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涛接到通知书的第二天上午,海涛妈去了娘家。她要把海涛接到通知书的事告诉了她的弟弟李如是。她倒不是伸手向海涛舅舅要什么钱,只是来与他商量怎样才能让海涛回心转意,不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昨晚,从海涛的表情中她已经发现了儿子的反常行为。没有接到通知书以前,海涛都是很高兴的,每天天不黑就去村后的水塘里洗澡,然后回来坐在电灯下看他的书,或是写些东西。而一接到通知书的海涛竟然像呆了一样,一个晚上不说话。晚饭热了点剩稀饭,海涛没有喝,平时他最爱喝的就是稀饭,此时只是闷闷不乐的在院子里坐着,一边甩着手中的蒲扇,一边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仿佛要在那里看出个什么东西来不可。
到后来,海涛干脆出去到外面走了一通才回来,已是十点多了。她没有问他干什么去了,但她知道孩子心中很难过,难过的是自己没有本事,没有钱供他上学,所以一句话也不说就睡在院子里的小木床上。儿子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心中也不清楚,反正她想好了,明天去娘家与弟弟商量一下,看怎样解决才好。
海涛的舅舅名叫李如是,家居住在李大寨,离陈家庄有四里多路。那是一个在本地有着一定权威的村寨,村子很大,有六百余人,这个村子一向以文化村而闻名周围,几乎每年都有几个年轻人考上中专或是大学。这些学生成才之后有的在省城工作,有的在京都工作,二十多年以来没少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办事谋福利。
所以一旦当周围的村民有什么难事要办,大多要去请李大寨的人帮忙,不论是牵涉到县里还是省里甚至是京都的大大小小的事,他们总能化险为夷,手到擒来,办理得妥妥当当。这一点可以说也是最值得李如是校长骄傲的地方,每每与他人谈话,李校长总是以此自矜,向周围人夸耀他在教学上的成就,不管怎么说,李大寨这么多年考上的几十位学生与他李校长所领导的启蒙教育是分不开的。
李大寨与陈家庄虽相隔不远,但属于两个不同的乡镇,纵贯蔡湖乡南北的那条大路仅仅到达陈家庄以南二里的小郭庄,由此向西到达李大寨全是土路。李大寨所属的杨新乡也有一条公路,是东西走向的,终点站到达李大寨。杨新乡与蔡湖乡都不愿出资修建这一段仅有二里左右的边界公路。因此这一段路面还是泥土堆就的,晴天是坎坷不平,下雨是泥泞难行。近年来李大寨有人买了两辆客车,做起客运生意,每天早晨和上午各开一班开往泉水县城。晴天时客车可以到达陈家庄来接送旅客,每逢下雨落雪,车就只能停靠在李大寨了。因此这种便捷的交通只能被李大寨的人们独享,陈家庄人只能沾上一点点的光。陈家庄尽管多年以来是个行政村所在地,有着自己值得骄傲的一面,但也与周围所有的村庄一样,在李大寨人的眼中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村子。
李校长本是李大寨中的李氏宗族的一分子,大大小小也是个知识分子,在李大寨也是一个有头有面的人物。他每每与人谈及此事,也是沾沾自喜,说什么陈家庄的人不仅死穷死穷的,还没有任何眼光,不重视文化教育,连做生意都不如自家村里的人精明。海涛父亲病逝,办丧事时就为这事,他还差点与陈家庄的陈天九支书吵了起来。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李校长从骨子里就看不起陈家庄的任何人,这大概也应包括陈李氏母子二人。
李如是校长一听妹妹讲了具体情况,一时还真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犯难,脸上却沁出了汗珠。虽然妹妹一再强调让他给拿个主意,是让海涛上还是不上,并未提起上学的费用,但他心中最清楚一年前自己亲口向她夸下的海口,今天不在这里说明白是不应该的。
那个时候只是让海涛静下心来学习为自己考试,哪想到后来的学费有这样多。倘若真让他拿如此多的钱给他的外甥上学,别说妻子不答应,就是自己也感到有些心疼不已,可是自己怎么好意思向妹妹矢口否认呢。不表态也不对呀!姐夫死了,姐姐在陈家庄又是孤门独户,连个堂兄堂弟都没有,同村的人与他家都不是太亲,这让自己那苦命的姐姐上哪儿求助呢?陈天九支书与自己以前吵过嘴,姐姐又不可能去求他帮忙解决问题。这一重大事件就历史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了。想到这,李校长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于是他果断地对姐姐说:“上是自然一定要上的!你回去与他说,不要担心,有他舅舅在呢,上学的钱还愁筹不到吗?”
陈李氏一听弟弟的话,心中颇为激动,还是有个亲人好呀!她这弟弟不说怎样,至少在关键的时候让她这个寡妇有了主张。但一想到弟弟并没有明白地讲怎样筹钱,还是不踏实,就问:“我知道的,你会想到办法。可你总得与海涛讲一下,上哪儿借钱,好让他去借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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