还是在捉弄他们三个人?
她摸着脖子上的那根项链,那根见证了她和他的项链,默默的发了一阵呆。猛然,她摇了摇头,长长的吐了口气,无奈的想着,逸晨,是否到了真正和你告别的时候?
远处长长的一条椅子上,坐着个人,一个男人。他微俯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虽然他坐着,但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是个修长的男人。
他们询问高弋阳,他只是说她累了,想早点休息。事实上,最想知道事情原委的就是他,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心里隐约有个不祥的感觉,而且感觉似乎不自觉的就和某个人扯上了关系。难道……难道是他?
他,是萧逸晨,是那个几乎在这个世界消失的人,是那个失去了至爱的人,他……噢,不能再想下去,心中的阵阵刺痛让他低下头继续工作。工作,忙碌的工作,似乎这样才能减轻些痛楚。
萧逸晨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任思绪飘浮在一层矛盾的云层里。他似乎驾着云,不能上也不能下,只怕一不小心,就从云端摔下,粉身碎骨。他低低的叹了口气,苏大海,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哦?”萧逸晨颇有兴趣的盯着他,“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迟迟不来,不就为了多开价吗?怎么,现在听你的口气,好象反倒有点怪我太爽快了。”
如果不是那个时间,不是那个空间,或许生活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可是老天似乎就是不愿意停止对他们的戏弄,而所有人的生活在那个时间、那个空间就注定要被打乱了!
一阵阵的头痛,心痛,脚痛几乎要绞碎了韩蕾那原本单薄的身体。她低下头,两股热浪直冲进眼眶里,视线一刹那间就成为模糊一片。萧逸晨,她竟然会遇到他!
他转过头,大睁着眼睛,望着站在门口的萧老太太。一时间,心头堵塞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奶奶面前,自己永远是个孩子,即使发脾气,即使生气,依然是个孩子。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视线弄模糊了。真糟糕,萧逸晨心想,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说哭就哭了?
一种难言的悲伤掩上心头,他骤然垂下头去,痛苦的闭上眼睛。一时间,茫然而困惑。心里就像燃烧着火焰,充满烧灼般的痛苦。隐隐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的、幽幽的说:“逸晨,为什么要抛弃我?”
“或许是上辈子欠你的,我想上辈子我一定是个情场高手,重重的伤害了你,所以……”高弋阳笑的有些不自然。
他那声呼唤让她心顿时软化下来,几个月下的决心瞬间就消失了,可是,可是……她迷惘,无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逸晨没有说话,他深沉的叹了口气,继续开着车。韩蕾琢磨不透自己的情绪,既然那么不假思索的喊出来不能,那为什么就是下不了决心下车?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总是有异样的感觉?噢,感觉,感觉,谁能告诉自己什么才是感觉?她又陷入了极度矛盾的空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韩蕾颤抖着切开蛋糕,更大的惊喜摆在了面前。她用激动,带泪的声音喊:“逸晨。”
她凝视着他,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捣碎了。所有的事情就像在演戏,谁也不知道若干年后,这场戏会演成什么样子,而他们就像一群笨拙的演员,演的那么糟糕,那么惨烈!
他揽住她,让她可以听清他的心脏是怎样沉重而狂猛的擂击着。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而诚挚的在她耳畔响起来:“那么,让我静静的守护你,一辈子,不要逃,也不要躲,我只会静静的守护你,只是,下辈子换你守护我,好不好?”
萧逸晨握紧拳头,忍住伤痛,出了房间。关上房门,他无力的靠着墙,体内就好像有个轰雷炸开了,把他炸成了几千几万的碎片,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来。
时间自顾自的流过去了,不管世间有多少故事在不断演变,有多少事情在不断发生,它总是保持着不变的姿态看潮起潮落,日升月沉,花开花落,而人们就在潮起潮落,日升月沉,花开花落中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韩蕾哭了,大声的哭了,肆无忌惮的哭了。命运为什么如此安排?为什么?她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可是又能怎么样?
吴眉离开后,萧逸晨觉得更加疲倦了。真的,他太累了。不知道是谁说过的,人生有时候就像一条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泊和休息,而自己的人生是否注定了会是一段艰苦的、不能停止的航行?那么韩蕾呢?高弋阳呢?他们是否会是一帆风顺的?如若没有他的纠缠,他们该是一帆风顺的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深刻的知道,以前发下的诸如要忘记萧逸晨之类的誓言,是不可能做到了,人总是这么矛盾和无奈,她不知道这种感情折磨什么时候会到头,又或许根本就不会到头,从开始就注定了不会!
她忘不了他的眼神,如寒冰般的眼神!忘不了他的言语,如寒冰般的言语!为什么会这样?什么守侯?什么一辈子?都是骗人的,骗人的!可是自己呢?又有什么资格要他守侯自己一辈子?全身突然好冷好冷,是的,冬天又要来了!这个冬天,是否会特别冷?而逸晨,你的心是否如这冬天一样,只有冷?
她到处乱晃着,心里一直在叹着气。为什么雨季过后,心依然还是这样潮湿?心里好像是黑暗的,怎么逃也逃不掉。算了吧,命里注定的,又何苦再挣扎?然后,高弋阳的好又将她重重包围,突然,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韩蕾的身子难以觉察的颤栗了一下,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彼此纠缠着彼此,总把自己陷入到难以自拔的地步,如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么走下去,或许是对的。不求完美,或许会爱的更远,过的更好。这么想着,她就不自觉的抱紧了高弋阳。
抬头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了晃。他还来不及仔细辨认,那人已经走进了大厦。他心头一惊,好熟悉的身影!是谁?他不安的移动了下身体,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萧逸晨!是他?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上海?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难道你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吗?韩蕾现在很痛苦,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舒婷邹紧眉头,“事实上,韩蕾现在不幸福,至少,不是很幸福,懂吗?”
高弋阳把车停在路边,呆呆的望着外面被暮色和雨雾揉成一团的朦胧的景物。路,在雨色里显得格外的寂静和苍凉。浴在雨中的路面无尽止的向前伸展着,带着股令人不解的味道,似乎在说:“来,沿着我走,我带你到世界的尽头去!”
“不!”韩蕾大喊,悲痛而急切,“你总是承诺的那么好,可是转眼就变了。我不相信,不要相信,不敢相信了!而且我不知好歹,连捧在手里的幸福都捧不牢!我很坏,坏得不可救药,我该死!我应该死……”
许久,她轻轻摸着他熟睡的脸,喃喃的说道:“傻瓜,你的痴心注定了自己的悲剧。那我呢?我是否也注定了是悲剧呢?”
徐晴震惊的望着他,眼前的人带给她太大的震撼!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自己爱的人做任何事情,只要自己爱的人幸福,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牺牲。如若爱情真的这么伤人,那么自己对高弋阳能算作爱情吗?原来,自己一直在误区,只是没有发现。幸好没有做傻事,否则倒真的是自己给自己制造悲剧了。
这天,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