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泉水县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的当天上午,陈海涛拿着通知书的双手急急地拆开信封。他最为关心的是学费问题,去年就听人讲,师范学费已经涨到五千多元了,不过那时凡是定向生的学费只是一千元左右,倒不知道今年的收费是涨还是降,倘若是降一些或是保持原价,他海涛还有上的可能,否则就只有另谋出路了。
此时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笔数额惊人的数字:学费合计陆仟贰佰元整(6200元)。陈海涛的脑袋一下子就“嗡”地炸开了,但仍然保持镇定,他要竭力不让母亲看到这些。
母亲倒十分高兴,所以当站在门前的老蔡头要十元钱的通知费用时,她毫不犹豫地从屋里取来了钱,笑嘻嘻地交给了他。然后她又走进屋内,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卫生香,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九根,然后双手颤抖取出一盒火柴,划了几次方才点燃,将香插在香炉内,口中喃喃地说道:“涛他爹,孩子现在考上了,你也该高兴高兴才是呀!”等到回头看海涛时,她发现孩子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水,母亲认为孩子是高兴的,就劝说道:“哭什么?应当高兴才是呀!”
海涛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一下子跪倒在地,哭道:“爸,我是考上了师范!可是我没法去上呀!”那一纸通知书从他的手上沉甸甸地飘在了地上。做母亲的莫明其妙地看着这些,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从地上拾起来那张纸,放在眼前看了好久,才似乎知道其中的原因。母亲的泪水也流了下来,不过她没有哭,而是拉着跪在地上的海涛说:“孩子,不要怕,咱家有钱!”说完站起身进了里屋。现在轮到海涛莫明其妙地看着她的身影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堂屋地上。
等到母亲从屋里出来时,她的手中多了一个红红的布袋。海涛望着母亲的手颤抖着将布袋打开,二十几块明晃晃的银元从那布袋中滚落下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闪着耀眼的光芒。
海涛一下子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亲还有这些,这真是喜从天降。可是转瞬之间海涛就又犯了难,这些银元该怎样卖出去,又该能值多少钱呢?况且海涛心中清楚,这钱可是父母亲一生的财产,总不能就因为自己上学而把它花掉呀。想到这,海涛又犹豫了,他不能花这些钱,尽管它是自家的,他却应设法让母亲留下这些银元,那可是母亲的命根子,父亲去世的时候,家中也是相当贫贱,母亲都没有拿出来用,而今更应该让它保留下来。
但是海涛也十分明白,母亲是不会放弃卖这些银元的。因此他必须想个方法阻止。母亲不知道海涛在想什么,还以为儿子不再伤心了呢,就问海涛:“你看我们到哪儿把它卖掉才好呢?”一句话提醒了海涛,他急忙说:“妈,这些东西不能卖的。现在已经没有人要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可能的,前不久我还听你邻居徐大娘说有人收,一块值一百多元呢!”母亲的声音相当坚决,“卖了这些,再向你舅舅借了些,就够你这学期的学费了。他以前答应我的,等你考上学,他支持!”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和希望。
海涛不听“舅舅”则罢,一听就更伤心了。他对母亲说:“银元不能卖,钱我想办法。你不知道,卖银元是犯法的!”最后这句话海涛不知道对不对,反正现在只要阻止住母亲不卖就行。
母亲还真有点信以为真,小声说:“犯法?我还真不知道。那,你说该乍办呢?”
海涛这回倒感到了有些欣慰,笑着对母亲说:“妈,这你就放心好了。钱,我会向海玲家借的。反正是一家人的,她家应该有一些钱的。”
提到海玲,母亲觉得有些不妥,只是叹了一口气,真让儿子与海玲成家,说实话她是十分乐意的,不管怎样,海玲这孩子模样长得在本村也是数得着的,又那么懂事,只是不知道海涛心中是否如意,尤其是现在通知书下来了,海涛考上了学,还不知道他心中怎样想的。虽然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说话不算话的,但谁又能保证他没有自己的主张呢?听儿子这样说,她笑了一下说:“我以为你有啥法子呢?”顿了一下,又说:“这样也好,我想她家也应该没有意见的。”
其实在海涛的心中,他是不可能去向海玲家借钱的。自海玲出外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与海玲之间的事,现在他终于想通了海玲外出的原委,是海玲一家人还不够信任自己,所以才让海玲出外的。他觉得如果现在去向她家借钱,会让人瞧不起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把通知书卖了,也出外做工去,等一阶段看海玲的意见,他若不嫌自家穷,就挣一些钱回来成家算了,若不然就一下子拉倒得了。但海涛的这种心思是不能与母亲讲的,口中还安慰母亲说:“放心吧,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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